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封后大典
三天后，未央殿。
“不过三天，柳安晴就死了，看来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那章淑苒呢？”孝楚珏放下手中的奏折，似乎早已料及。
周纾也不紧不慢，玩弄着半垂下的吊兰：“被狸猫换太子了。追踪之时，我跟丢了。”
“哦？”孝楚珏目不转睛地打量他，后者面露难色。
一向玩世不恭，桃花眼带笑意的他竟然会有如此严肃的表情？看来，这事比想象的更复杂。
鬼骨山的觋神竟然也有对手？孝楚珏不禁有些好奇，见他一脸挫败，问：“你该不会连人家是什么人都没查出？”
“哎……”周纾叹了一口气，“这倒不至于。看手法是仙莱的道士。”
“仙莱？你确定？”关于走阴人的派别，他也有所耳闻。仙莱不是已经覆灭了吗？
“但凡这圈子的谁都知道，能吊生魂已属不易。无人不晓得一句话：鬼骨横尸，仙莱吊鬼。鬼骨阴阳师擅长弄尸寻魂，仙莱道士不懂尸却善于控魂。我不可能看错……”
“这么说，你们鬼骨不如仙莱？”
“也不是。只是那一方的人狡猾，竟派了个女道士，还是如此好看的女道士，只可惜，没能问及名字……”
“……”孝楚珏算是明白了，看来临川王果真是善用心计。周纾这一会能活着回来也算不容易。
一番思忖，孝楚珏呢喃：“章淑柔不愿入宫，柳安晴为了排除异己铤而走险。章太傅的心意就更来猜出了，怕是柳家人存异心罢了。”
“其实，这老狐狸虽是傲气，但以魂气来看，却当有一副忠臣白骨。”
孝楚珏冷笑：“你那些戏法，用来追踪信息还是可以的，若说能看人心，我却不相信。”继而，又补充：“日后的事不明，但过去的十
几年，章太傅也算忠心耿耿。”
“这可不厚道了。我露天机与你，那可是要折寿的。”你还不相信！
面带笑意，他随口说了句：“若是如此，你倒是算算，那丫头能不能祝我一臂之力。”
“沈丫头不一样，她的星位不受任何一方束缚，却又关乎任何一个。命运如何，却是三分在天，七分在人。”
“倒是让你说全了。”周纾的巫术虽能助他，但孝楚珏却不信命。他认为，事在人为！
周纾也不恼，十分自信道：“阿珏，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
“为何求你？”
“女人。”
孝楚珏置之一笑：“这后宫的确是要百花齐放了。论对付女人，我的确不如你。”
事实证明，论对付女人，孝楚珏何止是不如周纾？沈素云觉得，简直就是望尘莫及！
**
这孝荣帝国的京城，就像是百年未曾如此轰动过。久不喜女子的孝楚珏，总算应了民心，在立后的同时，更是大举选秀。
沈素云五日破案之事，于孝楚珏的推波之下，在京城乃至整个孝荣都挂起喧然大风。一时间，街头小巷，无一不舆论这个横空出现的女子。
倒是她本人，被赐了府邸。又被封了郡主，诏书一下来，她本人都吓了一跳。竟没想到，王玉竟然如此迫切立后！
是以，还没来得及过上一日潇洒的日子，梁丘霜便领着宫里的嬷嬷，亲自监督，教导她礼仪。
时光如流水，一晃眼，一个多月过去了。
孝文元年乙巳，八月初五，万里无云。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宫内，两旁站着文武百官，宫娥鱼贯。
沈素云穿着一身厚重的凤袍，头上的凤冠流光溢彩，不言不笑足以惊艳四方！孝楚珏伸出修长的手，她那稚嫩的脸蛋浮出一丝淡笑，如西湖柔美。孝楚珏的心猛地跳动，继而又不面自豪。这个女子是他的女人，是他第一个女人。日后更是他的皇后！
典礼的步骤，梁丘霜已让她演练不下百遍。然而当她将手放在他手心之时，还是有一丝不自在。或许是隆重的气氛让她不能感受到，这
不过是一场交易。有一瞬间，她当真以为自己是要嫁给眼前这个玉面男子。
庄严肃穆，却又被红彤彤的喜色缓了紧张。孝楚珏那本无表情的脸也不经漫出浅笑，两人执手，一左一右，一步步走上阶梯。
沈素云走得并不轻松，繁缛有些绊脚，身上的装扮太繁重，行走间，风光珠钗，裙摆的珠链，发出声响。
好在这隆重的仪式，需要端庄典雅，也无需走快。孝楚珏紧紧地握着，似是有意走得很慢。
走到一半，孝楚珏目视前方，淡淡说了句：“日后，你便是朕的皇后。我虽站你这边，却不能时时护着你。宫中的一切，要多加小心。”
这话虽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这种莫名的悸动中，还参杂着一丝不安的情绪。
她也面目庄严，直视前方，回道：“嗯。那你记得好好保护我。”
“宫中女子，若能得宠，自然不会被欺负。”他示意她宽心。
“我听闻，这宫中越是受宠，便让人更加嫉妒。女子的嫉妒，可比你的‘十日断’可怕几百倍。”
“你这话，莫非是要朕将你打入冷宫？”他感到有些好笑。
“却也不是。素云只是希望万岁能雨露均沾，怕她们拿我出气。”她以“陈述”的语气说这话，不带任何情绪。
这话她从昨晚便想好了，她和孝楚珏不过是一场交易。那么，只要他能对后宫女子公平些，她这个虚名皇后也不至于被为难。
怕？她这熊胆，会害怕？
孝楚珏忍不住蹙了蹙眉，轻飘飘道：“你倒是大方。”
“贵为后宫之主，理当替皇上分忧。是不是？”她忍不住稍稍偏头，朝他眨巴着眼。
