第十章 忘川河君
“大胆！”拂风城主脸色突变，厉声高喝，“你又是哪来的山野匹夫？神霄王爷和司天君主岂是尔等可以侮辱的！”
对面之人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摆摆手说道：“我不是什么山野的，要算也只能算是河野的。”
拂风城主这时才省过味来，着实吃了一惊，疑惑地问道：“忘川河族？”
“河野匹夫罢了，不敢以族群论。不过前些日子，我忘川之中有一段公案倒是与你拂风城有牵连，今日特意上岸，准备讨要说法。正巧此刻又看见你在肆意欺辱忘川治下的生灵，新仇旧恨的，说不得是要好好惩戒你一番的！”
夏行眼睛一亮，也停下了翕动的嘴。
忘川来人了！而且来得是位存在感十足的强势人物。看样子，自己这是要变成路人甲的节奏啊！
尽管觉得自己可能不再会是这场戏的主角了，但夏行真的很享受这种节奏所带来的惬意与轻松。
夏行松开了那只正放在身后悄悄捏着法印的右手。
这厮是要准备插手？！
拂风城主有些吃不准来人。
敢当着众人的面嘲弄神霄王爷与司天君主的，不是与他们同辈的，就是与他们修为地位差不多的。不管哪种可能，拂风城主都是很怵的！
当然，那些个修为地位更高，辈分更大的老怪物们，拂风城主压根就没敢往那上面想。
“既是忘川的高人，就应当自重。我拂风城何时与你有旧恨了？”拂风城主忘记了刚见面时，夏行同他说的那番话。
“你当知，今日你我的一言一行所代表的都不仅仅是自己。更多的，代表的是各自身后的势力。论实力，我司天皇朝与你身后的百川圣域同为世间的巅顶大阀；讲道理，忘川管水域，拂风掌陆路，双方一直井河无犯。今时此刻，前辈恃强，妄图插手拂风的家事，不怕被天下人所忌讳吗？”
拂风城主斟酌了片刻又说道，“前辈应慎行慎言，若一时不察，言语不当，前辈理亏在前而又鲁莽在后，说不定就会引起两大势力的相互攻伐！”
拂风城主一口一个前辈高人的叫着，言语上虽是有些严厉，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周全的。
好不容易熬废了一个战力惊人的小高手，还没待自己风光嚣张一会儿，就又来了个貌似实力背景都很厉害的大高手。
拂风城主此刻真的很后悔，刚才直接杀人夺宝算了，没事还装什么大头蒜啊！现在好了，平白多出了一个在乱找借口，准备想要多管闲事的人。
不管来人是什么目的和态度，既然说出了先前诋毁的话，彼此间的争斗自是少不了的。自己旧伤未愈，又强行透支真元，此刻怕是很难再打一场类似刚才的大战了。
若真是等同于君主般的人物，别说此刻已如强弩之末的自己，就算压上整个离原郡，甚至是压上南部的边荒九郡，也都是不行的。
拂风城主只盼着对方也只是个大头蒜！是为了太高自己才故意贬低那两尊化仙境的君王的。
忘川的高人依旧很淡定地说道：“你不要自抬身价，更不要妄图唬我。我先前的言语自然是能代表忘川一族的意志。但你行吗？或者说，你配吗？”
拂风城主被嘲讽得不轻！
自家不是君主钦点的外交大臣，又如何能代表国体国威国家意志呢？只不过是此时势弱，才出此言的，只是希望对方顾及彼此的身份，不挟武肆意行事罢了。
他倒是忘了就在刚才，自己恃强凌弱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
拂风城主面子被扫，心中的敬意与惧意一下子少了几分，当下冷着一张脸说道：“不行又怎样？不配又怎样？我敬你是忘川的高人，故而好言相劝。你若执意不听规劝，妄动干戈，他日司天震怒，便是百川圣域也未必护得助你。”
来人淡淡地乜了他一下，也不和他说话，只是眼里的轻视和讥诮之意并不加丁点的掩饰。
“这位小兄弟当真好厉害的本领啊！”忘川之人视线扫过诸多村民，最后落在了跌坐在一旁的夏行身上，拱手说道。
夏行连忙回礼，客气地说道：“不敢不敢，微末伎俩，难入前辈高人法眼。小子斗胆，敢问前辈是忘川的哪位高人？”
来人面带轻松，笑着说道：“蒙长辈垂青，同族抬爱，在下忝为此任的忘川河君。”
忘川河君？玄龟宗主！
刚刚出山，不了解天下具体情况的夏行只是一愣。但久镇边荒，与忘川为邻的拂风城主却是一震，震得真元逆行，险些走火入魔。
众多村民当中，也就只有几位最是年长的老人表现出了惊讶的神色，余者尽皆茫然。
显然，作为忘川的比邻，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并不了解自己的这个邻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角色。
忘川河君自报了家门后，也没有再去看向拂风城主。
当自己惊人的身份显于世时，不再去理会自己之前的敌人，不嘲弄，不讽刺时，才是对敌人最大的嘲弄与讽刺。
不屑，赤裸裸的不屑！身份地位，人格修为上的完全漠视。
拂风城主此刻早已没有了闲工夫，去在意自己是否已经被人完全漠视了。除了震惊，还有说不出的苦涩。
当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像万里忘川这样的势力，虽然比不上司天皇朝这等的南荒巅顶大势力，但也是紧随其后的那一类了。
