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街上的那声好吃
呈祥十九年，春，
桃香村里的村民很苦恼，真的很苦恼！
阮家那混小子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三天两头的闯祸，不是跟同龄人揍架，就是领着一帮小孩儿到处惹事生非。
你说打吧，这混小子还不大，才十三岁，怎么下的去手？不打吧，这混小子忒不是东西！
这不，这混小子提着一柄卖相实在是不敢恭维的木剑，吊儿郎当的走出了家门，不知道要去做啥坏事儿。
桃香村分东西两村，其实也没多远，百余步的距离。
东西两村以一条热闹的长街隔开。
长街很长，大多是当地村民不知从何地儿倒腾来的货物，摆摊叫卖；来往的行人很多，啥人也有，有走镖路过歇脚的，有骑马路过赶往别地儿的，也有拿着各样兵器行走于世间的游侠儿们。
长街之上，人生百态。
长街以东，一个提着木剑时不时挥舞几下的少年出现，周围摆摊叫卖的村民们瞧见了，皆是面带警觉的神色，俯身伸出双手护住自己摊位上的货物。
村民们的动作，阮长安都看在了眼里，提着木剑指了指左右两侧摆摊的村民，撇了撇嘴，道:“喂，你们这是做啥？啊？我又不抢你们东西。”
然而周围的村民听闻之后，只是冷声哼了几下，动作却依旧如初。
“无趣……”阮长安叹了口气，将木剑横在双肩，一手搭在剑柄处，一手搭在剑身，看了几眼周围的村民，摇了摇头后，便大步向前走去。
没一会儿，阮长安出现在了一处姓李的人家儿门口。
看着这个李家的大门，阮长安不由得开心笑了笑，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这个人家儿里听故事，每天都要来，这个习惯一直到了现在。
这个人家儿里，住着一位姓李的瘸腿老人和一位姓柳的中年男子。
李老爷爷爱讲故事，这也是他每日要来的主要原因；柳叔呢，个子很高，不善言谈；长穿一袭黑色长衣，只爱擦拭他那手中的长剑。
不过，柳叔是一个瞎子……
阮长安推开大门，一眼便瞧见了在小院儿中的石桌上喝茶的老人。
老人一身青色麻衣，白发白须，满脸的皱纹，显然是上了大年纪。
听到开门声，老人转过头来笑道：“小长安来了啊……”
“嗯！”阮长安应了一声，来到了老人身边的石座上坐了下来，顺便还歪着脑袋向屋里望了望。
“别瞅了，你柳叔有事儿出去了……”老人头拍了一下阮长安的脑袋，笑着说道。
“哦……”阮长安像是有些失望，声音有些低落，不过很快便好了起来，伸手给老人捏着肩膀，笑着说道：“老爷爷，你昨天讲了我国剑仙一剑平西谷乱军的故事，今儿个要讲些什么啊？”
老人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轻轻拍了拍阮长安正在给他捏肩膀的手，笑道：“今儿个啊，咱们就讲一讲三十年前，最轰动世间的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儿？！”阮长安双眼猛的一亮。
老人神秘了笑了笑，悄悄道:“开天成仙！”
就这样，一老一少两人坐石桌旁上，老人的故事在继续的讲着，少年捏着老人的肩膀，听得入迷。
时间缓缓流逝，老人口中的故事也慢慢接近结尾。
“赵凝仙开天成仙不成，神智也大乱，现在啊，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喽……”老人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是有些感慨，叹气道:“天下第一又如何？还不是斗不过这煌煌天威……”
“那赵凝仙是天下第一？”阮长安双眼瞪得很大，有些不敢相信。
老人笑了笑，道:“是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
阮长安神色一黯，他想起前些日子从老爷爷口中的听到的现在的天下第一人‘老狗’谢天奇无敌于当世的风采，底气有些不足道:“那也很厉害……”
老人哈哈大笑。
————
小院儿中有些安静，老人在品着茶水，少年一边捏着老人的肩膀，一边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之后，阮长安眼神一凝，道:“我也要学一身本事！”
正在品茶的老人放下茶杯，笑的合不拢嘴，道:“你？就你啊？你还是听老子的话，好好读书，将来做大官儿吧。”
“老爷爷，你可别瞧不起人，我说要学一身本事，就一定要学的！”阮长安神情严肃，说的话也很坚定。
“呵，好出息！”老人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轻声道：“离这儿最近的长生观，也得有万里之遥，横越几个大州城，路上的危险先不说，就是这行程，一个小小的你，敢走上一走？”
“敢，怎么不敢！”阮长安喝了口快要变凉的茶水，道:“不过啊，不是现在。”
老人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了看天色，阮长安和老人拜别，拿起木剑走出了院门。
