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而今往事难重省
窗外的雨似乎下的更密了，落在青瓦上汇成一股，然后滴落下来。
落到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也有的落在水里，发出一声叮咚，清脆而欢快。
赵尘看着眼前的的人，他心中的疑惑已然很多，他以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在他的记忆里，他似乎并不认得一个这样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集花楼主，那脸上的一缕轻纱如雾，隔绝了外人的窥探，赵尘似已出神。
“五年前流云渡一别，不曾想先生竟有如此变化，真是让人感慨啊！”
说着，她竟缓缓的摘下了脸上的轻纱，露出了一副精致的容颜，
赵尘看着这张绝美而精致的脸，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就浮现在了心头。
上官秋月。
然后他却只能苦涩的笑了笑，说：“原来竟是你。”
“你想不到吧？这名满天下的集花楼的主人竟然是我。”上官秋月一声轻笑，如是说。
赵尘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喝完，一声叹息。
上官秋月反而觉得奇怪，她于是问：“你就一点也不惊讶？”
“我当然惊讶，但是以你的财力与能力，能做到这样并不奇怪，如果做不到，反而是一件怪事。”
“故人相逢，我为什么从你的脸上与眼里看不出哪怕一丝的喜悦？甚至反而是悲伤？”
“故人相逢也许本来该很高兴，可是相逢的故人怎么会知道故人有多少别离？”
说完这句话，赵尘就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一时有些恍惚。
上官秋月听到这句话，眉头紧紧皱起，她觉得赵尘说出这句话实在很奇怪，她问：“你为什么这样说？你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赵尘突然抬起头看着她，也问道。
听到赵尘这样问，上官秋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气氛竟一时沉寂起来。
上官秋月于是也倒了一杯酒，小抿一口，良久说到：“五年前先生携伴侣至流云渡之后，我就离开那里到了这儿从头开始，总算不负辛苦，有了这一番成就。”
“当年先生意气风发，与姜姑娘真是璧人成双，逍遥快活，如今才五年不见，却宛如两人，奴家真是难以想象。”
赵尘听到上官秋月这样说，严重的悲伤似乎也要更深了一点，而在时刻注视着他的上官秋月，自然也有发现，于是心中的疑惑不禁更深。
赵尘连着喝了三杯酒，然后又叹息一声，也说到：“我当年去流云渡，也没有想到你竟然出资买下了那家客栈，以你当初的财力，能买下当然并不奇怪，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非要买下你哥哥派人刺杀你的那家客栈，当年我问过你，你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只熟悉哪个地方，这当然只是推脱之词。”
“那你现在还要再问吗？”
“不必了，因为我已经明白。”
“你本来早该明白的。”上官秋月眼底露出一丝欣喜，甚至出现了一丝泪花。
“我现在大约能体会到当初白云天的感受，以及你当初的感受。当然你的感受比起白云天和现在的我来说还是有不同的。”
“什么样的感受？”
“相思，入骨的相思。”
“你有姜姑娘陪伴，又怎么会相思？”上官秋月眼里已是失望和无奈。
“三年了，我从来不曾想到过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赵尘竟几乎已经要哭出来。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哭出来，他虽然没有哭出来，但是上官秋月却以能感觉的他比能哭出来的人还更要难过的多。
“我不太明白。”
“人都是会死的，只是有的人死的未免太早了些。”
上官秋月没有再问下去，她不敢也实在不忍心问下去，于是只好沉默。
而赵尘则已又喝了好几杯的酒。
“我想她必然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一定希望你依然是以前的模样。”
“我当然明白这些，只是说和做本来就是两码事。我当年对白云天说过差不多的话，但是又能怎么样？”
说着，赵尘指了指自己几乎已全白的头发，然后又接着说：“自从萱儿为我而死，这两年之中，我的头发就在自责与痛苦中渐渐变成这样，七百多个日夜，那一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在那些熟悉的地方再也不能安然的待下去，哪些地方总会让我睹物思人，所以只好去没有去过的地方，这样的我心里的痛苦多少会减轻一点。说来可笑，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竟是如此的多愁善感。”
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这大概就是赵尘此时的感觉吧，上官秋月这样想到。
于是她就赶紧扯开话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赶走我的帮手？”
“你说覃宇？”
“已没有别人。”
“我只是不想让他将来回首往事的时候后悔而已。”
“你怎么知道他留在这里就一定会后悔？你只凭自己的情愿去思考事情，却忘了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他们自己选的，你总是想着让别人作出最好的选择，但你要明白，他们的选择都是他们自己做出的。”
赵尘已怔住，他突然想起了姜萱。
“你的妻子想必也是这样的想的，你也应该明白，她为你而死并不是为了让你活着自责的。”
赵尘终于留出了泪水，他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从脸庞上淌过，滴落。
上官秋月看到这一幕，反而心里轻松了许多，有些时候，能哭出来反而比较好。
所以她便保持沉默，端起酒杯小酌慢饮。
良久，赵尘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他抬起手，拭去眼上的泪水，然后笑了，他看着上官秋月，说：“谢谢你，你是第一个看我流泪的人。”
“你这么说，我真是荣幸之至。看到你能这样，我更感到开心。”上官秋月说。
伤心一回，流泪一回之后，心里多少会轻松一些的。
虽然这可能只会是一时的，但只怕是一时的，那么这一时也是好的。
这个时候，赵尘又不禁想起了以前那些快活的日子，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对上官秋月说：“而今往事难重省，既然已经无法改变，我也总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至少我希望，我所受的痛苦，不让别人再受。”
上官秋月也终于笑了起来，她说：“这才是我记忆里的赵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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