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离开的与到来的
这个夜里安南王府里有人欢喜有人忧。
顺意院里，顾氏领着姨娘小姐们和那二少爷凌华站在一起，焦急地等在院子里，听着二少夫人陈瑶在厢房里一声又一声的叫痛。陈瑶如今是第一次生产，光是产前的阵痛就已经要掉了她的小命，她声嘶力竭的喊痛声穿过掩住的门扉，直达到顺意院天空上方。
凌华站在顾氏旁边，面上不掩心中焦虑，如若不是顾氏在这里稳坐大局，估计他早就要忍不住冲进去了，可这会儿他依旧是急着原地踱步。
“再去把府医请来！”
还是顾氏率先开口，想要宽慰一下凌华，见凌华听见自己的话侧过头来，她牵住凌华的手，温善慈和地说道：“华哥儿你放心好了，瑶儿她是个天生有福气的，一定会没事的……”
话音截至这里，顾氏再没说下去。
她是想到了凌华的生母，月姨娘。
月姨娘的闺名叫顾月，是顾氏在庐州侯府里做大小姐时候的贴身丫鬟，后来顾氏嫁入安平道安南王府，月姨娘便和吴姨娘一样，做了陪房丫鬟跟了过来。可惜的是，月姨娘没有吴姨娘的福气，生产凌华的时候因为大出血就去世了。凌华从小便养在了顾氏身边，在顾氏跟前的日子比凌天澈还要多。
凌华握紧顾氏的手，面上勉强露出微笑说道：“是是是，母亲说得是，瑶儿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声音刚落，便听厢房内一声高分贝的女声划破天空，落入众人心中惹得胆战心惊。
好在随着这一声高分贝的女声过后，便有一声婴儿啼哭声音接踵而至。
“哇……哇……”
婴孩奶声奶气的声音绕着顺意院走廊横梁周围声声响亮，也伴着稳婆笑嘻嘻地走出来对着顾氏说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母子平安，是个孙子……”
外头站着的众人一下子全都松懈下绷紧的神经弦，一时间贺喜声音不断，喻姨娘更是细声细气地看着满眼都是笑意的顾氏说道：“恭喜王妃，添了庶长孙。”
这个”庶“字出口，顾氏的笑容微微凝滞，但仅是一瞬，她又满面红光的笑起来。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除去——吴姨娘。
吴姨娘向后看了看自己刚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小丫鬟阿蝶，只见阿蝶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表示吴姨娘交代给自己的事儿打听的确实了。
她这一路是从碎玉院门口跑来的，只是碎玉院门口和这顺意院门口都闹做了一团，路上更是没有人，才没有人注意到她。
吴姨娘抿嘴笑笑，也碎步走到顾氏身边，咬耳朵道：“碎玉院里在收拾了，那惹了您心烦的贱骨头明日拂晓前就能启程……”
这声音传进了顾氏的耳腔里，顺得她笑意更深了。
是了，贱骨头除了，接下来便是到了给澈哥儿选个平妻的时候了。早晚，她也能抱上自己的嫡孙的。
顾氏笑着，眼角的皱纹乍现，她点点头说道：“除了属相冲撞的，有事的和身子不好的，其他人跟我进去看看……
在一片和乐气氛围绕在顺意院的同时，碎玉院里，也是结束了一场闹剧，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玉玲珑安静地坐在正屋里，淡定地看着来来回回走着的丫鬟——这些都是原来彤心院里的和听风阁里的丫鬟，是来为她收拾的。
人多好办事，不一会儿就要收拾的差不多了。
玉玲珑看着这些穿得红红绿绿的丫鬟，每个都是轻轻地在她面前走过，即便是伴着沉重的物品，亦或是几个人抬着些箱子，也是脚步落地无声，如同一副美丽的水墨画。
不过，若是这些丫鬟脸上的表情再鲜亮一些，而不是带着这种鄙夷的话，那这水墨画就更好看了。
想着，玉玲珑自嘲地笑了笑。
耳房里突然传来了“嘤嘤”哭泣的声音。听上去又像是青青的声音，又像是阿芜的声音，玉玲珑蹙眉，刚想进去看看到底怎么了，却见青青红着眼眶从耳房走了出来。
“世子妃……呜呜……呜呜……你还是去看看阿芜吧……”
青青哭得喘不过气来，话也没说清楚，吓得玉玲珑就是一跳，猛地站起身来：“怎么了，是她又伤到哪儿了吗？”
顾不得听青青回答，她立马就冲向耳房。
其他收拾的丫鬟门见着了纷纷让着路。
一进耳房就见阿芜伏在炕上，嘤嘤地压抑着哭泣，肩膀还不断地抖动着。
玉玲珑惊吓的心稍稍甫定，又听见跟进来的青青解释道：“阿芜姐姐没事，只是哭得要岔了气……”
阿芜听见青青这样说话，知道是玉玲珑进了屋子里，立马抬起头来，擦了擦红红的双眼抽着气说道：“世子……世子妃妃，都是……都是奴婢不好！”
