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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守株待兔


未等宾客散去时,凌天泽被引去了花厅边上的一处厢房里。他知道自己会去见谁,心中也打好了腹稿。

        景宣帝见了他,先是仰起头,上下打量一番后,又窃笑了起来。

        凌天泽苦笑问道:“陛下为何这般打量臣呢?”

        “你与刘裕曦的谈话,朕都已经知道了。”聂炎坤手提着梅花小盏,眯着眼睛细看着眼前人,“难不成你还真打算瞒着朕?”

        “非也!”凌天泽摇头,“此事没有瞒着陛下的意义!”

        “哦?此话怎讲?”饮了一杯茶后,聂炎坤低着头,看着那脂白釉色上残留的点点痕迹,未曾抬头。

        面前的话语声亮起,“刘娅不过是妒人之心,一个小姑娘哪儿会琢磨南宫大人的面子究竟需要给几分呢?所以这事,无非就是个没有教养的孩子犯的个错事儿。若真要说这里头还有什么更深的——那就是臣起初不明白,这刘娅与郡主之间可有什么利益关系?明摆着,没有!那她又为何要以此手段伤害郡主?她刘娅能得什么好处?”

        聂炎坤抬眼,期待着凌天泽的话。

        “陛下,那刘娅不过是一时脑热,根本没有考虑过利弊,图的不过是个痛快。真正琢磨利弊的,另有其人……”

        凌天泽话说到此,便没有继续。

        聂炎坤也没有继续,反倒是绕去了另一件事。

        “这个赵厉,你为何要保他呢?”

        “这个人,不聪明,但很忠心。他忠于陛下,没有杂念,单凭这一点,这赵厉,就应该保下。如果他这般心性直爽毫无造作之人在朝中完全都没了一席之地……怕是臣也得准备辞官了!”

        “你小子!”聂炎坤伸出手指狠狠一指面前的凌天泽,呲牙而笑,“在朕面前还这般狂妄!”

        “咳,臣这哪儿是狂妄呀,因为自知与那赵厉的秉性如出一辙,不才说几句大实话吗?若是陛下不爱听……往后,臣自会改正!”

        说罢,凌天泽弯腰拱手虔诚低头。

        一阵低沉的笑声扬起,聂炎坤手中的杯盏也一同颤动着。当那杯盏落在了桌面上泛起轻轻响声后,聂炎坤站起身来,走到了凌天泽面前。

        “天泽,朕器重你,也欣赏你的才干。这一点,你该是知道的!”

        “臣明白!”他再做低头,看着对方的双脚,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你有什么想要的,大可与朕直说,朕会尽量满足你!只要你做到一点即可!”

        凌天泽抬头,正视着面前的皇帝,如同是与战场上的将士对视一般。

        聂炎坤伸手去,搭在他的肩头,“朕信你,让你替朕看着朝中的一切,所以你也切勿偏袒了任何人!”

        “陛下,”凌天泽扬起嘴角,笑得自然,“放心吧!哪怕将来臣真与哪些个贵人们来往亲密,也绝不会偏帮任何一人。何谓大局,臣很明白!”

        说到此处,他双眼冷厉,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醇沉。

        看着眼前这杀伐果断武将出身的文臣,聂炎坤点点头。他敢用此人,已经不再觉得自己是下了个赌注。

        毕竟凌天泽给自己的帝位稳固,带来了太多的好处。而这家伙,竟然迄今都没有流露出太多私欲。

        这一点,才是让聂炎坤畏惧的。所以今天,他得把话说在前头。

        在皇帝离开之前,刘裕曦等几个大臣们见到了便衣出行的聂炎坤。全程谈话中,他都没有提及青鸾受伤一事,更没有说过刘娅的名字。人群散去,刘裕曦松了口气。

        然此刻正在心中不悦的人,是聂炎熙。他已经从多方消息得知,原来在刘娅对青鸾的鞋中放石子之前,那些个世家小姐们,竟然在背后如此嘀咕青鸾献舞之事!

        南宫月不以为然,何谓妇人短见,她是最明白不过的。

        “何必为此烦心?那几个丫头片子,本就是有做长舌妇的天分,他们爹娘都不曾操心,你又何苦琢磨!”

        听着妻子竟然这般言说,聂炎熙苦笑了起来,“旁人皆以为你是个温婉女子,必定都料不到你出口言辞也会有如此犀利狠辣的时候!”

        南宫月嗤笑,“虽说我不会与那些丫头们计较,但毕竟这次是伤着青鸾了!既然青鸾自己提出不要深究此事,那面儿上可以放过相关之人。”

        话已至此,聂炎熙自然不会再提及此事了。可让这夫妻二人未曾料到的是,鲁国公府的大公子鲁邵安竟然突然找了过来。

        不用猜都知道,多半又是为了提亲而来。夫妻二人相对一视后,都是微微笑过,互为明白了心思。

        南宫巽正安抚着外甥女,青鸾却支开了些许生面孔,留着自己的贴身侍从们在一旁伺候着,同时与南宫巽说起了另一件事来。

        “晋江那儿查得如何?可有结果?”

