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光坛
三岁那年，家中刚办完母亲的丧事，几个仇人突然到访。
瑟瑟的父亲李蒙那时身体有恙，自是斗不过他们。
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看到吓得发抖的瑟瑟，将她拉到李蒙面前，呵斥道：“说！你爹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不说我杀了你！”
尽管当时瑟瑟对生死之事不大理解，可她知道，娘亲死了，全家哭做一团。所以，她只得因怕“死”哭着照做。
幸而李蒙的故友及时赶到，一家才逃过一劫。自此之后，李蒙似乎不再视瑟瑟为女儿，姐姐也似乎不再视瑟瑟为妹妹。
瑟瑟幻想过无数次：如果那天爹爹的仇家拉出来的是姐姐，姐姐会怎么做。如果她没有做过令爹爹失望的事，爹爹会怎样待她。
由于瑟瑟的娘亲走得早，父亲便将她和姐姐送至流光坛拜在静心师太麾下。静心师太是李蒙还俗前的师妹，后来自立门户创立了流光坛。
不知为何，李蒙的师父除了没有授意静心师太还俗，其余弟子全部还俗。李蒙和其他几位师兄弟虽然还俗，却还是潜心研究道法法阵。相比之下李蒙更擅于炼丹。然而，最好的丹药必须配以法阵和修为才能炼成。瑟瑟的娘亲去世后，李蒙整日沉醉于此，便没有太多心力照看她和姐姐。
…… …… ……
瑟瑟只感觉，从头部延伸到右手的这段神经脉络针刺般疼痛。这样的疼痛，让她没办法拿剑，练剑。
“瑟瑟！快起来！你这病已经休养好多天了，师父都没从你的脉象看出不对，证明根本没什么大碍，都是你的心病！”
姐姐又来催瑟瑟出去练剑上早课，可瑟瑟真的难受得下不了床。
瑟瑟全名叫李清瑟，姐姐叫李清凝。
清凝十分出色，所有人都认为她前途无可限量，定能继承李蒙的衣钵。瑟瑟却烦透了清凝，因为她从来不懂得护瑟瑟。对外人，清凝如春天般温暖；对瑟瑟，却如严冬般彻骨。可瑟瑟有时想想，爹爹和清凝这样对她也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要不是三岁的那场意外，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姐，我真的不舒服。”瑟瑟被清凝半拖半拽地拉下床。
清凝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你能不能不给爹丢人！”
从开始不舒服到现在，瑟瑟已经遭到不少同门的冷嘲热讽，也没少忍受师父的责骂。清凝认为瑟瑟是因为自己不用功，学不好心法口诀，久而久之就失去了修行和研习剑术的兴趣。她还拍着胸脯向师父保证一定会把瑟瑟开导好。
甚至瑟瑟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病。她尝试着不去想，不去感受身体上的疼痛，但都失败了。有好多次，她都想独自一人离开流光坛，再也不回来。可是，每次走出几里就又原路返了回来。
那天晚上，清凝给瑟瑟念了李蒙的来信。李蒙听说瑟瑟的事后，在信中对她大加责备。瑟瑟的心已凉，这世上仅有的两个亲人都不相信她，她再留下来坚持毫无意义。病中的瑟瑟走了很久很久，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山下。
瑟瑟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副慈祥的面孔，“孩子，你的家人呢？你右边的头部长满了蛇斑疮，这可不是小病啊！这种疮若是在腰上长满一圈儿，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原来，是这蛇斑疮带动着瑟瑟整个右边的经络都痛若针刺。
这位伯伯名叫孙敬麟，年纪和李蒙一般大，身旁还带着一个比瑟瑟大一、两岁名叫严英的男孩儿。只是，这个男孩儿好像脑子不太灵光。
孙伯伯告诉瑟瑟，这种病刚开始的时候把脉是把不出来的，一般都是发现长在了身上郎中才能开药。只是，瑟瑟长在了头上，头发盖着，任谁也看不到。瑟瑟在出走的路上蛇斑疮蔓延到了颈部，这才被孙伯伯注意到。孙伯伯略懂医术，在客栈给她熬了药。
瑟瑟心道：“这么看来，不能怪师父，姐姐，还有爹，还是只能怪我天生命不好。”
说来也巧，师太和清凝很快找了过来。孙伯伯向师太解释瑟瑟的病，师太对于误会了瑟瑟深感愧疚，清凝也向瑟瑟道歉。只是，当时天色已经晚了，不便上山。师父和清凝打算在客栈住宿一夜。
瑟瑟喝了孙伯伯的药，感觉舒服多了，迷迷糊糊起来想去孙伯伯的房间致谢，却听到孙伯伯向客栈老板打听这附近是否有穷苦人家愿意卖女儿。
原来，孙伯伯的儿子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烧得厉害，从此就烧坏了脑子。他想趁儿子还小买一个童养媳，从小开始培养感情。这样百年之后他走了，儿媳也会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继续照顾儿子。
瑟瑟当时也不知怎地，直接冲进房间，跪在孙伯伯面前，“爹，我愿意给您当儿媳妇。”
瑟瑟跪在孙伯伯面前时，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么几个念头：“我的亲人都不相信我，这次的病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不值得我留恋；我不喜欢流光坛，对于修为法阵也没有任何天赋，纵使继续留下也是给别人当陪衬，而且不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活；我的性格古怪孤僻，尽管表面上我对大家都十分友善，一副甘心情愿受他们欺负的样子，可我心里并不喜欢他们。这么看来，此生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人共度一生很难，不如和一个一定不会辜负我欺负我的人作伴。”
孙伯伯竟眼泛泪光，“真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可是，伯伯不能害你。你有家有师父有父亲，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愿意把好好的闺女这么小就嫁给有不正常的人做童养媳。”
瑟瑟态度坚决，“孙伯伯，我想好了，绝不后悔。您也看到了，我并不快乐，请您带我走。这，算是救我。您的大恩，瑟瑟会永远铭记于心，对您好，对您的儿子好。师父和爹爹总讲求一个‘缘’字，瑟瑟和您有缘，而且必定会是一段善缘。”
孙伯伯被瑟瑟说动了，连夜带着瑟瑟离开客栈。临走前，他许了瑟瑟两件事：第一，如若瑟瑟想回去，随时可以；第二，将来到了婚嫁年龄，瑟瑟可以不与严英圆房。当时瑟瑟还小，不懂圆不圆房有什么分别，就只是点头应允。
瑟瑟想，她走之后，师太和清凝也许会很着急，也许立刻写信让爹爹过来一同寻找。不过，她不愿再去想。因为在之前的十二年里，她已经十分努力了。可她换来的总是失败，失望。这次的病更是让她对人情冷暖绝望到了冰点，也越来越信命。似乎命不好的人，一辈子都会倒霉。她只想和眼前这两个好人作伴，了此一生。
孙伯伯让瑟瑟唤他爹，但不要求她唤严英为相公，直接叫名字就好。打从瑟瑟第一眼见到严英就觉得他比自己好命，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烦恼。他喜欢任何人，尤其是瑟瑟告诉他她是他媳妇儿后，他对瑟瑟千好万好，好像他知道媳妇儿是什么意思似的。
至于严英的长相，当时的瑟瑟还小，不懂得分辨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就觉得什么人看熟了都好看。其实，严英还蛮英俊的。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8/78741/412944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