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倾诉
也许因为他是心理医生的缘故，我对上他的目光，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和安定。
我努力镇定下来，开始断断续续的讲起了我的这十年。
从第一次遇到张奇峰，他的一个玩笑逗笑了我，到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他在夜灯斑驳的法梧树下给我唱过的歌。
毕业时我选择了为他放弃理想，陪他创业，他得到第一次投资的时候欣喜若狂的找到我，告诉我他会努力，再努力，直到有足够的能力让我幸福……
结婚时我为了他妥协，陪他在老家办了流水席，精心挑选的婚纱裙摆被来来往往的孩子踩得面目全非。
他认真的向我承诺，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我。
……
我以为这些年，我的付出从未被辜负，可现实却给了我痛彻心扉的一击。
在这段感情面前，我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傻瓜。
宋之辰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只是安静的听我讲，他没有发表他关于这些事的个人看法，也没有同情和怜悯。
他安静的等我说完，然后对我说：“都过去了。”
他的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我的泪腺一样，一下子，我的眼泪全部都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回到酒店，我就看到坐在大厅里的张奇峰。他似乎等了很久，烟灰缸里已经插了好几根烟，表情特别焦躁。
抬头看到我的时候，我看到他瞬间松了一口气，立刻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妙妙……”他刚要开口，突然面色一变，凝视着我身后的位置。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刚刚在打电话所以在我后面的宋之辰进来了。
“电话打完了？”我无视了张奇峰，和他聊起来。
“他怎么在这里？”张奇峰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失控地质问我。
“我叫他来的。”我对他说。
张奇峰一脸被我背叛的沉痛表情：“妙妙……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因为这个才非要和我离婚吗？”
我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了，只不过是见了几面，他就能这样一脸笃定的质疑我。
我没说话，抬腿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拽住：“你说清楚！”
“我说清楚什么？我又没有怀上他的孩子，你才应该跟我说清楚吧？关于你中学时候的初恋，何欣欣。”我冲他嘲讽的笑了笑。
我以为他听到这件事会羞愧，没想到他却无比理直气壮：“我和何欣欣的事情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但是你和他的事，我却一直不知道！一次被撞见是意外，现在这里离a市十万八千里，你都能和他住在一个酒店，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需要你的相信？我们都已经要离婚了，张奇峰，你应该先搞清楚这一点。”
大概是因为今天得知他们两个人的过去刺痛了我，我自己都觉得心头的一团火在控制不住的往外喷。
我的态度也终于惹毛了张奇峰，他这么多天来的委曲求全终于撑不下去，我清晰的看到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才应该先搞清楚，既然你也没有对这段婚姻忠诚，凭什么以受害者自居？”
呵呵，我凭什么以受害者自居？他这句话隐含的意思其实就是我今天提出的离婚协议条件让他接受不了吗？
可我难道不是受害者？
“张奇峰，你终于装不下去了吗？”我扯开他拽住我的手，退后一步直视他，“究竟是我以受害者自居，还是你怕自己之前的事太过分，会让你在离婚这件事上占不到便宜？”
“好了江妙，”一直站在旁边的宋之辰终于开口，“既然这位先生觉得离婚的事委屈，就让他去提起离婚诉讼吧，希望法官先生也会同情他的遭遇。”
我看了看他，他冲我安抚的笑了笑。
“那我们走吧，”我说。
说完我就不再理会张奇峰，走向电梯。
电梯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张奇峰似乎想到什么，要追上来。
然后，我按下了关门键。
回到房间我就接到了我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十分生气：“你赶紧给我回家，离婚的事等我回去给你解决。”
“哥，我想自己解决。”
