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释怀
第三十一章
从马车下来,看着宁府的青砖灰瓦外墙,凝儿却是有些气闷,最终还是回来了嘛。刚进门,便老远听到宁老爷子呼呼凝儿的声音,沧桑又中气十足。凝儿从发根颤抖到发丝,硬着头皮赶过去,娇声的喊了声:“爹爹。”
宁老爷子心里有气,但是看到自家宝贝闺女安然回来了,有气也撒不出来了,闷哼一声,说道“还知道回来,还知道我这个爹?”
“爹爹,是女儿不好,您别生气了行吗?”凝儿低声下气地认着错。
宁老爷子还想背着手晾一晾这从小被娇惯坏了的小女儿,最后还是在她晃着自己的手臂万般撒娇中败下阵来来。唉,都一把老骨头了,再晃就要散架了。老爷子也不装模做样了,只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教训了几句。心软归心软,但处罚还是不能少了,若是不长些记性,日后若是再随随便便跑出去可就不会像这般好运,安然回来了。哦对,还有致一那家伙,若不是他教唆自家小妹逃婚,也不用让他这把老骨头饱受担心的煎熬。
凝儿被罚禁足,出乎老爷子的意料,凝儿这次也没有撒娇耍赖,宁婉也没有来帮忙求情。看着女儿垂着脑袋没了以往归家的无忧,心里暗叹。唤来了宁致全,一一听了大儿子的叙述,才忧愁地点了点头。
“父亲,儿子自认没有做错什么。”宁致全心里对朱远扬隐瞒之事有些恼怒。要说宁致全这个人,不如自家二弟聪明倒也不是,反倒做事粗中有细,只是缺乏了那点圆滑,少了些世故。认死理,要说宁家他第二,就没人第一。
“全儿,你没有做错,错的是为父,当年若不是你祖父与朱家前辈约下指腹为婚的婚约,也不会有这闹剧,也不用让凝儿受这相思苦。为父若是早些与朱老相谈调和,就不必这般。这世间最苦的是什么?不是老苦,也不是病苦,是求不得苦和相思苦啊。”宁老爷子抚须,疼在心里,发妻早年辞世,这相思苦与求不得苦他是最为深知,最为痛切,如今自己疼爱的掌上明珠又得遭受这般辛涩,孽缘。
宁致全若有所思的拜别了宁老爷子,剩他一人驻在后院低语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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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婉没有像平时一样陪在凝儿身边,说些宽慰的话,也没有去刻意安慰她低落的情绪。
书房内,宁致一望着宁婉从食盒里端出来的一盘点心。三两块,小小的说不上精致,甚至边边角角有些因为手艺稚嫩显得有些粗糙。宁致一心里有些感叹,虽说宁婉经常给他端些汤汤水水来,但他知道她都不曾亲自下厨过,毕竟她的骨子里依旧是那般清傲。
“致一哥哥尝一下吧,婉儿也是第一次尝试做这白云糕。若是若是味道不好,你可不要怪责。”
宁致一轻点头,捏了一块塞到嘴里,仔细品尝,甜甜的,有些腻,估计这妮子糖撒的有些多了。软硬倒是适中,刚刚好,入口即化算不上,但也勉强称得柔软。
“致一哥哥,待会你忙完,可不可以陪婉儿上街走走?”宁婉犹豫了一会,才下了决定开口问道。
宁致一顿了顿,抬头撞见宁婉的视线,这是第一次她这般看着自己,眼眸没有了纠结,也没有羞涩,更没有了那种让人看得心生怜惜地柔软,只有一种坚定果决的。
宁致一合上账本,耸肩笑了笑,说道:“走,现在就陪婉儿去吧。”
宁婉本想待他忙完再一同出门游览,再看他这般果决,心里倒不是欣喜,而是复杂的心情。
没有去嘈杂的街市,从宁府出来却往一处桐庐的名景赶去,是一处湖上的石桥,最惹眼的是一棵繁茂地柳树,在秋末之际还依旧在萧瑟秋风中飘荡的肆无忌惮,扭曲盘桓的树干像极一位窈窕女子。
“致一哥哥,你可还记得此处?”宁婉抬头微笑,凤眉弯弯,微微眯着眼睛。
“记得。”宁致一点了点头,话很少。
“在我十二岁那年,便是在这第一次对你产生感情。那时我落水,心想着不会就这般辞世了吧,我还没有及笄,也还没来得及遇到自己心爱的男子,也不曾相恋成婚,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做。”顿了顿,宁婉撩起额前一丝被微风吹得微垂的发丝,继续说道:“我是那么的倾慕你,你文质彬彬,谈吐举止都充满礼仪,为人更是细腻温柔。我相信你就是我等待多年的那位男子。事实上,我也确实等了多年。”
“婉儿,我……”宁致一看着宁婉,这笑容让他有些心虚。
“致一哥哥,婉儿想问你一事,你能否认认真真地回答婉儿?”
