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家出走 闯荡江湖
脸上火辣辣地疼，疼进了她的心底，生生地逼出了她心底的恨意。她从来不承认自己恨，她表现出来的只是不在乎，可这“疼”像是把心撕开了口子，将“恨”亮在了面前，使她不得不承认。是的，她恨，这恨意又生生地逼出了眼泪，眼泪竟也不争气地，当着这两个人的面掉了下来……
收不回眼泪，让赵语清觉得有些屈辱，她想逃，她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两个人，离开将军府，离开这样的生活，离开这么多年不争气的自己……
看着女儿转身离去，赵将军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想到了另一个人：她果然像你……
袁氏勾起一抹浅笑，转瞬间便换了一副面孔，眉眼哀伤，梨花带雨地向赵将军说着什么……
说什么都不重要了，赵语清再也无需理会，天渐渐暗了，在夜色里走着，她决定不再回去了，将军府再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想到这里，她觉得轻松了不少，好像背着一个很重的包袱，走了很长一段路，忽然觉得那个包袱不重要了，干脆就丢掉了，有一种久违的畅快感……
将军府既然不再回了，那能去哪儿呢？只能回墨隐山了。
墨隐山就在城西郊，想到师傅还在那里，赵语清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在去墨隐山的路上，她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墨隐山既不高耸也不险峻，除了满山的树林，无其他可观赏的景色。到了夜晚，整个墨隐山便黑漆漆的，枝桠纵横，似漫山鬼魅一般。凡是路过墨隐山的人，皆低头匆匆赶路，仿若慢一步就能被山上的鬼魅捉住脚似的。
半山腰处，有一处简陋的院落，稀疏的栅栏围着几间石屋和一片菜地。自从赵语清母亲去世之后，师徒二人便弃了别院，住在了这里。
赵语清到了院子里，东边的屋里还亮着微弱的光，师傅还未入睡。她走到东屋门前站定，还未敲门，听得里面传来了一句：“进来吧。”
“是，师傅。”赵语清在门外答道。
推开门，一位满头银发的女人坐在桌边，放下手中的书，问道：“今日怎么回来了？。”
这满头银发的女人，就是赵语清的师傅王英，她虽已不再年轻，可也不到满头白发的年纪。在赵语清的印象里，她很少笑过，可不论笑或者不笑，眼底总透着些哀伤。
赵语清避而不答，只说道：“师傅，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王英平静地问道。
赵语清认真地答道：“我想出去，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去看看周先生书中的江湖是什么模样！”去看武林大会，去看季天安，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最后一句话，是在心里说的。
王英在问的时候，就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这个徒弟她太了解，她心中有一个“江湖”，总有一天她要去。这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在她出生时就已经种在她心里的……
王英起身，打开了柜子，取出了一把剑。此剑细长，剑鞘没有华丽的纹饰，只在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紫宝石，除去这颗宝石，这把剑倒是普通的很。
赵语清认得这是师傅的紫蝉剑！虽然平日里练功用的就是这把剑，但是师傅却禁止她将此剑带下山。所以小时候赵语清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想个办法把这把剑偷偷带下山去，好好威风一把！可惜师傅总看得紧，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王英把剑递给徒弟：“带上此剑防身！”
赵语清小心翼翼地双手接住了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能带着剑下山的这一天！开口向师傅道谢时，声音竟然有点颤。
看到徒儿为了紫蝉剑兴奋不已，王英正色提醒道：“此剑既能保命，也能送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不可大意。”
“徒儿知道了。”赵语清一边答应着，一边来回摩挲着紫蝉剑，爱不释手。
看徒弟满心思都在紫蝉剑上，王英甚为担心，呵斥道：“你既然不专心听为师叮嘱，怕是你带着紫蝉剑也会丢了性命，为师要收了此剑！”
赵语清吓得连忙收好紫蝉剑，嘴上不停求饶，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地认真聆听师父教诲。
王英盯着徒弟停了好一会儿，确保她把心从紫蝉剑上收了回来，才又开口说道：“有两件事，你需谨记在心！此第一，你需谨记，万万不可提及幻一山庄！”
幻一山庄，赵语清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她知道自己左臂上，有两把剑绕在一起的双剑纹身，就是幻一山庄的标志。小时候在母亲与师父闲谈的零星碎语中，她明白了一件事，幻一山庄已经不在了，自己恐怕就是唯一的传人了。
至于为何不能提及，她并未多问，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清儿你要记住。”王英拉住了徒儿的手，柔声道，“江湖并不是一个美好神圣的地方，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奸恶险诈，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我会的，师父。”心中没有了束缚，手中握着紫蝉剑，赵语清有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我想天亮就走。”
王英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等这一天真的到了，她却放心不下，再三嘱咐道：“遇到危险一定要逃，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遇到困境，要想办法找人捎信给为师。在外面待不下去了，一定要知道回来……”
“好啦师父，我知道啦，我都这么大了，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这么聪明机灵，一定不会有事的，放心吧。”赵语清宽慰师父还不忘夸自己一番。
师徒二人一直聊到深夜……
天微亮，赵语清收拾了行李，把紫蝉剑细心包好，为了方便行路，换了身男装，然后辞别师父，离开了墨隐山。
