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杨小雯从图书馆回宿舍，竟意外的看到娄景明坐在香樟树下的长椅上。她远远地看着他，愣怔、迟疑着；终究无法走近。
娄景明安静的翻看着书，偶尔抬头朝杨小雯宿舍大门口的方向看。但他并不急切，像是等已经约好的女朋友；到了点自然会来。
杨小雯犹豫了，她不知道是应该安静的走开，还是平静的迎上去。无论哪种做法都令她畏惧胆怯。
温和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娄景明的身上，他平静怡然；于杨小雯来说，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幻影。
杨小雯想象着上百种打招呼的方式，轻松的、幽默的显然不适合她的性格。平静、坦然，无法做到。冷漠、拒人千里的却又不能。她终究只维持着见到他第一眼的姿态定立着，如蓝倩所言，她是连一点的伪装都不会的。
时间定格了，远远地注视着，心却被纠结的撕扯着。她想逃走，她再也无力承担焦灼的折磨。待要转身，却不慎碰触到娄景明的目光。
娄景明觉察到了她的目光，向她方向看过来。略微的迟疑，从长椅上站起来，拿着书本看着她。在他的目光中，她感觉被凌迟了似得。肥胖不合身的体恤衫，洗的没了颜色的牛仔裤；蓬松的头发随意的梳了一个马尾，黑框的眼镜，因为昨夜哭泣还有些浮肿的眼皮。怎么端详也是一个朴实普通的女学生，她漂亮的本质和她的心一块被生活的处境和磨难桎梏了。
“昨天你还好吧？”他温和的话语，似有关怀的意味。
杨小雯怔了怔，“嗯。”
杨小雯不知道自己是好是坏，她早已失去对自己处境的判断。人，总是要活着的，只要活着，就得往前走，虽然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昨天你喝了那么多的酒，真怕你的胃会受不了。”娄景明仍然平静如初，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还记得自己有胃病，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比胃承受了更大的痛。“没事，我已经习惯了。”话刚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妥；是自己习惯了胃病的折磨还是成了心理受虐狂。或许两者都有吧。
娄景明笑笑，很浅的笑，却富有蛊惑力。他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击溃她的防线。“不介意陪我到校园里走走吧？四年了，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学校。”
财经大学和杨小雯读的大学一路相隔，他们却毫无来往。他们都刻意的躲避着对方，提防着对方。
杨小雯陪他在校园里随便的走着，漫无目的。娄景明似有些话想说，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他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了。他们熟悉彼此，却又彼此陌生，疏远。
他们的漫步被娄景明的手机打断，娄景明接了电话，快走两步，和杨小雯拉开距离。杨小雯知趣的站在路的另一边，伸手扯着路边盛开的月季花瓣；原来有意无意间，他们已经将彼此归为必须回避的陌生人。
隔着路，娄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杨小雯对他的谈话还是听的清清楚楚。“嗯，我在外面，还要一会儿。不用等我，你先去吃吧。好，我会的。行，等我回去了再说。听话，不要闹了。”娄景明挂了电话，回身看着一脸漠然的杨小雯和散落了一地的五彩缤纷的花瓣。
如果不曾有一丝的疼惜，那是假的。
杨小雯躲开了他的目光。原来他也会哄女孩子，只是他从自己十五岁之后再也没有哄过自己了。对于当初的恋情成了她自己的独角戏，再也得不到回应。
“蓝倩说你要去美国了，我为你感到高兴。”
“哦，”高兴终于可以远的见不到彼此了嘛。
“什么时候走，别忘了告诉我。”娄景明仍然是坦然的，就像在彼此疏远的世界里原本只有杨小雯一人。
“好啊。”杨小雯的心被揪的生疼，他们之间除了冠冕堂皇的表面话，再也没了体己话。
“这校园里的风景和环境比我们学校不知好上多少倍。”娄景明感慨的说。
“是嘛？”杨小雯从未去过财经大学，所以无法知晓。娄景明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氤氲一扫而过。却没有逃过杨小雯敏锐的观察，心上受了重重的一击。
娄景明谨慎的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我是说出国手续什么的，我有熟人在大使馆。”
“不用了，办的都差不多了。”杨小雯脱口而出，她其实可以委婉一些，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哦，”娄景明沉默了，就是有麻烦的事，依她的性格也不会麻烦他的。也可以换言成她不愿跟他有任何交集。
如果此行有什么目的，在这一刻也戛然而止了。他们之间的沟壑并不是一句话就能填平的，何况，那句话也不是那么容易出口。就算是说出来，对方又会是怎样的态度，不屑，或是一笑了之。必定，有些话，一旦过了保质期说出来也没了意义。
娄景明走后，杨小雯在娄景明坐过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仿佛还能感觉到他所留下的余温。回忆着这些年来，两人刻意的逃避和疏远。她的心里滴着血，这种伤痛难以愈合，却也只有她自己承受。
四年来，她一直是一个恪守本分的好学生，从不犯错，从不逃课。她乐意做一个普通的人，站在人群中你不能一眼将她认出来。唯有这样她才会感到安全。她不善交际，除了和蓝倩来往，和高中时代已经断却了所有的联系。在大学里也只和同寝室的女孩们保持着平常的关系，不愿深交。她们将她视为可有可无的存在，逛街，购物，游玩从不叫上她。她对此也毫不在意，她保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她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很少逛街，更不曾游玩，假期里做家教。
母亲只给她最基本的生活费，她没有多余的钱捯饬自己和浪费。二十三岁了，不算小的年龄。生活却和十五岁没有分别，仿佛一张白纸。有些男学生对她有过动心，却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慢慢的淡出了她的视野。她有明确的目的，和一些功利心强的女孩不同，她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独立生活，从不急功近利，也不趋炎附势更不矫揉造作。她保留了最初的那份璞真，她从不矫情和任性，因她看来，这两者都是需要资本的。她没有撒娇的对象，也无任性的习惯。
在最美的青春年华里，她桎梏了自己的情感和幸福。因这两者都维系一人，所以要挣脱也尤为的难。
终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在整个恋情里，自己的执念和妄想可笑之极。行径跟小丑有什么区别，都是哗众取宠，自取其辱。
虽然难过，看透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终于可以不再犹豫，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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