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事变
迷离的灯光让人迷醉，密集的鼓点又让人兴奋，再加上美人的国色无双，花满楼的正殿一片靡乱之景。
美艳的狐妖玉体横陈，怯弱的花妖推杯换盏。
海岚又推掉一个想靠上来的红发女妖，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琰翎，今天我可是为了你。”
琰翎端坐在一旁，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大胆的狐妖都不敢凑上前来。
此刻她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人，声音冷漠：“多谢。”
看看时辰已近子时，时间所剩无多，琰翎面具下的眼开始眯起。
锦棠一边跳舞，一边也在观察殿中的情况。
突然一个人影闯入眼里。
一身黑衣，奇异面具，那人不是……
锦棠差点乱了脚步，滋味莫名。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他旁边坐着的是海岚？
不用想都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故事。
锦棠看着映在地上的影子，心里一叹，大妖，你究竟是前世修来多大的福分呐，换来这样一个男子的倾心。
但她知道，大妖是真的不曾有一点心动，不过是心地善良不经意间救了落难的琰翎。
而琰翎的爱仿佛也来得莫名其妙，那次大妖出事，琰翎的眼神就开始变了。
在职场混迹多年的许锦棠怎么看不出，琰翎的眼里是多少深情，那不是一见倾心的炽热，而是事隔经年的沉沦。
这里面一定有一番曲折，她要去了解，为了那段被封的记忆，也为了自己难得看上的人。
锦棠的目光又转到正前方坐着的林，他的眼神坚毅，浑然不被周围的环境影响。
林看起来不过近三十的样子，其实年岁惊人。捉妖师这种存在很是神秘，寻常回几个道符，秘术的人连入门都谈不上。
真正的捉妖师有很多神奇的体验，和未知的收获。
有的会因有违天道而早夭，比如说平妖传的主人，他本来可以活过悠久的岁月，却过早的就离世。
而有的会因为所捉的妖而因缘聚会获得一些东西，比如林，他就有一副年轻的躯壳。
锦棠自打被雷劈下地府，有了那样一番遭遇后，对天道和世事有了更多的想法。其实冥冥之中，谁不是在一个未知的局里，过着未知的生活呢？
看着林正经的样子，锦棠抿起嘴，勾出一道诱人的弧线。足间轻点，踏过河水里漂泊的莲花，衣袂飘飘，向林飞去，顷刻间真的展现出妖的本领。
自古妖物惑人，不是没有道理，锦棠觉得内心深处的某种天赋被唤醒。自然而然的就靠在林的身上，各种动作仿佛是经过设计一般，不加思索就流畅如云。
林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眼底却满是沧桑。这来源于他的描岁，亦是因为他见过太多的妖。
但今天眼前的妖太娇媚，偏偏眼睛却天真得很。
林的眼有些花，恍惚间，锦棠的脸变成了多年前那位如花的姑娘，最终死在自己的剑下，她清纯如莲，她的身子柔软芬芳，却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变冷，最终化成烟，消失在这世上。
那是最惨的一种死法，没有任何转世的机会，上穷碧落下黄泉，她是不可能再有了。如今，锦棠却让他又看到她……
林的意志有些动摇，铁臂不由地想收紧，揽住这只磨人的妖。
锦棠心下一片了然，笑得更加魅惑，轻轻推开林的手，一双好看的眼睁着，天真无邪地看着他，身体往后退去，红绫纷飞，她往高台退去。
眼睛还是与林对视，看着男人眼里的迷茫越来越重。
一曲舞毕，灯光渐暗，锦棠退至台后，像猎豹一样等待着，一击毙命。
红姑缓步上前，一番圆滑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很受用。
琰翎也为这女人的语言能力打动，若不是入了这行，她的口才可以出使任何一个国家。但是，贪心的人怎么会满足于一点俸禄呢？
红姑就是这样的人，所有的野心写在脸上，一双媚眼里全是贪婪。听说她小的时候因灾荒被卖到大户人家，转手又被送到了烟花之地，十年忍辱偷生，终于杀了当时转卖她的一家人，逐步建立了花满楼。
锦棠听玉面老姑讲这些时，屋外开始下起了雨，倾盆般清洗罗刹城。紫瑾花的甜香飘散在空气中，像个温柔的梦，让人放松。
锦棠看着雨中翠绿的树叶，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凡事都有因果，如此作恶多端的红姑，拘禁了众多的妖类为她所用，原来也有这样痛苦的曾经。那她来到异世，除了意外，还有别的因果吗？
脑海中一人的眉眼逐渐清晰，凌厉，棱角分明，眼中从来不会有失意。
那是琰翎！锦棠抱着双膝，尖尖的下巴抵在其上，俏丽的脸上有了些莫名的情绪。
自己，好像真的把他放在了心上，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
红姑的脸上堆满笑意，酥胸半露，凝脂般的皮肤白皙动人。这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她看着台下男人们亢奋的脸，脸上笑意不变，眼里却划过一丝鄙夷。
