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红焰河州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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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55年，唐，安史之乱。始。
唐玄宗弃长安南逃，调西域镇守军队讨伐安禄山，致西域防务空虚，各部作乱。
土番三法王之一赤松德赞在位时期，土番王朝辖地大大扩张，一路占领大唐陇右，河西大片区域，东致陇山，北到贺兰，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公元761年，冬，丝路重镇河州城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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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镇守刘长生站在城头，一手搭在腰间长剑上，手指无意识的一张一握，去攥住剑柄。手套里的掌心又是有汗了。
白毛风呼呼的刮，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那风跟刀子一样，扎的他狼皮大氅也几乎被穿透了。今年的冬天，真是比往年要冷上许多许多，这雪，也大上许多许多。或许是老天也不想看接下来的惨剧，拉了这漫天的雪花做帘子遮了眼吧。
遮了天的眼，却遮不住刘长生的眼。他知道，在他看不清的地方，驻扎着土番大军，将领恩兰·达扎路恭，一路所向披靡，攻城无数。大唐西域疆土，尽失。听说番军残暴，进城就是烧杀抢掠，留下的，只有座座空城。
刘长生闭上了眼，叹出一口浓浓的白气。河州城被困已有半月了，守城将士只余不到五千。这城中数万百姓，和数千逃难来的民众，也不知还有几天活头。这风雪暂是止住了敌军攻势，他却是知道的，雪一停，就是最后关头了。
可惜了，她还那么年轻美貌。
想到自己那个金发碧眼的夫人伊斯曼儿，刘长生微微一笑。结发妻子病重身故之后，自己也是做了鳏夫了三年了，虽然众人纷纷做媒，荐了那样多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自己却是对这跟着驼队至此的西方姑娘一见钟情，不顾众人反对，娶了她。她的胡旋舞，跳的那么好看。
城破之时，自己会不会舍得斩下那一剑，以免她被敌军糟蹋了去呢。虽然她一再恳求，要死在夫君的剑下，看着她那样碧绿的眼睛，又怎么舍得。
想着，眼前就浮出她的身影，心里痛了一下，眼前一酸。
赶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守城之时，怎可儿女情长，让将士们看了去，可大为不妥。
只是，眼前怎么花了？这风雪之中，远远的，似是有什么身影？
又揉揉眼睛。
却是没看错了。那一片白毛大雪里面，真是显出两个人来。
一个男子，即便是裹着一身黑色皮装，也能看出其身材削瘦，宽肩细腰，胳膊似乎是比常人要长上一些。兜帽罩在脸上，看不清面貌。
男子手里牵的，是个穿着白色皮裘斗篷的女子，身形娇小，看似柔弱的很。一张俏丽的小脸，风雪里面却毫不改色，白的仿佛透明了一般，头上一支荆钗，却点缀了几朵粉嫩桃花。白色皮毛衬托的那张脸儿，真是美艳不可方物。这战火连年，怎的还有如此精致好看的人儿忽然出现在此。
那两人在这风雪中，却步态如此轻盈，倒好似春光里后花园散步一般，连雪面上，也未曾留下脚印。这分明是闲庭信步似的，却又速度好快，瞬间就到了城门之外。
城墙上守城将士大惊，瞬时箭在弦上，只待镇守一声令下，便是万箭齐发。
刘长生却是心里疑惑，这两人，这暴风雪里面如此轻巧，雪上更不留脚印，只怕，不是寻常人物，莫非…….
心中模糊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故事。
百余年前，城中异像，全城人好似中了邪一样，走到开阔地方，上万对天长啸，然后，近半城的人，用了各种手段，自寻短见。一时之间血流成河哀号震天。
当所有人绝望了的时候，这惨剧却又忽然停止了。剩下的人们恢复了意识，哭天抢地，也不知道该谢那位神仙的救命之恩了。只能四方乱拜，把神明都谢了个遍。
幸存的人们，只是都说起，曾在镜子里面、水面反光或者是梦里面，见过一个美貌女子，面颊上眼角下，有一朵娇俏桃花。也不知是害人的妖孽，还是救人的神仙。
想到此处，刘长生心里一惊，定睛向城下看去，那白斗篷的女子正抬着脸庞向城头打量，她那眼角，不正是有一朵粉色桃花。
刘长生蹙眉沉思片刻，挥了挥手，将士们的弓箭垂下了。
那美貌女子颔首笑了一笑，冲刘长生点了点头，双手揽住身边黑衣男子的脖子。那瘦高男子伸手一搂她的纤腰，把她横抱在怀里，双足一蹬，蹭的一下就蹿上了三丈高的城墙。又轻巧的落在刘长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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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刘长生才看清那宽肩窄腰瘦高男子兜帽下的脸庞。
刀削一般的瘦长脸颊，却又是长了一颊金棕色的长毛。
薄唇歪嘴轻笑，却又露出里面尖锐的两颗獠牙。
眼睛金光流淌，却分明是兽类的瞳孔。
这根本不是人的面孔，
这分明是个人形的猕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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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生吓的连退三步，手不由自主的按上长剑，拔了出来。口中大喊一声：妖怪！
那守城将士的刀剑也纷纷拔了出来，众人皆惊。一时之间城头叮叮当当一片声响躁动。
那男子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口中嘶的一声，嚷嚷起来：“怎么是人都是这种反应！就不能有一点新意嘛？”
他怀中女子却笑着戳戳他的脸，柔声说道：“臭猴子，叫你变成人形你不听。你看，你这个样子，果然是吓到别人的了。”扭了一下身子，又道，“快放我下来。”
