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暴风雨前
被打了一巴掌，莲花是完全懵住了。
晨起董姨奶奶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世子爷遣百灵送给世子妃织金锦的事儿，一直就坐立不安，没过多久就沉着脸要带自己来赔罪了。
却没想到，罪没赔成，引得一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了自己的身上。
董姨奶奶越骂越怒，想到自己这么一个辈分的居然被这么一个江湖医女一类下贱胚子给闹得没头没脸的，心里憋屈万分：“平日里一贯的欺软怕硬……我是见你小，怜着你才没有说！你可好，宠出脾性来了……我看你还是滚回你老子娘那里去吧！这么不懂事，我的万寿阁可是留不住你！”
董姨奶奶完全是撒着邪火，此话一出，莲花一下子就傻了，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碎玉院正屋里，玉玲珑拿起一盏铁观音来，慢慢地啜饮了几口，满脸平静地听着门口的动静。
“姨奶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莲花再不敢了……姨奶奶不要撵莲花走啊……世子妃，青青姑娘，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莲花哭天喊地的声音突兀响彻在碎玉院的上空，跟死了亲妈似的痛彻心扉，引得碎玉院里两个丫鬟面上都是一副不忍的样子。
阿芜走上前来，扯了扯玉玲珑的衣角。
玉玲珑抬头，微笑问道：“怎么？”
“哎……都是做奴婢的，也是看主子的眼色行事……要不然，就算了吧。”阿芜看了看玉玲珑，低着头，弱弱地说道，为莲花开脱。
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软弱退步的表现，可她就是心肠软。
这是原主一贯退让的做法影响到了这两个丫头，可换了她，必然不会如此。
“算不了的。”玉玲珑放下茶盏，抬头认真地说道。
她可不认为这样放了人家一马，那莲花就会从此感激万分不再针对她。她也不认为就这么给了董姨奶奶台阶下，董姨奶奶从此就会多敬她一分。
阿芜慢慢地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而门外莲花哭喊的声音也渐渐淡去，似乎是被随着董姨奶奶来的那个婆子给拽走了……
玉玲珑直起身来往外走去。
青青阿芜也慌忙地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一出门，便见到一个婆子拖着莲花已经走远，而董姨奶奶还是站在碎玉院的门外，得体地笑着。
玉玲珑也笑，她缓步走到门口，走下台阶看着董姨奶奶，抿嘴笑着道：“万寿阁果然是个有规有矩的地方，董姨奶奶您也真是治理有方……”
“哪里哪里……”董姨奶奶摆摆手，明白这是玉玲珑满意自己的处置。
她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玉玲珑，她微微笑着，眼里也是笑意，可明明是璀璨的眼瞳，偏偏那含笑的目光却似利刃，梭人肉疼，似能看尽人的心思。
走过一遭阎王殿的人，到底是不一样了。董姨奶奶心里叹息了一声，婉言拒绝了玉玲珑邀请她喝茶，回转身来，独自一人向着万寿阁回去……
董姨奶奶处置了莲花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这一会彤心院里却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
而碎玉院的确在下人们之间的位置微妙了起来：再没有人敢给玉玲珑使绊子，该有的，不该少的，碎玉院应有尽有。可即便如此，却始终有管事的在对待玉玲珑的态度上有些微妙，并没有真正地把她当做一个主子来看。
但玉玲珑也毫不介怀，只要凌天澈每日按时来接她去彤心院，她便好好地给大皇子看病。如此，倒是过十天半个月的安生的日子。
九月二十九，便是顾氏四十岁的大寿。
从九月二十六开始，安南王府从上到下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前两年，王爷西海出游，世子爷南疆打仗，顾氏根本就提不起来过寿辰的兴致。而今年这次，则不一样了。
一来这是个整十周岁的生日，怎么说都不能草草了了的；二来，世子爷两年远征后初次归来，也是个喜事儿。
这日清晨，姨娘小姐们来给顾氏问安，一大家子人都聚集在和宁院的正屋内。
和宁院是紧挨着彤心院的一处别院。彤心院因为大皇子的原因，已经被顾氏让了出来，毕竟大皇子的事情讳莫如深，彤心院如今几乎成了安南王府的禁地。
和宁院内，顾氏上座，靠她最近的右侧坐着喻姨娘和吴姨娘，左侧则坐着柳姨娘、大小姐凌薇薇和二小姐凌虹儿。
此时此刻，大伙儿正在热络地讨论如何给顾氏过一个风光的四十大寿。