瘸腿老人望着天边的夕阳，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闭上了双眼，沧桑道：“就快喽……”
阮长安出了李老爷爷所在的院子，便转了几个弯儿，重新出现在了长街之上。
长街上，行人依旧很多，对他投来不善的眼神也很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很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
“长安哥哥……”
阮长安闻言一愣，随后叹了口气，道：“猴屁股儿，有事儿？”说着便转过身来。
在他不远处，有一个柔弱的少女，她身着一件儿缝补了许多次的翠绿衣裙，翠绿衣裙被洗的有些泛白，也不知道还能穿多久。
他叫她猴屁股儿，那是因为这个猴屁股儿爱脸红，猴屁股儿不是红的么，所以给她起了这个绰号。
此时这个少女手里正拿着一块儿绿豆糕，小脸儿红彤彤的，煞是招人喜欢，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叫猴……”后面的那个不雅的词汇，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双手伸出，递上绿豆糕，道：“我有名字的啊，我，我，我叫黄弱弱……”
“我，我，我叫黄弱弱……”阮长安学着猴屁股儿说话，随后撇了撇嘴，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上次救你没啥啊，要是知道你这么麻烦，我就不会救你了。”
“不，长安哥哥是好人，会的，会的……”刚开始少女的声音还能听见，只不过越到最后，声音越小，直至不再可闻。
阮长安看着这个少女，着实是有些头疼，上次在村子后山上砍柴，碰巧遇到了这个黄弱弱被一条毒蛇咬到，他只是帮她吸出蛇毒而已，也没做啥啊。
可，这就黏上了？
这黄弱弱跟他一样打小就没了娘，只有爹相伴，她爹又是个病秧子，干不了重活，这砍柴做饭下地的活儿，也就是只能靠这个身子柔弱不堪的少女来了。
这些他都是知道的，每次砍柴的时候，也都是多砍一些，晚上的时候，会放到她家的门前，不过这些都是悄悄的啊，她又不知道。
“我是好人？”阮长安闻言一愣，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眼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女，一边打量，一边说道：“嗯，不错，不错，当初的屁大点儿的猴屁股儿，这会儿也有那么点女子的样子了，啧啧，瞅瞅，脸蛋儿生的还不错……”
正当阮长安说着的时候，少女可是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入了耳中，随着阮长安说的越来越多，少女的身躯颤抖的更加频繁。
显然是吓坏了。
阮长安忽然走近少女，几乎都要面贴面了；少女呼吸停滞，双眼瞪的很大很大，水灵灵的双眼里充满了惊惧。这时候，阮长安微微侧过头在少女的耳畔儿调笑道：“猴屁股儿，来小手给哥哥摸摸啊？”
“啊！！！”少女闻言吓得手中的绿豆糕都掉了，花容失色中连忙退了好几步，一个不小心，绊倒在地，阮长安想要去扶，却为时已晚，伸出的手，也随之收了回来。
少女摔倒在地，满脸的惊恐之色，想要说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她的小脑袋瓜里面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少女才缓过神来，结巴道：“长安哥哥，你，你，你不要这样，我怕，我怕……”
“怕？”阮长安俯身盯着黄弱弱，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看的少女都快吓哭了的时候，这才冰冷道：“那你还不赶紧走！”
少女连忙点头，站起身子，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就跌跌撞撞地跑离了此地。
阮长安看着少女离去的倩影，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周围的人瞅着那个提着木剑夸张大笑的少年，双眼充满了鄙夷！
这兔崽子，就他娘会欺负小姑娘！
过了好久，他们看到那个少年渐渐不再笑，而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已经沾上许多土的绿豆糕一会儿后，蹲下身捡了起来。
小少年吹了口气，将绿豆糕沾上的土吹离了少许，随后咬了一口。
他就那样蹲在地上咀嚼着依旧沾着些尘土的绿豆糕，许久之后，道了一句：“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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