        青鸾瞪大了眼睛,想得到南宫巽这儿的结论。

        想到了这事,南宫巽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点头,“查清了!青鸾啊,这事儿应该由你父王出面去办才妥当吧?”

        “别!不急!压着!”青鸾赶紧打断了南宫巽的话,继而扬起笑容,满是狡黠之意。

        南宫巽不懂这丫头在琢磨些什么道道,只听青鸾言道:“刚才皇上跑来看我,若不是因为我受了伤,怕是必定会给我些什么我不要的‘赏赐’!”

        这个茬,南宫巽是知道的。而青鸾所说的赏赐,意指的也必定是赐婚之事。

        “舅舅,您也是知道的,若是旁人给我指了婚,且不说这鸳鸯谱点的是对是错……就我这性子吧,哪儿合适让旁人替我琢磨这终身大事呢?您说对不对呀?”

        南宫巽一挑眉,“怎么,你想让舅舅帮你什么忙?”

        青鸾端着双手揣在怀里,笑抿着双唇,悄声说道:“其实吧,最近王府里发生的事儿,还有我身上的一些事儿,究竟事出何因,我心里明白得很。要除掉作祟之人,光是抓现行什么的,怕是根本不够效用!舅舅,母亲毕竟也是着了一回道的,而我也是险些丢了性命……”说到此处,她不再有笑,“晋江的事留着,作为东窗事发时再添上的一把火才好!”

        “东窗事发?”南宫巽诧异了,“你究竟在作何打算?又为何要提及赐婚之事?”

        青鸾瞪大了那双桃花眼,凝神而答道:“我需要舅舅帮我,借旁人的口,说一些对我不利的话!”

        南宫巽傻了眼,张大了嘴魔怔了一般。而站在身边的阮嬷嬷与容若也发愣了,谁都不知道,青鸾这究竟是打算做甚?

        一顿太极般的谈话结束后,鲁邵安垂头丧气地从房里出来,走去了南宫府的正门方向。他怎么也没想到,宸王夫妇如今见着自己竟然如此“生分”,话里话外都是青鸾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难不成爹在朝中早已失势,他们才把我如此往外推吗?”鲁邵安觉着,问题多半是出在鲁国公府上!却不知,他本人在聂家人眼里,不过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公子哥儿罢了。当初他们去王府提亲,也并未到请媒人下聘的那一步。宸王之所以让那鲁国公父子进王府,无非是想提醒了青鸾,不要再拖延自己的婚事,否则就得把她许给这般人物了。

        警告无用,青鸾还病了,此后宸王自然不敢再拿这事开玩笑。

        揣着心事的鲁邵安,看着正门口这散去的人群,竟然再也寻不到青鸾的身影,觉得实在奇怪——哪怕是聂家兄妹几个都已经离开了,竟然也没有见着青鸾的面。他还不忘拦下聂云哲问一句,谁知聂云哲从青鸾献舞以后就没见过她了。

        无奈,这天寿筵结束,鲁邵安只得败兴而归。

        此后数日之中,他都在打探青鸾的行踪。鲁邵安对父亲表明了心意后,几乎是每天都要去宸王府门口蹲守一阵子,或是想买通几个王府里的丫鬟小厮,探问青鸾何时会出王府。

        而青鸾为了养伤,在曦园里一歇息就是一个多月。鲁邵安打听自己行踪的茬,青鸾自然是知道的。算来,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也难得的,终于有那么一天,王府前后门处都没有看见这位鲁大公子的身影。

        青鸾舒了口气,想来自己的脚也恢复得不错,该是能出门去散散心了。

        盛夏至此时,已经没有半个月前那般炎热了。眼瞅着还有十多天就能入秋,青鸾正琢磨着,得让父亲兑现承诺,带着全家出去郊游一番才好。

        “初秋有什么地方好玩儿呢?若是要看景致,该是深秋出行才好吧!”

        “深秋……怕是会挨着秋猎的日子,也不合适吧!”

        容若与琉璃二人正在青鸾面前议论着,而青鸾执笔正在案上画着些什么。探头一看,琉璃惊道:“咦,这是什么花儿呀?主子画得真好看!是打算做绣样吗?”

        “是啊,这是水菖蒲,绣在衣裳或是帕子上,都会很好看!”青鸾回答着,眼瞧面前这俩丫头手里也没停下女红,干脆放下笔来,问道:“过了正午,今儿个这天气倒是不太热了。要不咱们出去走动走动可好?”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一听见青鸾说想出门走走了,自然是心里乐开了花。“主子,脚真的没事儿了?要不咱们就近走走?”容若这般问着。青鸾点头笑答:“是啊,就近走走就好!”

        琉璃兴高采烈地去取了水粉来,要给青鸾匀一匀肤色,少女们嘤嘤呀呀地谈天说地着,阮嬷嬷站在一旁听着,却也是不禁傻笑了起来。

        她们都不知道,鲁邵安并不是没有在王府前徘徊,而是他学乖了——猜着了或许青鸾会躲着自己,真要守株待兔,还是藏在暗中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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