而能够成为可以代表这样一个大势力威仪的领导者的人，不管是境界修为上，还是为人处事上，都应该算的上是同辈中顶尖的了。
一个司天皇朝南部边荒九郡之一，离原郡下的偏远小城之主，面对一位只存在于上位者们口口相传之间的大人物，他如何还能像面对夏行时那般的不可一世，如何还能雄的起？战力间的绝对差距，也只有靠歪歪才能弥补了······
可是，想要歪歪胜一位君主级的人物，那得需要多大的脑洞才能歪出那么大的歪啊！
先不说这世间到底有没有那种让人吃下后战力惊天立地飞升的仙药，就算有，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可能得到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得了天佑，在哪个洪荒遗迹中侥幸的了一颗，可是在一位绝世高手的眼皮底下，自己有那个时间与能力服下吗？
再退一百万步说，就算对方肯让自己服下······额，对方是傻子吗？肯定不是！所以肯定不会让自己服下的。
会的，只是杀人夺丹！
退不了一百万步了······
拂风城主的白日梦止步于“对方不是傻子”上了。
拂风城主倒是也没有愚蠢无聊到去质疑对方身份的真实性。忘川就在前方百里处，皇城脚下，哪个敢去妄称天子？就算真的有那样的蠢货，修为不如自己的，杀了便是；修为超过自己的，对方冒不冒充又有什么区别呢？
夏行想到了那只“调皮淘气”的乌龟。不是河君亲子，却能让河君亲至，身份可想而知！
忘川河君此时倒是回头看了城主一眼，冷笑道：“这样的丹药肯定是有的，只是你是得不到的。别说一百万步，就是一步也退不了。”
夏行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丹药？一百万步？一步？
“他心通！”拂风城主脱口而出。
这下子，夏行倒是明白忘川河君的话了。想来定是这个城主在打什么鬼主意，一时不察，心防失守，被对方探知了。
“他心通”，常被规整为佛家六通之一的天赋。因为佛门立教的根本功法经籍有所涉及的缘故，因此此神通多为通灵佛子练就。
比之其他的天赋大神通，释教之外的人虽有炼成，但相对较少。
因为“一粒尘埃即知三界”，“相由心生”原理论的支持，身具此神通的修士可从周围一草一木上提取的信息，来得到无意间反应在了大宇宙中的事情，从而将对自己有用的部分翻译出来。
正统的道教亦有相同的理论：“以道观物，以物论事。”只是各自修行的侧重点不同，所以道教修士并不太注重这一神通的获得。
被“他心通”神通所感知，就如同不着寸缕的立于人前！
一念及此，夏行连忙掐诀念咒，给自己加上一道心灵禁制。虽说是“君子坦荡荡”，但将自己的内心想法毫无保留的展露在别人面前，夏行估计谁也做不到。
所以，会“他心通”的和尚最不受人待见。又因为不能确定到底哪个和尚会，哪个和尚不会，所以连带着，但凡遇到和尚，有能力的尽皆给自己加上一个临时的心灵禁制，没能力的只能尽量静心凝神。
不管哪种情况，都会产生出一种“扫净方寸灵台，不让杂念丛生”的近佛性质。
因此也就有了一些恶趣味的大和尚们常常指着别人，哈哈大笑说道：“你与我佛有缘”的令人磨牙的情形。
忘川河君见了夏行的动作，笑着对他说道：“小兄弟不必如此，你身上已有特殊的禁制了，我是感知不到的。”
“呵呵，前辈误会了。”夏行尴尬地说道。自己刚才有些莽撞了，当着河君的面布禁制防他，着实是有欠考虑。不对，河君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先行感知过了？
忘川河君眼中微不可察的闪现出一道精光。
自家修为如何，自己是知道的，猝不及防之下，竟然也未能感探出一个低阶小修士的心念，而且还被一道强横的禁制给挡了出来，若不是自己撤得快，险些就被那浩如汪洋的禁制攻击力所伤。
不可思议！能布下威力如此之大的心防禁制的人，到底达到了何等境界？
忘川河君心思百转，不动声色地道：“小兄弟的师尊想来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拂风城主已经准备放弃抵抗了，这还用打吗？
于是竖起了耳朵，想探听探听夏行的师门到底是何方神秘势力。今日若能在忘川河君手下不死，他日也好做些准备，防止夏行叫上师门高手前来寻仇。
“其实”，拂风城主刚刚听到两个字，便突然感觉到左耳边有悠扬的钟声响起，右耳边有隆隆的鼓声响起。
“噗”！不曾防御的拂风城主像是遭到了凶猛的打击，狂吐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晨钟暮鼓？”忘川河君不敢肯定，望向夏行。
夏行朝他点了点头，继而对拂风城主笑道：“怎么样，听到了什么没有？”
“你卑鄙，竟然偷袭！”拂风城主倒地不停的吐血。
夏行不以为然道：“你一个脱胎境高手，欺负我这个玄命境的修士，还说我卑鄙？果真是不要脸至极啊！”
拂风城主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夏行偷袭，接着有被他嘲笑，当真是气急了。有心想要出手，可当看到忘川河君有意无意扫过来的目光时，顿时“委屈”地咽下了之口不平之气。