若不是她没头没脑地就跟着喜鹊去了听风阁，又被她们冤枉了，也不至于玉玲珑为了出手救她，而给她们拿住了把柄。
看着阿芜满脸后悔的样子，玉玲珑莞尔一笑：“还有没有伤到哪儿……”
“刚才和那甄妈妈在院子门口吵了一番，还没有顾得上你，还好都是皮外伤，只是有人捂了你的口鼻，想害死你……”
玉玲珑温和说着。
顾不得她说得是要撵她们走的事了，甄妈妈秉承了她主子的意思要连夜收拾，破晓之前就要撵她们走，未免太过分。
虽然这样也是合她心意。
若是她一个人，她不惧与她们怎么斗，可是若是牵扯上了其他人……
玉玲珑抿唇：先忍上一阵子，撇清了这两个孩子再说。去了庄子上更好，阿芜这个样子，在府里养伤，才是最叫她担心不过呢！
“您不怪我？”
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阿芜睁大跟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愣愣地说道。
怎么如今都要被赶出府里了，世子妃还是这么的淡然？这还是那个在乎世子，在乎世子妃身份的那个心地善良却柔弱的世子妃么？
看着阿芜眼中的疑问，玉玲珑笑着摇头说道：“我不怪你。”
“就算你今天没有被骗去听风阁，早晚顾氏都会找了个碴子把我撵出府去，更何况如今大……如今那位贵人伤势渐好，不需要我了。”
说到这里，玉玲珑微微仰头，下巴在烛光的衬托里折射出好看的弧度来。
“那我们这被撵出去，是不是再不能回来了？”
青青开口，带着哭腔问道。
“回来有什么好……”玉玲珑刚一开口，却见青青表情更差，似乎马上就要嚎啕大哭，吓得她赶紧改了口：“不不不……咱们只是去过一段苦日子，等忍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只是，这段时间要苦了你们跟着我长征了……
“真的？”青青表情稍稍缓和，但仍旧对玉玲珑的话半信半疑。
玉玲珑哭笑不得：“我还能逗你不成。”
“就算她们想撵我走，也要看我想不想走呢！”说着，玉玲珑拍了拍青青的肩膀。
青青这才擦了擦眼泪。
这一阵子，她已经见识到了玉玲珑的厉害，若玉玲珑能这么坦然地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虽然她心里也很奇怪，为什么如今的玉玲珑和当初那个不一样了。
“好啦！”见青青破涕为笑，玉玲珑转身又拍了拍阿芜：“车到山前必有路，干嘛天天哭丧个脸。”
阿芜似乎被她的淡然感染，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来坐上来，我们讨论讨论这去了庄子以后该怎么办……”见好不容易稳定了两个丫头的情绪。玉玲珑拍了拍炕，大笑着说道。
耳房外头一个丫鬟竖着耳朵听着。
“什么神神叨叨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自言自语说到这里，那丫鬟突然一滞。
她似乎想到之前有传闻说玉玲珑是走过一回黄泉路，是阎王爷也不敢收的人……
这么一想，鸡皮疙瘩瞬间起了全身。赶紧离那耳房走远了点。
不能惹的人还是要离远点儿比较好，那丫鬟想着就跑去和另外一个丫鬟咬了耳朵……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耳房外的那些个主子的“心腹”们个个都没敢再靠近耳房，便利了玉玲珑主仆三人围在一起就如何在庄子上幸福生活这个主题好好地讨论了一下……
不一会儿，天便大亮了。
安平道里的今日依旧是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街上来往行人也都是安生的过着自己的日子，集市里更是人来人往，货物也都是种类繁多，若是赶集去了，一定会目不暇接，一切的一切，与以往的繁荣并无二样。
当然，这是要除去那几个便服走在集市上的人之外。
几个人虽然是便服，走在人群中依旧是很显眼，其中那个走在最前面，头冠木簪，身上散发着兰麝香气面如白玉的人更是引人瞩目，他闲步走在集市上，像是漫无目的，却又带着些打量看着周围。倒是引得周围的小摊贩不断地对着他吆喝了。
他身后的几人皆是面有严色，不远不近的跟着，除去跟着他最近的一个人脸上有点儿表情之外，其他的都像是木头人。
“没想到这凌老头儿倒是能把这安平道治理的井井有条，繁华有序……”走着走着，那头冠木簪的少年突然回过头去对着脸上唯一有表情的那个人调笑着说道：“看来我这次就算找不到大哥，也没有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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