天下男子，无一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宽容大度，宅内和谐。可孝楚珏心中却似乎不舒服。但这时，他们已走上最后一道阶梯，便也未说什么。
太皇太后和皇太妃盛装等候，旁边的宫女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诏书，圣旨和凤玺。
沈素云跪下，除孝楚珏，梁丘霜和那展开圣旨的太监，所有人都跪下。
尖细的嗓音：“承先帝之圣绪，获奉宗宙，战战兢兢，无有懈怠。闻为圣君者必立后，以承祖庙，建极万方。贵人沈氏，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宜母仪天下，潜畅阴教……”
待念完，文武百官，宫娥宦官齐齐唤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震耳欲聋，俯首叩拜。
沈素云跪着，双手接过太皇太后手中的凤玺。孝楚珏扶着她起来，执手转身，再次受群臣叩拜。
这一日，整个京城热闹非凡。两人端坐在娇中，以孝荣国君主和皇后的身份，沿着京城街道受膜拜。只是她困乏，好几次，她险些睡着
，当脑袋歪倒下去的时候，凤冠上的金饰品总是刺到他脸上。孝楚珏十分不悦，按理来说，这女子若是能同他一道坐在这个位子，起码心里欣喜若狂，她倒好，且不说这是一件极荣耀之事，这大街小巷如此热闹，她也能睡着？然而，他却不能一脸阴霾，只能时不时用力握她的手，好让她清醒。
好不容等到夜幕降临，她却不能回房。未央殿内，歌舞继夜。而沈素云坐在，直想打瞌睡。终于等到天黑，群臣散去。这皇宫偌大，虽说前后都有太监宫女，但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伺候着，孝楚珏也不说话。静得只有虫鸣声。
宫女掌灯，烛火幽幽。在拐进寝殿院子之时，沈素云猛地一顿。
因为在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个影子在房门口飘过！是慢悠悠地飘过。直至他狐疑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并未见到什么东西，问：“怎么了？”
孝楚珏一说话，那影子似是见到了猫的老鼠，惊吓地消失了。
沈素云忍不住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因为恐惧而十分用力。煞白的脸色被胭脂掩盖了，但神情却慌张：“没……没事。”
这一个月里，她忙得稀里糊涂，倒没想起皇宫向来吃人不吐骨头，冤魂聚集，是阴气很重地方。
怕是以后会常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一想到这里，沈素云不免靠他近些。
抵达门口，早有嬷嬷和宫女迎候，屋内烛火明亮。沈素云一踏进去，顿时又怔住了。
房内被装饰得十分华丽，有种金屋玉柱的错觉。红色朱台前，瓜果满盆，玉如意一对。一心想着要倒在床上，她无暇看房间的物品。正欲走向暖床，却被嬷嬷告知，两人还有些礼俗要完成。好不容易得到交杯酒都喝了，她忙将头上的凤冠摘下来，宫女十分麻利地帮她宽衣解带。
这寝宫并非他们的房间，而是成亲专用的。殿内一左一后，一边是浴池，一边是床。
沈素云见他出浴，赶紧去洗漱，缓解了疲惫，她从水中出来，宫娥替她穿衣伺候妥当后，都默契地退出去了。
见没有了别人，她总算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屁颠屁颠地往床边走去，然后一头栽倒在龙凤喜床上。还适时地发出舒坦的吟声：“真的太舒服了……这床，我可想了一天了。”
厚厚实实的红缎被褥非常合她的心意，孝楚珏此刻头发半束，相比百日里，不那么严肃了。他好笑道：“这么快就被打回原形？”
沈素云将埋在被子里的头移出来，双手叠放在脸下：“王玉，我突然觉得你好可怜，你娶那么多女人，是不是要举行那么多次婚礼？”
孝楚珏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礼盒，听她这么说，顺手用盒子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笨！后宫之中，唯独你算是我的妻子。其他的不过是妾，哪能享受这种待遇？”
“啊！”她揉了揉脑袋，坐起身来：“你手中的是什么？”
他轻扬起那木盒：“这个？周纾送的贺礼。”
“哦？”对象和别人成亲了，还送礼物？这周纾会送什么？该不会是捉弄人的？
她立刻坐起来，探着脑袋：“他送你什么了？”
“书。说是男子和女子不一样，我能用得上。”孝楚珏打开盒子，沈素云连忙伸着脑袋探近些，伴随着他翻开第一页，她脸蛋“刷”地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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