女子落地之后，向刘长生微微一笑，道了个万福：“刘镇守，莫要惊慌。我们确实是妖，却不是来害人的，你大可不必害怕。百余年之前，我们欠了这河州城数千条人命。今日，我们是来还债的。”
说着，转脸看向远处敌营，又牵了那猴子的手，回过来轻轻对刘长生说道：“他会保护你们的，此番，我们不会让城中再死一个人。必保你一城百姓平安。”
那人形的猴子静立一旁，头微抬，眼微垂，嘴微笑。看着一副桀骜又狂傲神情。
此时这神情，却怎的那样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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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生也不明白，怎么自己不假思索的，就信了这两人的话。不，确切的来说，是两个妖的话。
怎的看到那孙悟空的样子，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笑笑，就让人莫名心安了呢。
或许是知道这城已在绝路上了，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抓一下吧。
更是脑子一热，引了两个妖住进镇守府，待为上宾。也不知道一会夫人会不会责备自己自作主张。
只见这二妖，倒看似恩爱的很呢。一路上走着，那姓孙先生都是一手牢牢牵着那桃夫人的手掌，另外一手揽着她的纤腰。明明是妖，却护着怜着的，浓情比那人类男女更甚。
这时细腻温柔，与方才在城墙之上的桀骜之势，当真判若两人。
不过，那桃夫人的确看着面无血色，虽是美貌绝伦，却是一副病态。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个妖看着如此柔弱。守城的承诺，怕只能靠那孙先生去完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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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府上夜宴之时，两人亲昵更是让旁人看着脸也红了。
那孙先生持着吃食，竟是一口一口去喂那桃夫人。倒是闹的桃夫人脸都红了，小声嗔他：“臭猴子，别闹啦，这么多人看着，羞不羞啊。”
猴子却根本不看别人，只看她笑：“小桃子，你喂了我几百年，就不许我宠你一下么？你这刚恢复人形没几日，身子还虚，比那普通人类差不多了，便急急的跑道这苦寒之地来受罪，叫我有多心疼你可知道。”
桃夫人看看宴席众人，脸更红，推推他，小声说道：“宠爱也需分分场合，给人看了笑话去。”
于是孙猴子把脸凑到桃子的耳边，用旁人听不见的细语轻轻道：“那，一会回房，没了旁人，我再慢慢喂你啊…….给我桃子喂的饱饱的……”
桃夫人俏脸上更红了。连耳尖都红了。没血色的脸上，多了这许多红晕，粉嫩可爱，更是光彩照人了。
旁人听不见他俩对话，却看她又羞又娇的神情也猜得到必是什么情话了。
大唐本是不拘男女情怀，这边关之地民风豪迈，就更不把男女亲昵当作什么不可见光的事了。只是这连年战火困扰，众人皆是愁云密布，倒叫是这美好之事不常挂在脸上了。如今得见，各人都是微微含笑心荡漾。连刘镇守的夫人，也把小手伸到了桌子底下，偷偷握住了夫君的大手。
战火连年，真情更显珍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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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风雪更大。
也不知道这雪何时能停息下来。停下来的时候，便是战时。
桃子看了看窗外的大雪，蹙了眉头，咬咬下唇，关上了窗户。这刚恢复人形的身子，一点法力都没有，抗不了这风，真是觉得冷了。
心念刚动，就有臂膀拥了过来，胸膛紧贴着后背，牢牢的抱在怀里，暖暖的，柔柔的。
桃子仰头靠在猴子肩头，抬眼看着他。
自从自己化形的那一瞬间，猴子就没离开过自己一步，更是时时的把自己抱在怀里。
为着那632年的不可触及，
为着那最后一句的：猴子，好想让你抱抱我。
如今的，遗憾的，都补偿了的。
他把他的力量，他的骄傲，他的功名，他的欲望，都消散了。
在漫天所有的神佛面前，陡然下跪。
他再也不是那个能威胁到天庭的妖王了。
既然无用了，又让天庭赚足了面子。
于是，终于的，他自由了。
只是，
他再也没有通天的法力了。
他再也不是齐天大圣。
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妖猴，法力微弱。
又如何助这河州城，对抗这数万吐蕃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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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转过脸，搂着猴子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猴子，外面是几万吐蕃大军，你怕不怕？”
猴子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歪嘴一笑，：“你说呢？我几时害怕过？”
话落音，手上使劲，猛抱的更紧，贴的更近。
桃子被他冷不防一抱一顶，不由的嘤的哼了一声。
猴子听她声音娇嫩，心里一荡，兴致大起，略一俯身把怀中人儿打横一抱，就向床榻走去。
桃子臊了，把红扑扑的脸儿藏在猴子肩窝里面，就只是娇声嗔：“你可轻点…..人家新生的身子，受不住…….别象第一次那样…….教人家三天下不得床…….腿都软了呢…….”
想到她初夜模样，猴子身上更是燥热不堪了，连气息都乱了起来。只粗喘一声，身子便压了下去.....
于是那夜里，
烛光灭，纱幔垂，大雪纷飞寒料峭，
吟声娇，古床摇，春光旖旎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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