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花满楼
潮湿的牢房,由青石板砌成的高墙,因为空气里高密度的水分,已经有水珠顺着墙体流下,渗透进墙角的缝隙里。
墙角钻出的野草丰盛茂密,一扇小窗开在离地面两米的地方,窗外漆黑如墨。除此之外都是封闭的墙。墙上燃着的火把,整个屋子还是昏黄一片。
锦棠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睁开眼就到了此处,很冷静地接受了被绑架的事实,目光缓缓扫过这里的一切。
手被绑在身后,是浸湿的牛皮绳,挣不开,而且,越是挣扎,那绳子越是往皮肉里收紧。
锦棠才略微尝试了一会儿,手腕就传来火辣辣的感觉,还有温热的液体流经手心,应该是受伤了。
但她现在顾不了许多,她必须得离开。这样格局的牢房肯定不是常人能构建的。四面墙肯定有一面是障眼法,或者是大妖用妖力所为。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可以对付的。但她初到罗刹城,这三天,除了去药铺购买药材,其余时间都是呆在迎仙楼专心看书和炼制药丸。既然没有冲突,谁会对她动手呢?
一张阴柔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是罗刹族的海岚!
如果非要寻找到有关系的妖,那肯定就是他了,会是他吗?他的目的又何在呢?
但自己昏过去的那刹那,看到一个人的衣角,并不是海岚所穿的那身。
锦棠正想着,要把所有的关系理清楚,只有知道对方所求,才能去谈判。
单纯地将她捉来,而不是直接动手,只将她绑住,肯定不会是想杀她,那就是有所求了。但她一个弱到不行的昔日大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咔嚓。”眼前那面墙像清风吹过湖面,涟漪荡起,墙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精铁柱子构成的牢笼。
昏暗的小道上一行人前来。白玉灯笼开道。为首的是个披着黑底红纹斗篷的人,宽大的帽子将脸挡住,但看其身量纤纤,又娇小,应该是个女人。
但,她并不认识什么女人……
她周围有五人,四人分左右两侧护卫着她,身材高大,腰间配剑。第五人提着盏灯笼,身形佝偻,此女人还要矮上几分。
五人都是一色漆黑的斗篷,没有任何纹饰,也看不清脸。直觉告诉锦棠,他们,很危险!
“呵,果然绝色倾城,真是个好苗子。”女人的声音混沌不清。
锦棠发誓,此番能平安逃脱,一定要学习易容术,将这张脸改得平庸至极,在她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张脸绝对是祸水,会给她招惹来很多事端。
眉间微蹙,锦棠看着那人影摘下斗篷帽子,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是个颇具姿色的女人。
云鬓高挽,头上只插了枝红玉簪子,脸上却是相当浓艳的妆。整个人就像山林里的野鸡,而非凤凰。
锦棠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来人,黝黑的眼宛若深潭,暗流涌动。
女人伸手捂住胸口,笑得很夸张,声音刺耳:“哎呦,小美人,你这眼神很吓人呐。不过就有人喜欢你这么狠辣的。”
“嗯?”还有隐情?
女人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再开口,却换了副冰冷的面孔:“如今你既是我花满楼的人,那就该好好学学规矩!我名红姑,你该对我有礼点,收起你那双狐媚的招子,做给谁看呢!”
锦棠眉头一扬,花满楼,这名字有些耳熟,应该是这几天刚听说的,然而事情繁杂,一时想不起来。
红姑见锦棠冷冷淡淡,也不主动示好,呸了一声:“也不过就是个雏,等过几日那些男人……”
红姑话不说完,存心要吊人胃口似的,转头对提灯的佝偻人影吩咐道:“这几日好好饿着她。但仔细她的皮肉,水嫩才招人喜欢。”
人影低低应了声,是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
这厢吩咐完,红姑复又带起帽子,玉手掩着鼻子,像是不堪牢里气味般匆匆离去。这片天地又剩下锦棠一个人。
刚才红姑的话没有说完,但听到男人二字,锦棠已经知道花满楼是什么地方了。
古有青楼烟花巷,这神奇大陆自然有同样的地方。只是那些达官贵人手里有权又有钱,便不满足于人间美女,想要找些新刺激。
罗刹城的花满楼就是为他们提供新刺激的存在。
花满楼也做男人生意,只是这人间美人,换成了妖而已。妖的美貌非寻常女子所能及,加之天生会妖术,这对男人来说,是种莫大的征服感。花满楼的生意越做越大,日进斗金。
辉煌背后是一只只被捉来封闭力量的妖,成为他们的赚钱工具。
前几日在二楼吃饭,就有几个穿着锦衣的富贵公子在谈论此事。她随耳听了几句,不曾想,还真个落入了他们手里。
怎么脱身?锦棠手里的动作又加剧了几分,浑然不顾火辣的疼痛,一双手腕上的伤几乎深见骨。
锦棠知道驯妖的手段,平妖传里讲了太多,更可怕的是妖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至于怎样逃出去,等把这要命的绳子挣脱了再说。
手渐渐麻木,这时,空气中划过一道光,锦棠发觉自己已不能动,心里知道不好了。
果然,沉重的脚步声伴着钥匙的声音渐渐靠近,刚才见过的提灯老人去而复返。
锦棠睁着眼睛,看着她在一串钥匙中仔细取出一把,将精铁牢门打开,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解下黑袍,这是个穿铁灰色衣衫的老人,一张脸上堆满了皱褶,一双眼睛小而浑浊,偶尔会划过一道诡谲的光,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怕。
“你可以叫我玉面老姑。”来人又靠近几步。
锦棠眨眨眼,示意玉面老姑,她听懂了。
老姑满意地点点头,双手结了个手势,又是一道光袭来,锦棠发现自己能动。
她看向老姑:“玉面老姑,你也是妖,为何为虎作伥?”