“哇”！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这是被憋出的内伤。
“我虽是脱胎境的修持，但也只能发挥出虚实境的实力，和你这个神通境的······”拂风城主突然止住了话语，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一脸骇然，“你刚才说你只有玄命境的修为？不可能！不可能！”
拂风城主此刻异常的失态，不停地高呼着“不可能”三个字。
其实不怪他如此。修行之事，由于各自的底蕴不同，的确存在着有人具备跨阶跨境作战的能力。
但能力再大也是有限度的。
跨阶作战，很多战技神通都具备这样的能力。而跨一个境界作战，除了战技神通出类拔萃外，更需要个人的杰出能力。
这样的人虽少，但并不难寻。各个巅顶势力或古老门派家族的嫡系真传中，总是不会少见的。
这些人，自小接触最顶级的后天功法战技，同时也拥有远超常人的修行天赋。
能够凭借己身的修为跨境作战而不败的，是这些人能从那些大势力不计其数的弟子后辈中脱颖而出，成为嫡系真传的重要依仗。
这也是为什么拂风城主对夏行能以神通境修为，与自己虚实境的战斗力打的不相上下这件事不感到太大惊讶的原因所在。
一个没有师门高手暗中保护的真传弟子，死了也就死了。自己只要做到无人泄密，别人也就查不到自己头上了。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眼前的小子竟然只有玄命境的修为。
这还有天理吗？
自乱古后而来的修行史上，到底出现过怎样的惊天动地的禁忌人物，拂风城主了解的并不详细。但在不借助无上法宝等等的外力下，硬抗两个境界战斗的人物，整部修炼史上，他也就听说过为数不多的而已。
那些人几乎都是出现在乱古之后的初期，凭借着天地乾坤否极泰来所带来的绝对修行条件而成长起来的，开创出了可以逆行伐仙的禁忌神通！
那些人最后到底达到了何等境界？
但有不知道不清楚的，你就抬眼看一看，看一看这千百万年来，在红尘界一直屹立不倒的那些个巅顶大势力。
你就会知道了。
什么是亘古？什么是不朽？什么是顶天立地？什么又是“但有兵锋所指处，敢叫万界鬼神诛”！
这样的人物，后世也有，但绝对不多！“灵犀剑指”的创始人或许算一个。
但打死拂风城主他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狡猾无耻的，一个屁三个谎的小子将来会成长为那等的无上人物。
退一百万步讲，就算这小子有那样的天赋成就，也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毕竟还弱小，又是哪个不长心的势力不将这小子好好圈在笼子里保护着，反而将他放出来到处乱跑，惹是生非？万一被哪个不知内情的高手一屁股坐死了呢？
这样会坑死爹的！
这次，拂风城主的一百万步倒是退起来了。
相比较拂风城主的失态，忘川河君倒是显得稳重多了。毕竟所处的位置不同，见识也就不同了。
“小兄弟竟然有在玄命境就能跨两境作战的战技？”忘川河君惊奇地问道。
夏行很矜持，但夏行的矜持很是风骚：“几位师尊所授，再加之我的情况有点特殊，所以学会了一些不属于玄命境的跨境战技。”
夏行觉得自己已经很低调了，只是说了“一些”而已。
希望他能听出我的低调吧！
这下忘川河君也不淡定了，嘴角抽动：“一些？”
“嗯。”夏行很是谦虚的回答。
感觉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忘川河君很是无语。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这么嚣张，就不怕被人打劫吗？若不是有祖训，他自己都准备动手洗劫了！
其实，他这倒是误会夏行了。
久困穷山恶水间，一朝鸟飞鱼跃，野小子还不玩疯了心？夏行虽有卖弄的心思，但他刚刚出山，哪了解自己所说的话和所展示出来的功法有多骇人。
若是了解，以夏行光辉形象中偶尔出现的些许猥琐，断然是不会在人前卖弄的。
“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说？”忘川河君淡淡地看向拂风城主。
拂风城主恭敬地回答道：“晚辈不知此地已属忘川所辖，无意间冒犯，晚辈愿意赔偿忘川的所有损失。”
忘川河君摆摆手说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不过你既然提出来了，也顺带解决了。”
说着，单手伸出，五指微张。顿时天色一暗，方圆百里的灵气开始翻滚沸腾，接着灵气化成一个个巨大的符文，从四面八方飞向忘川河君的手中。
短短几个呼吸，方圆百里的灵气尽皆被忘川河君所收纳。
一座巨大巍峨的界碑从忘川河君的手中飞出，笔直地插在了村子的入口处。
流光溢彩，晶莹剔透的界碑上，赫赫然的出现了两个鎏金的大字——“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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