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雨欲来
这天,钰儿觉得甚是无聊,纵身跃到逸水阁下的山水阵外。
她想试试脖子上的玉石哨子,据拓跋征说,这个哨子可以随时唤来他的人。于是,钰儿站到海边的一块岩石上。
已是初春时节,天色黯沉,苍茫大海,寒风凛冽,海天浑然一色,空中乌云密布,风起云卷,风掀起了她的翩翩衣袂和散发,她执起脖子上的玉石哨子吹了一声。
忽地,从脚下的岩石蹿上来一个黑衣黑面的人,因为他是从脚底下突然出现,把钰儿吓得大惊失色,谁会想到脚下海岸的岩石会蹿出人来?
她惊恐地大叫了一声,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岩石下可是苍茫的瀚海。那人身手异常矫健,迅速拖住了钰儿下坠的身体,把她拽到了岩石上。
脚尖刚着地,钰儿忽地想起师父教她的搏击术。今天正好找个活人练练身手。想到这儿,她狡黠地一笑。
刹那间,她的身影迅猛一晃,一个利落的上部横踢连接一个单飞踢,手掌紧扣住黑衣人的手腕,反身锁臂,过肩后仰,只听得“嘭——”一声,黑衣人的身躯轰然摔倒了地上。
“哇——”钰儿拍拍手为自己喝彩,一脸欣喜。没想到师父的搏击术这么太好使!
“属下该死!惊吓到了主公了,望主公责罚!”那人武功果然了得,虽然身体倒地,但两脚立刻点地,猝地立起身来,旋即埋头跪倒在钰儿面前。
钰儿挥挥手,想着还是自己捉弄了他,他却要赔罪,“罢了!罢了!你叫什么名字”
“61,震门。”他回答道。鬼影秀全部的人都是按数字编排的,没有名字,他们都是蒙面黑衣的刺客、杀手、近卫,鬼魅如影。
“61?鬼影秀不都是小矮人吗?怎么你长得这么高?”钰儿吃惊地问。
“不都是,他们隶属艮门。我隶属震门鬼影秀。”他回答时毫无表情。
“算了,你叫那些在逸水阁外的小人们都散去吧。过几天,我自己会去找太子的。”钰儿冲他说。
“他们不会散去的。因为他们未完成使命,倘若散去,他们只有一个结果。”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纹丝不动。
钰儿心里一沉,“太子现在何处,那我不日启程。”
“太子,现在正在战场上。”他一字一顿地说。
“61,你说什么?”钰儿大吃了一惊,战场?难道他打南朝了?
“也许主公有所不知,七个月前,南宋宋武帝——舒裕驾崩。新皇舒淇符登基,号少帝。这期间,许多与东晋旧部有关联的侯王将相被诛杀。我大魏皇上拓跋刺,亲率大军南下,欲收复原被南朝夺走的土地。先后攻克仓垣、滑台等地,在虎牢激战至今已半年有余。现如今,太子殿下集集兵马在兖州东郡一带。
“他当真率铁骑南下了!”钰儿一时心绪难平,娥眉紧蹙,握紧了拳头,半天才厉声说,“61,脱下你的面罩!”
61犹豫了片刻,旋即脱下面罩。露出一张黝黑但清朗的脸,眉眼如同刀斧刻过的一样坚硬。钰儿瞄了一眼他脖子上依稀露出来的数字。
“你跟随太子多久了?”她略略抚平心绪,还有很多事她需要知道。
“从十五岁起追随太子,已经有十二载了。”他垂下头。
“是他命你一直跟着我的吗?”钰儿望向大海的边际,那里已是风起云涌,波浪渲天,暴风雨将至。
“是。”
“从我离开召城开始?”
“不,是主公刚到召城开始。”他一字一顿地说。
“刚到召城?那时我去救韵儿,你就跟着我了?”钰儿大吃一惊。拓跋征居然那么早就派人跟踪自己了。
“是。我跟踪武护卫,接着殿下叫我寸步不离你左右。只是属下已有两次失职,一次是在营地的帐篷附近,被一阵迷烟熏晕过去,未能护主公周全。另一次,是那日主公喝退左右鬼影秀,我也不得不撤退,才让主公受伤,是卑职办事不力,望责罚。”61在地上连连磕着头。
“免了。我且问你,那上次你在召城营地被迷烟熏过去,太子可有罚你?”钰儿想起当日他雷霆震怒的样子,估计他也是后来才找到61问清楚的。
“五十大板。”他淡淡地说。
“那次,并不是你的错。”钰儿痛惜地望了他一眼,忽一转念,“你可知,杜王妃现今如何了?”
“当夜已被凌迟处死,对外称在去平城的路上遇匪被杀。这是绝顶机密,只可跟您一人说。”他机械地说。
钰儿倒吸一口冷气,如此残暴!黑袍罗刹,你竟然当夜就凌迟了那个貌美高贵的杜王妃!怪不得他当时说,他已经把她处理干净了。她可是你的侧妃,只是因妒滋事而已。她隐隐觉得后怕。
“他命你在逸水阁下等多久?”
“等八年,直到........”他没说下去。
“八年!直到他率铁骑攻到梅垮?”钰儿脱口而出,说完,咬紧了嘴唇。好你个拓跋征,狼子野心!我绝不会食言,一定会去战场上找你!到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为何我去劫狱,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鬼影秀?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他们艮门早就在京都等主公动手了。”他一五一十地说。
“他们如何得知我是主公的?”钰儿厉声问道。这是她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玉坠在她的颈项是没错,可是她从未示人。他们又如何得知?
“因为,主公身上带着我们鬼影秀的玉石同音哨。我们只要听到这个哨声,就会追随主公。”
“玉石同音哨!”钰儿困惑地摸了摸胸口的玉坠。
“这个玉坠里有个特殊的回旋同音哨,每个鬼影秀身上都戴着一个小的。只要主公佩戴这个同音哨,主公只要一移动,与风或者气有摩擦,我们鬼影秀身上的哨子就会发出叫哨影的声响,只有鬼影秀知道哨影的声音所代表的意思和方位。我们就会自动聚集在主公身边,听从调遣。”他一字一句地说。
原来如此,看样子,只要戴着这个玉坠,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拓跋征都知道。他居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玉坠。钰儿恨恨地想,怪不得他说,是为了留住她。他倒真是言必行,行必果!
“那么,你们都知道我还活着了,对吗?”
“不确定,因为逸水阁附近有一种特殊的风流,搅乱了叫哨影的散播。我们不能确定主公就在这里。只有61每日在此等待消息。”
“你们如何传递消息的?”这是钰儿最想知道的。
一阵沉默。
“告诉我!”她转身死死盯着他。
“宁死不说。”这是答案。
“连主公都不能说?”她厉声问道。
“不能。望主公恕罪,责罚61!”他不停地磕着头,岩石上都出现了血渍,他还在磕头。
望着波涛翻涌的大海,浪已滔天,风劲不止。她想立刻飞往战场与拓跋征决一死战!
她慢慢踱过还在拼命磕头的61的身边,飞快地执出银针,插到他的昏睡穴上。钰儿从袖笼里取出锦帕,撕成一条条,然后从脖子上摘下回音哨,塞牢它的每个空隙。
她要即刻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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