刚才见她施法,肯定她是妖无疑,但她为何要帮人类祸害妖界?
“姑娘不必问,老身自有理由。”老姑的眼中有些悲伤,仿佛想起了伤心的往事。
她蹲下来,本就佝偻的身子显得更加瘦弱,细细观看锦棠的脸,眼神飘忽,片刻后,轻轻一叹:“姑娘是老身见过的绝色佳人,离当年那位,也只差分毫。”
然后二人相对沉默,锦棠眉头微蹙,当年?这故事又复杂了几分。
手上又是微微一动,暖流从腕间流过,老姑眼神一厉,飞速地绕到她身后,怒道:“姑娘这是傻了不成?这湿牛皮纸会把你手腕都割下来!”
之后动手将绳子解开,锦棠将手收回身前一看,果然伤得很严重。
老姑从袖里掏出一罐药膏,幽蓝的膏体涂到伤口上清凉无比。
老姑担忧地看了眼,道:“姑娘且忍一忍。”
锦棠一句疑问还未出口,伤口已经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她明白这“忍”是何意。
这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当然,对心智坚毅的妖来说亦痛苦非常。
锦棠咬紧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可见有多煎熬。
三五分钟后,疼痛终于消失,腕上的伤以看得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老姑道声对不住:“只因这药膏是鲛人的眼泪熬成的,倒让姑娘受苦了。”
鲛人的眼泪很是珍贵,熬成药膏花费又不知几何,这等比黄金更贵重的伤药,玉面老姑就给她一个素未谋面的妖用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锦棠心中腹诽,面色如常道:“老姑客气,锦棠还未谢过你的搭救呢。”
老姑轻笑道:“我有一事相求,望姑娘千万要答应。”
锦棠眉头一扬,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玉面老姑凑近,将事情知会锦棠。
……
“这……”锦棠有些为难。
刚才还很温和的老姑闻言,眉眼一沉:“姑娘若不答应,这花满楼的手段,你怕该知道几分。”
她锦棠从小到大哪被人威胁过,心中不悦,但面上还是绽出微笑:“老姑放心,锦棠尽力而为。”
玉面老姑似乎被锦棠的笑又勾起回忆,许久才满意一笑。
然后又提着白玉灯笼走出去。这牢房布有强大的结界,可以禁止妖类飞行和瞬移。
锦棠又细细思索了玉面老姑所托之事,她不明白,让她一只虚弱的妖出手杀人,那岂不是太冒险。
但想到她所说的机会,可以逃离花满楼的机会,锦棠还是心动了。富贵险中求,要依靠小白和琰翎寻找自己,那可能很小,而且,琰翎没有那个能力,她不能也不会让他无端冒险。
也不知如今他会着急成何种样子,想到这里,锦棠心里也是一阵揪心。琰翎哪里都好,对旁的人冷漠无情,对自己却是热爱渴望。他睿智又铁血,但对百姓又很爱惜,是个该执掌天下的人。
但对于感情这件事太执着,因为怕被拒绝,一个人做了那几天的饭,也不上前来讨个赞赏。她要是真回不去,这情况她不敢想象……
锦棠摇摇头,将头脑里这些不好的想法通通抹去,既然不愿看到,那就不要让它发生!
半个小时后,玉面老姑抱着一身衣裳回来,锦棠已经站在门口等她。老姑见此一笑:“姑娘是有把握了?”
锦棠面无表情:“放心。”
接过那衣裳展开,红纱重重叠叠,诱惑非常,精致的花纹不知要花上绣娘几许的功夫,她也能想象到,穿上它以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那样,胜算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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