“你说吧。”宁致一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些年来,你是否曾为婉儿所动心过,是否有为婉儿的坚诚而动摇过?”
宁致一有些苦涩,不动心?怎么可能?他也是一个男人,有血有肉的男人,也会有血气方刚之时,从三年前这个小尾巴就开始跟在自己身后,他知道她是对自己深情专一,及笄礼后硬生生推辞了父母为她安排的婚事,就是为的等到自己对她道明真心的一日。可是为何要用动摇?难道她认为自己若是对她心动,只是因为她的坚持吗?
宁致一苦笑,温柔地看着宁婉,“我知道婉儿的心,更是知道自己的心,何来不动摇不动心,我对婉儿一直一片真心。”
宁婉从来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视线远望湖岸,有被风吹落的叶子荡在湖面上,震起涟漪。她却没有欣喜,心里荡漾的涟漪不是为眼前男子。
“是吗。”宁婉勉强的笑了笑,看在宁致一眼里,这笑容却失了优雅。
“可是婉儿,却不能做致一哥哥身边的人了。婉儿跟凝儿此次出去,发现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许多。这些年的执着,却不是因为真心,只是放不下,不愿屈服罢了。多年的等候得不到回应,婉儿不甘心。”宁婉依旧笑着,却不知何时眼眶微湿。
“是婉儿的不对,今□□迫致一哥哥说出真心,又却反过来伤害你,婉儿真是个坏女子。”宁致一伸手,虚搂了搂宁婉,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婉儿胡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物件的权利,包括感情。在我们宁家,从来就没有男尊女卑的观念,婉儿和凝儿都是极好的女子,柔情似水又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样很好的。”
“更何况,你等候多年,不也知道了自己的真心吗?多年的坚守就算是你的惩罚了。”
宁婉擦了擦泪水,认真地问道:“日后,我跟凝儿一样,唤你二哥可好?”
“好。”宁致一点了点头。
是夜,宁致一和宁致全兄弟二人正在凉亭内喝着酒,宁致全有些惊讶,他从未稳重的二弟这样毫无节制的一杯接这一杯地猛灌酒。宁致全也不问所为何事,只是默默的陪着他碰杯喝酒。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散不开宁致一的醉意,宁三正扶着他慢慢走回房内。思绪回荡到两年前,那时宁婉才十四岁,在知道自己将要偷跑离家北上做生意时,她拿出了自己多年积攒的积蓄,一股脑的塞给了自己。他没有要,但他知道,若是回来,他就不能辜负她的心。
可如今,她心已走,不对,应该说,她早不是当年的小女孩,认清了爱与喜欢,真心与不甘。
今夜,月色箫寒,夜幕无边,风儿瑟瑟。你的一世长安,我愿退守成全。往事归零,我的爱恨随意,是夜,祝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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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远扬没法立即赶来桐庐,拜别皇上从琉璃阁回来的时候,朱老爷子又让他去账房翻看自家店铺的账单,这是第一次他有些厌烦账单这玩意儿。从小到大,他都是对账单情有独钟,可如今宝贝媳妇儿都走了,还不赶紧去追回来,晚了可就的后悔一辈子了。
朱远扬和宋子石以为宁家姐妹二人多少会来一封书信,但他们苦等了几日,计算着怎么着也应该到了桐庐的时候,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晋王。
朱远扬有些意外,接过晋王递过来的凝儿留在朱府门口的布偶。晋王目光平静的对上朱远扬那疑惑的眼神,他看到了朱远扬眼中的急切,呵,当年他拆散自己和她的时候,是否有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晋王又将凝儿在朱府门前所说的话一一转达,朱远扬脸上平静不再。晋王是首次看到朱远扬这般失态,在他印象中,他永远都是一张胖脸,算计不漏,平静如水的眼神。永远都是语速平缓,不骄不躁的形象。此时他居然为了一个女子颤抖?
“呵,你也终于体会到了当年我的感受了?”赵义罡有些讽刺的说道。
朱远扬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当年之事,确实是我不对。”
如今道歉又有何用,佳人已去,再也追寻不回。带走的,也是自己那颗牵挂的心,如今只剩冰冷。每每在边疆驻守或者出战时,相思就如同铠甲般冰冷。
铁马冰河入梦来,铁马是她,冰河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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