男人们的价码出到了奇高的地步，这自然是锦棠的功劳，美人一笑倾国倾城，付出金钱能换来春风一度，多划算呐。
“好，恭喜黄公子，新花魁这夜就属于你了！”
一身绿色锦衣，肥头大耳的人接过宫人递来的单子，签上字。
这相当于现代社会上的支票，看得出这位黄公子也是花满楼的常客，一般这样的人都会有些特权，今晚他出的价格又比较高，故此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支付。
琰翎就要动手，此刻锦棠就在台后，如此近的距离，只要速度快，以海岚的实力，逃脱完全没有问题，而一但出了花满楼，以海岚的身份，红姑也没有办法。
海岚按住琰翎的手，无声往正殿的边上一指，示意琰翎不要轻举妄动。
琰翎瞳孔一缩，殿内不知何时出现了很多黑衣蒙面的人，手持奇异的武器，不动声色也能让人感受到他们的异常强大。
大约有五十余人，黑衣胸前绣着紫瑾花纹。
这是红姑手下的人！
她此举何意？是发现了还是有别的事？
琰翎只能坐下来，静观其变。
锦棠在后台看着。林跟着出了价钱，而且往她所在的地方看了很久，锦棠握紧手，指甲嵌入肉里，她已浑然不觉疼痛。
只要林买下她，只要如此，玉面老姑所交代的事就能完成，她也能乘机逃脱，然后拉着琰翎离开罗刹城，学习易容术。
一切按计划进行着……
锦棠隔着帘子，深深看了眼台前就坐的林，他看起来多么的正派，如果不是玉面老姑讲的故事，她还认为林是个不世出的高手，沉默寡言。
在玉面老姑的故事里，林在三十年前，在大荒捉妖的途中，与一女妖相爱。林本打算金盆洗手，从此和心爱的姑娘在大荒深处结庐而居，避开红尘纷扰。
然而他之前得罪了很多人，仇家寻上门来，一番计划，他终究是中计，用最狠的方式，让姑娘死在他的剑下，化作飞灰，等他醒过来，当初意气风发的林变得心狠手辣，十年时间杀了当初参与这件事的人，以及他们的家族。
这样的行径让仙屿对他下了逮捕令，但一位王爷将他救下来，招到自己的麾下，后来又派他保护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林的少主子，自然就是琪岳。
玉面老姑讲完整个故事，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就是个旁观者：“他杀的妖，是我的女儿。”
锦棠惊奇地看着玉面老姑，只见她眼角似有泪光：“当初小玉儿并没有告诉他关于我的事，所以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你为何非要杀他呢？他当然只是被迷惑而已。”
锦棠虽然觉得林的一剑太过无情，可毕竟林也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意。而且他也用十年的时间为小玉儿报了仇，直到现在还孤身一人，不近女色。
玉面老姑恨恨道：“他虽无意，但小玉儿却是因他而死，正是因为他杀了那些人，我才决定只是杀了他，而不是挫骨扬灰，让他也永世不得超升。”
锦棠无言以对，这样的逻辑也是很强大，而且筹划三十年，只为了报复一个人。
“这样值得吗？”心里想着，疑问就脱口而出。
玉面老姑的脸已经不再年轻，一头灰白的头发，背佝偻如虾，但隐隐还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如花似玉的人物。
她幽幽一叹：“我只有一个女儿，妖在常人的眼里法力通天，可我们面对生离死别也没有办法。”
她抹了抹眼角，背对锦棠：“锦棠姑娘，你和小玉儿眉眼很相似，总让我想起她。林这些年无人可近身，我等了许久，也许你，可以替我完成心愿。”
锦棠点点头，不管出于被胁迫，还是要逃离，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锦棠听到红姑说完话，觉得不对，这和玉面老姑计划得不一样，林根本就没上钩！如今还来了个黄公子，事情好像越发复杂了。
想到琰翎就在殿内，旁边还有海岚。海岚可比全盛时期的自己还要厉害许多，看他陪在琰翎身边，应该不是敌人。
锦棠心中一番计较，就要趁着体内妖力还未消散，飞身出去，拉着琰翎逃跑。就听见身后传来红姑哂笑的声音：“哎哟，我的小美人，你要去哪儿啊？”
锦棠回头，红姑脸上并没有笑意，目光如蛇，阴险地盯着她。
锦棠脚步微退，不管红姑如何毒辣，她毕竟是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红姑双手在空中一拍，几个黑壮的人押着一人就上前来。
被抓的那人抬起头，灰色的乱发中显露出一张脏乱的脸，嘴角还带着鲜血。
那不是玉面老姑吗？！
锦棠知道事情败露，立刻就要离开，却发现身体里的力量一下子消失，眼皮重若千钧，在红姑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双腿一软，就倒在地上。
坠入黑暗之前，锦棠只记挂着琰翎，他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呀。
“琰翎，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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