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路见不平 姐妹争执
陆修慕在一间客栈门口停了下来,回头说道:“就住这里吧。”
赵益清从马车上下来,小二接住马车驶向后院。
店里生意火爆,刚好剩了两间房,安顿好了以后,赵益清就捧着这一堆的情书和信物,来到了陆修慕面前。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赵益清还是很有原则的。
谁知那陆修慕看都没看一眼,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淡淡地说了一句:“扔了吧。”
“扔了?!”赵益清看着自己手里的情书和信物,有些不舍得:“你不看一眼吗?这些东西里有些做的还是很精致的,就这么仍了怪可惜。”
陆修慕抬眼一看,这一看不是看向那堆情书和信物,而是看向了摩挲着信物的赵益清:“你想要就拿去。”
赵益清“呼啦”一声把手中的东西扔到了桌上,没来由地起了怒火:“我才不稀罕。”说罢,转身跑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里,倒又不那么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好好的到底生什么气。只是想着那一堆情书和信物,凝聚着多少女人多少日夜的恋慕和相思,都付诸这样一个薄情的男人,连看一眼都懒得看。赵益清不禁叹了一句:“男人真是薄情!”
“我可不是薄情。”陆修慕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接过了话,“明明没有情义,偏要给她们希望,这才是薄情。”
赵益清略一思索,好像是这个道理,既然不喜欢,那就干脆不要让人期待。这么看来,倒像是自己做错了,本不该去收那些东西,东西一旦送出去,就总会更加期盼回音,倒是自己收了东西,给了她们希望。
陆修慕打断了她的思绪,温声道:“这附近有一家酒楼还不错,我带你去。”
一路上风尘仆仆,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这么一提,赵益清就觉得自己确实饿了。有一瞬间,她觉得,陆修慕不与她斗嘴的时候,笑起来还是很温柔的。
酒楼就在客栈前面那条街上,里面几乎坐满了食客。两人刚坐下,赵益清就迫不及待地点了一桌子菜。
“我们只有两个人,你点了这么多,要是吃不完,你来请。”陆修慕看着眼前这个“小老头”,无奈地笑道。
“别看老头瘦,老头只吃肉。”赵益清不服气,“别说我能吃完,就算我吃不完,冲你这句话,我也肯定能把一桌子菜带盘子都塞到肚子里去。”
这时,门口出现了几位身着蓝色衣衫的女子,为首的年纪大点,后面跟着四五个女弟子,全都面色冷峻,一个个如冷美人一般。
这几位一进门,就好似带来了一阵冷空气,店里高谈阔论的人瞬间就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这一群人,没人敢说话,整个店里的人都目送着她们上了二楼,良久,才慢慢地传来小声的说话声。
赵益清用胳膊肘撞了下陆修慕,悄声说道:“她们是什么来头?”
陆修慕也小声回道:“武林排名前三的羽灵派的人,今年不知道运数如何。”
赵益清听周先生说过,武林大会五年才举办一次,每年的前三天是比武大会,会重新决出门派排名。前五年排名前三的羽灵派,今年不知还能不能保住排名。
“依我看哪,羽灵派实力不浅,本来就是前三,说不定这次为了武林第一来的。”赵益清倒是很看好羽灵派。
酒楼里的说话声,渐渐地由小声变为大声,店里的人们又开始了自己的高谈阔论,分析着今年的形势,预测着今年的排名……
邻座有一壮汉,大声对同桌人说道:“这羽灵派肯定还是前三。”
同桌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壮汉一脸得意,又说道:“不过今年押注,押羽灵派倒不如押这锻剑门!”
“这是为何,锻剑门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状态。”同桌的人不解。
壮汉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忘了季天安了吗?”