离开了自己生活的地方，走在陌生的路上，赵语清觉得河流的水更清了，天更蓝了，连路边的野草都变得更绿了。
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软弱，赵语清有些懊悔。即使对这样的生活感到憋屈，她也一直选择忍耐。
下定决心做出改变，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这意味着要离开现有熟悉的生活，去向未知的不可控的领域。
对于她的江湖梦，她除了向往，可能带有一丝未知的恐惧。
好在父亲那一巴掌帮了她，打醒了她，让她看清楚了自己，让她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
有什么会比现在的生活更糟糕呢？
到了今天她才意识到，迈出这一步有多难，想要克服心中给自己设的屏障有多难……
可迈出这一步又多么的容易，只是一步，就在今天，一下就迈过去了……
她发现，当真正地面对未知的日子时，她没有想象中的不安和恐惧，相反，心中只有洒脱、畅意和推开了堵在胸口的石头的那种轻松感。
一路上轻快地走着，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迈出这一步是这么轻松，只要往前迈一步就可以，就这么简单。她不愿意再去想以前为何没有勇气，她只想着以后浪迹江湖的潇洒自由的日子……
过了最初的兴奋劲儿，看到路边有间简陋的饭馆，赵语清发觉自己有点饿了，就走了进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小二就跑了过来：“客官，吃点什么？”
“来碗面吧。”
“好嘞，面一碗！”小二刚朝后厨报了面，又看见两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走了进来，手中都提着一把大刀。
小二忙又凑了上去，两名壮汉将刀往桌上一撂，操着粗犷的声音说道：“两碗面，五斤牛肉，一壶酒！”
赵语清看这两位手提大刀，豪放不羁的样子，断定这二位是江湖中人，尤其两人点菜时那简单粗犷有震慑力的声音，让她钦佩不已，这才应该是江湖人点菜的样子！
于是，赵语清将背上的包裹往桌上一撂，学着那壮汉的声音喊道：“小二！再加两斤牛肉！”这一喊便觉得舒坦的多，赵语清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江湖中人了。
两个壮汉聊得火热，并没有发现这边有人在鹦鹉学舌，倒是他们旁边的桌上，有两个精瘦的男人，眼睛滴溜溜地往赵语清这边瞟……
赵语清吃了饭，叫小二过来付钱，顺道问了一句：“你可知道逸德山庄？”
小二收了银子，脸上堆满了笑：“哎哟，逸德山庄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你可知，这去逸德山庄怎么走？”赵语清又问道。
“逸德山庄在阳州，您呐，得往南走。”
听说阳州可不近，得好些日子走，单靠两只脚可不行，看来得想办法弄辆马车才行。赵语清又想起自己也没带多少钱，凭这点钱想租马车？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就不租吧，总会有办法的，先想想今天晚上住哪吧。
赵语清又叫来的小二，小二告诉她顺着路一直往南走，走个七八里路，就能到东岚镇，镇上有客栈。
赵语清离开了饭馆，走了几里路，果然看见了东岚镇。
镇上只有一家客栈，虽然只是小镇，客栈里人却不少。
在江湖行走，就应该有江湖人的样子，赵语清刚踏进客栈，就气沉丹田地喊道：“小二，住店！”
可能是用力过猛，声音太大，客栈里忽然安静下来，里面的人全都抬头看向了门口。
一时间被这么多人看着，赵语清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刚才表现不错，肯定会被他们当作是经常混迹江湖的人。
有客来，小二不敢怠慢，迎上前去：“姑娘，小店还有两间上房！”
姑娘？！我这一身男人打扮，你叫我姑娘？！赵语清瞪着店小二，又不知从何辩驳，自己本来就是姑娘。
这么多人都看着，这可怎么办……
“你这小二倒是有趣，这位公子明明是堂堂男儿，不过长的清秀些，你就要叫人家‘姑娘’。”
循声望去，一位白衣公子走了过来，手持白扇，扇子上绑着一个玉坠，走得不紧不慢，白衣随着翩翩摆动，似仙人一般，赵语清看得有些呆了。
小二很是机灵，见状连忙改口：“是小的糊涂，小的糊涂，多谢陆少侠提醒。”又转头向赵语清赔不是：“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白衣公子走到了赵语清身边，一条胳膊顺势搭在了赵语清肩上，整个身体就倚在了赵语清身上，对小二说道：“我旁边那间房还空着，给公子安排到那一间。”
赵语清刚还对这白衣公子心存好感，这会儿却有点厌恶，厌恶的根源就在这条搭上她肩膀的胳膊上。甩开吧，感觉自己不像男人般爽快；不甩开吧，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占了便宜。
小二得了令，上楼收拾屋子去了，客栈里的人又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赵语清转头怒瞪着白衣公子，她这才发现，他的脸离得太近了！
这张脸倒是不难看，眉宇间透着英气，脸却很白，似乎要比他身上的白衣还要白，这样白倒是趁得嘴唇更红润了。这若是个女子，定也是个美人了！
“好不好看？”白衣公子懒洋洋地问道。
赵语清才发现自己盯着看的时间有点长，脸一红，回过头不语。
小二从楼上跑了下来：“屋子收拾好了，上楼歇息吧。”
“多谢了。”赵语清趁机甩掉白衣公子的胳膊，上楼去了。
赵语清进屋，关好门，把包裹往桌上一扔，扑通一下趴在了床上，一条腿还耷拉在床边，叹道：“好累啊！明天一定要想办法弄一辆马车，不然两条腿要走废了。”
赵语清就这么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中又回到了那个小树林，季天安就在树上站着，只看到一个身影，赵语清就知道那就是季天安，她跳上树梢，想离季天安近一点，再近一点，可不知道为何，总是看不清楚季天安……
“季天安……季大侠……”
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季天安”，赵语清沉寂在梦中。
“季大侠慢走啊……”
还是有人在说话，赵语清在朦朦胧胧中渐渐意识到，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真的有人在说他！
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开了门跑了出去。
一个身影只在门口一闪，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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