顾氏抿嘴笑，轻摇手中的小圆扇摇摇头说道：“不就是一个生辰，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也劳烦了你们，更是提醒我老了一岁……”
说起年岁长了，顾氏的笑容转的有些苦涩。
“姐姐这可是说笑了，若说起年纪来，你确是最大的没错，可要论老，若是您和婢妾走在一起，不知道的人怕都会说您是妹妹呢！”喻姨娘也笑，想要逗一逗顾氏开心。
“可不是嘛！逢巧机今年澈哥儿也是回来了，也不知是不是见到他了，姐姐这几日精神可是真好，看上去真是如同二九年华的……”吴姨娘也笑着说道。
柳姨娘拿起帕子掩嘴笑笑。
“瞧瞧你俩，瞧瞧你俩，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吃蜜了还是怎么着，嘴巴这么甜……”顾氏笑笑说道。
“那可不是姨娘们嘴巴抹了蜜，而是母亲真真地年轻。”大小姐凌薇薇也笑笑，环视了厅堂一周，见气氛颇好，不由地看了喻姨娘一眼。
喻姨娘微不可见地垂垂了睫毛。
凌薇薇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可还是照着喻姨娘的意思，故作疑惑地问道：“怎的今日不见大嫂？”
“听说她身子养好了，怎的不来给母亲请安？还是跟大哥出去忙去了？”
凌薇薇眨眨眼睛，外表看上去天真无比。
顾氏的笑容瞬间收敛住。
柳姨娘也是，帕子下抿嘴的笑容猛地僵住，虽然有帕子掩住看不见，但拿着帕子的手却是真切地看住绷紧了。
丫鬟们全都低下头不敢出大气。
顾氏端着脸色环视了厅堂一圈儿，沉寂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和宁院此时此刻气氛死寂如同沉入坟墓。
就在凌薇薇指甲快要掐破了手心，后悔自己触及到了顾氏的痛处的时候，安南王妃顾氏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捂着嘴，仿佛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这一笑，喻姨娘和吴姨娘等众人也都是陪着尴尬地笑。
顾氏笑了好一会儿，才对文妈妈招招手，文妈妈立即快步走了过来，到了顾氏身后给她捏起肩来。
顾氏舒展了身子，闭上眼睛笑着开口：“那个病怏怏的，哪里是好了？这不还在碎玉院内养病么？否则澈哥儿也不会不住进去……还不是怕她给澈哥儿过了病气。”
说着，顾氏睁眼，拿起茶盏又压了一口茶：“近来活跃也是因为澈哥儿一时涂个新鲜劲，我看啊，这什么时候澈哥儿要是进了个平妻，她也就消停了。”
“也不是我不疼她，只是她那病怏怏的身子，还是静心地养个身子好。”说着，顾氏放下了茶盏。
凌薇薇笑着，掐紧手心的手慢慢松开：“也是了，都是女儿糊涂了。”
她眼角余光扫过喻姨娘，见喻姨娘的额头上也是沁出了一些不易觉察的细汗来。
“大小姐虽然是姑娘们里年纪最大的，说起来到底也才刚到豆蔻年华，这一时糊涂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吴姨娘也赔着笑，帮着说到。
方才她的心也是跳的快到了极致，好在毕竟凌薇薇有着大小姐这样一个身份，即便不是嫡女，也是王爷的心尖尖儿。
“不碍。”顾氏看了吴姨娘一眼，点点头说道：“我也倦了，今日就到这吧。”
这是明明白白地叫人走了，几个姨娘小姐们都站起身来，纷纷告辞。
从和宁院里出来的时候，柳姨娘走在前面，喻姨娘和吴姨娘几人相伴在后。
见柳姨娘走得远了，凌薇薇跑上前来拽了拽喻姨娘衣角：“都说不能提她不能提她，姨娘你偏听信了丫鬟们的疯言疯语，让我去惹了母亲不高兴。”
“是了是了，怨我怨我。”喻姨娘笑着拍了拍凌薇薇的肩膀，一脸的宠溺：“可如此也好，你母亲的心思到底是没变，这点儿总算是清楚了。”
“可惜今日澈哥儿没有来，不然要是知道了他的心思，就知道到底是不是涂个新鲜劲儿，毕竟，是个没尝过女人的人……”
吴姨娘这话说得隐晦，可大家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这有什么难的？”喻姨娘沉思了一会儿，抬睫说道：“再过个几天不就是王妃的寿辰了，若是那日那女人出现了，就知道她在咱们澈哥儿心里是个什么位置了……”
喻姨娘的话沉在秋日晨风里，慢慢随着风儿消逝不见。
走在最前面的柳姨娘嘴角突然浮现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来。
直到走进了妙春院里，柳姨娘才出声问身后的阿黛：“今日的形势，可都想的明白？”
阿黛低头。
虽然阿黛不答话，柳姨娘却也不恼，她只笑着走近春院里，从那白鸽笼里拿出一只小白鸽来轻抚：“这王爷也快回来了吧，若是王爷回来了，咱们家里的局势可是又复杂又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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