同桌的人恍然大悟:“噢!对,还有季天安,这几年可是名气不小,他也是锻剑门的。”
锻剑门?季天安?听到这几个字,赵益清耳朵早就飞到邻桌了,锻剑门肯定也要参加武林大会,季天安说不定现在就在阳州。赵益清恨不得明天就是武林大会,她就能早点看到季天安在擂台上横扫敌人的飒爽英姿了。
想到这,她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武林大会还有半个月,要是早点开始多好啊!”
“你还想看武林大会?”陆修慕展开了白扇,轻轻的摇着。
真是明知故问,赵语清嘟嘴道:“这个时候来阳州,谁不是为了武林大会?”
陆修慕只是笑着,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有邀请函吗?”
“邀请函?!”赵益清瞪大了眼睛,还得有邀请函?!武林大会不是江湖人都能参加吗?怎么还会有邀请函这种东西?一路辛苦奔波,大老远来到阳州,不就是为了看武林大会吗?现在被告之,需要邀请函才能参加武林大会?!这对赵益清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武林大会看不到了,季天安也看不到了……
自己头都快炸了,却看见陆修慕在一旁笑,笑,笑!他为什么笑,看自己好笑吗?他笑,难道……他有邀请函?!
对呀,这一路上这么多人跟他打招呼,他应该在江湖上有点名气,说不定真的有邀请函。
赵益清换了一副表情,瞪着无辜的大眼,用最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我在路上听到他们都叫你‘玉扇君子’,这是为什么呀?”
看到一个“黑瘦老头”,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实在是难以消瘦,陆修慕甚至有点想念之前那脸皮厚又不讲道理的样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压压惊,说道:“就是一个名号,他们这么叫,就随他们去。”
“陆大侠真是好谦虚!”赵益清一脸崇拜的表情,“真是担得起‘君子’这二字。”
陆修慕往后缩了缩,拿扇子挡在前面:“有什么事就直说。”
赵益清也谦虚地笑了笑:“我只是崇拜陆大侠而已。不过我记得,古人好像说过‘君子有成人之美’,陆大侠既然是‘君子’,想必也愿意成人之美吧。”
陆修慕故意皱起了眉头,说道:“我这个‘君子’,跟一般的‘君子’不同,别的‘君子’做的,我就不爱做,别人爱成人之美,我就偏偏不爱成人之美。”
软磨硬泡了这么长时间,不见效果,赵益清收了笑容,瞪着陆修慕,瞪了好一会儿,才怒气冲冲地问道:“你是不打算带我去了?!”
“也不一定。”陆修慕慢悠悠地说道,“看我心情。”
赵益清冷冰冰地问道:“那陆大爷——您今日心情怎么样呀?”
陆修慕认真地想了想,答道:“还不错,尤其是一看到你这‘小老头’生气,我就觉得开心。”
赵益清冷哼了一声:“邀请函又不是只有你一人有。”
菜已经上齐了,赵益清埋头大吃起来。
“陆兄!”
听到有人喊他,陆修慕回头,一个身穿紫袍的男子走了过来。陆修慕起身笑迎道:“柳兄,多日未见哪。”
紫袍男子来到桌前坐了下来,正坐在赵益清对面,赵益清抬眼看他,眉眼细长,一双桃花眼,唇薄面瘦,不笑时就好似在微笑,长得倒是不错。
赵益清看看这紫袍男子,又看看陆修慕,得出一个结论,紫袍男子看着要比陆修慕顺眼的多,也可能是个男人都比陆修慕顺眼。
紫袍男子笑着看向赵益清,问道:“陆兄,这位是……”
不等陆修慕答,赵益清自己说道:“在下赵益清。”
“不知师从何门呢?”紫袍男子继续问道。陆修慕也看了过来,两人等着赵益清的回答。
赵益清想起了临走前师父的教诲,不可提及幻一山庄。于是便无所谓似的,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不清不楚地说道:“我们这种小人物哪有什么师门,都是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虽然赵益清没有正经回答,紫袍男子仍旧做了自我介绍:“在下柳逸怜……”
“是欢颐宫的人。”陆修慕眉眼含笑地看着赵益清,抢过了柳逸怜的话。
“欢颐宫?”赵益清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这个柳逸怜竟然是欢颐宫的人,陆修慕跟柳逸怜看上去关系还不错,可是陆修慕又明明从欢颐宫的人手中救了自己两次……
赵益清一时理不清里面的关系,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她对柳逸怜的印象降到了谷底。她也不再说话,专心地吃饭,这一桌饭菜要是吃不完,也是个大问题,按照之前的约定,吃不完是要她付账的。既然理不清那些关系,还不如吃饱饭顺便省一顿饭钱。
一边吃饭一边时刻关注着柳逸怜,心中暗下决定,若这柳逸怜敢有一点不轨的行为,就把之前欢颐宫的账全部算在他的头上,就算杀不了他也要去他半条命!
被赵益清怒瞪着的柳逸怜有些发毛,讪讪地笑道:“在下是否哪里得罪了兄台?”
陆修慕看着气鼓鼓的赵益清,愈发可爱,笑着接过话来:“你是没得罪,可还有欢颐宫呢?”
提到欢颐宫柳逸怜只有一声叹息,一杯酒下肚,叹道:“欢颐宫与我没什么关系喽!我现在呀,是自由自在,逍遥江湖游。不过……话说回来,那人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还能得罪兄台这种……嗯……老男人?”
“老男人?!”陆修慕一口水喷了出来,笑得呛了几声。
赵益清气得在桌下踹了陆修慕两脚,心里一阵不爽,又无处发泄,只好话悲愤为饭量,愈加发狠的大口地把菜往嘴里塞。
柳逸怜看情形不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失言,急忙岔了话题过去:“陆兄可还记得沈泰昌?”
“记得,平福钱庄的二世祖,素爱结交一些江湖朋友。”
“他明晚要在兰凤轩宴请各路朋友,陆兄可愿同去?”
陆修慕看着一直专心吃饭的赵益清,问道:“明晚带你去兰凤轩?”
赵益清在埋头吃饭的空隙,挤出来一个字:“好。”虽然她一直在乖乖的吃饭,耳朵可没闲着,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都进了她的耳朵里。既然明晚兰凤轩会有各路江湖朋友,那就说不定也会有季天安,或者有季天安的消息。
陆修慕与柳逸怜,一边聊一边吃,赵益清是专心地吃,等这一桌子菜消灭完之后,不知道那二人有没有吃饱,赵益清是已经撑得快走不动路了。
看赵益清撑成这个样子,陆修慕提议出去走走。
三人刚起身准备出门,店里又瞬间鸦雀无声,赵益清看向楼梯,果然,羽灵派的人们下来了。
为首的便是羽灵派的掌门,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门外。一名女弟子留下来付账,付完账便急着去追师父,一不留神,绊到了门槛,身体失去重心,向前摔去,快要摔倒之际,一名紫袍男子扶住了这个女弟子,扶着她出了门方才放手。
这紫袍男子除了柳逸怜,还会是谁?赵益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还在自己旁边的柳逸怜,大约在那名女弟子快要绊倒之前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献殷勤还真是跑得快!
赵益清实在是对欢颐宫印象不佳,不大想跟这个欢颐宫的柳逸怜一起,便寻了个由头,说要回去休息,与这二人分开了。
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吃得这么饱,根本就睡不着,更何况来到了阳州这种好地方,她才不会把大好时光都浪费在睡觉上!
忽听一处小巷里出来了一阵骂声:“臭叫花子,死要饭的,哪么多地方你不去,偏偏赖到我们店门口,客人都被你恶心走了!”
赵益清好奇,来到巷口往里看。五六个人挽起了袖子,正在殴打一个人,那个人躺在地上,抱着头,衣衫褴褛,黑漆漆的脚趾头从张着口的鞋子里钻了出来。
打人的边打边骂,被打的乞丐一言不发,就只是蜷缩着身子抱着头。赵益清有点看不下去了,当她看清了那个乞丐灰白色的头发,更是气愤,五六个壮汉欺负一个孱弱老者,这还了得?
江湖侠义之士,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赵益清跳出来,吼道:“你们几个没皮没脸的,五六个人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有本事冲我来!”
“哟呵,这边还有个不要命的死老头,哥儿几个,咱们先收拾了这个碍眼的死老头,再来弄这叫花子,上!”带头的一声吼,这一群人一起向赵益清冲了过来。
刚在一旁观看时,赵益清就已经看出来这几个人没几个会功夫的,只会使些蛮力。
几个人一起冲过来,赵益清看准时机,左躲右闪,借力打力,左边那个人攻过来,她就顺势一闪,再加一道力,重重地打向右边这个人。前面的飞起一脚,她就向上一跃,脚上加一道力,打到后面这人胸口上。
几个回合下来,这几个莽汉已经遍体鳞山,赵益清却是毫发无损。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各自捂着受伤的地方,互相使了个眼色,好汉不吃眼前亏,跑!
这几个人一溜烟地跑光了,赵益清也懒得追,回头去搀那老乞丐起来。
老乞丐指了指一旁,赵益清看到了被扔在墙根的一根拐杖,她捡起来递给这老乞丐,老乞丐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赵益清生怕他摔倒,紧紧地扶着他。
老乞丐头发蓬松,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盖住了半张脸,赵益清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有没有伤到哪里?”她关切地问道。
老乞丐没有答话,依着拐杖往前走。
这老乞丐莫不是个哑巴?赵益清觉得他愈发可怜,这么大年纪,又跛脚又是个哑巴,一天也就盼着能够要到几个钱,来填饱肚子。
那几个人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往后的日子管不了,今天她赵益清既然管了,就要帮人帮到底,她已经打定了注意,今天一定要把老乞丐安安全全地送回家,再给他些银子,让他这几天的日子好过一点。
老乞丐一言不发,只是架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赵益清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越走越偏僻,越走人越少,走到一处拐角,老乞丐拐了过去,赵益清跟着拐了进去,一拐就傻眼了,眼前空空旷旷一个人都没有!
刚刚明明跟着老乞丐进来的,人呢?难道大白天遇到鬼了不成?赵益清前后左右,跳上跳下,细细找了一番,就是不见那个老乞丐的身影!奇了怪了,难道真的遇到鬼了?
又找了一会儿,还是找不到那个乞丐的身影,她有些郁闷,只好往回走了。
“师姐,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千万不要告诉师父……”
赵益清忽然听到了一个女人在哭诉,听声音应该在旁边这面墙里面,她悄悄跳上墙头,看到了一座院子,有一个女人正在向另一个女人求饶,两人都是蓝色衣衫,这衣服她认识,这两个正是羽灵派的女弟子。
“师姐,我保证,只要你不告诉师父,我什么都听你的。”
被唤作师姐的那人,一脸冰霜,丝毫不为所动:“师妹,是你太糊涂,违反了师门戒令,你应该去向师父承认错误,听凭师父处置。”
师妹已经急出了一身汗,央求道:“师姐,我只比你晚入门三年,咱们是一起长大的,难道你就不念及一点姐妹情谊吗?”
师姐仍是不为所动:“犯了错就该受罚,受了罚你才会长记性,以后才不会再违反戒令与那男人私会!”
见师姐一点情谊不讲,师妹也恼了:“你若真去告诉师父,我也无话可说,我犯了错,我认罚。咱们姐妹情谊就此断绝,你可不要后悔!”
师姐不言语。半晌,忽然转身,冷哼一声,提了音量,冷冰冰地说道:“爬墙头,偷听别人说话,怕不是君子所为吧!”话音刚落,一跃便上了墙头。
师妹这才发现墙头上爬着个黑老头,也跟着师姐跳了上去。
赵益清自认隐蔽地好,正听得入迷,竟不知自己何时被发现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这师姐妹一前一后挡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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