“你解决什么？你一个人在那不得被他妈妈骂死，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吵不过任何人。天天在学校被欺负，我当初替你教训过多少人？”
“但是我不能总是依赖你……我想试试自己解决这些事。”
“哥哥难道不是一辈子的？有我照顾你怕什么？我不需要自己妹妹变得多坚强，你能好好的就行了。而且你的性格，我真怕你最后又被磨软了，说不离婚。听哥的，这种事情要干干脆脆地解决。”我哥在电话里语重心长的劝我。
“不会的，哥。”我对他说，“这一次，我真的下定决心了。”
我哥在电话里长久的沉默，最后他妥协了：“好吧，反正宋之辰最近没事在那边，你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找他。”
“哥，是你让他来的？”我疑惑地问。
“没啊，”我哥愣了愣，“那天他打电话跟我说你的事我才知道你在那边……不是我说，江妙同学，你可真是会找事，我就几天不在a市，你就给我瞎折腾。他张奇峰能翻出什么浪花，你想知道什么，一个电话给我，我给你查清楚，你至于自己不声不响的跑过去吗？你也不看看你哥我干什么的，对了，你等我有空好好查查他……”
……
第二天，我接到何欣欣的电话。
“喂？是江妙吗？”
“对，有什么事吗？”
“我们能不能谈谈？”她在电话里问。
“谈什么？”我笑了笑，“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谈一谈……我和张奇峰的过去，还有为什么我会瞒着你。”
“……好。”
半个小时后，我们相对而坐。
我看着她，也许是怀孕的缘故，即使素面朝天，皮肤看起来还是充满光泽。不像我，因为这段时间的焦虑和睡眠问题，对着镜子都能看到自己一点一点的肤色变暗。
何欣欣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光彩夺人的好看，而是特别惹人怜惜的娇弱。她整个人裹在厚厚的大衣里，一张脸似乎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柔弱。
“想说什么？”我开口问她，并且在心底一次一次的告诉自己，这一次，不要再对她心软。
“我和张奇峰曾经在一起过，这些你都知道了吧？”她喝了一口牛奶，开口说。
“张奇峰告诉你了？”
她不置可否：“其实这些我很久之前就想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不说？”
“……各种原因吧，”她沉默了一下才解释，“一开始我觉得没有必要，也怕你心里不舒服，后来是张奇峰让我不要告诉你。再后来……你看到了，我根本没办法再开口告诉你这些。”
“所以你们就能理所当然的旧情复燃？还是，其实你们觉得，我才是第三者？如果当初在一开始，你告诉我这些，我大概根本不会和张奇峰开始。”
“那时候我觉得和他都过去了，你大概不知道吧，他妈妈曾经在我们中学的时候，把我堵在教室里，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大骂我是个贱女人，说我是寡妇的女儿……”她吸了口气，抬头缓了缓，“但即使是这样……我都没有和张奇峰分开，可后来他却主动和我说了分手。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什么了。”
“但你们还是又在一起了，还是他和我结婚后。”
“谁让你当初非要我去他公司！”她失口说了一句，然后又很快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告诉我让我帮你找个工作，我问你愿意吗，你告诉我，你愿意的。”我听了她的话，差点把手里端着的茶杯摔到她身上。
“……总之这一切，我对你真的很愧疚。”她低下头，“很多事情真的是个人意愿控制不了的。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只能来劝你离婚了。”
“不用你劝我，我会离婚的。”
“我的意思是，请你直接去提离婚诉讼。”她解释道，“听我说，按你财产分割的要求，张奇峰一家都不会同意的，你再继续这样和他们谈也是浪费时间。”
看她一脸真挚的劝我，我只觉得无比嘲讽：“以后你和张奇峰结婚，我分的可是你的财产。”
“我知道，但是……你当我自私吧，你能在离婚上不被他们占便宜，我会觉得心里好受一点。”
我知道她说的都对，可是我实在是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劝我这个，我不敢相信她为我好的那番说辞……
我已经不敢再相信她了。
就在我沉默的时候，张奇峰的表妹突然来了，她看到何欣欣在我面前低着头，顿时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指责起我来。
“江妙你不要太过分，欣欣姐她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很多事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被何欣欣拉住了：“小妮你怎么笑到这里来了？”
“我不来你就要被她欺负吗！要不是当初舅妈找事，你早就和我哥在一起了，有她什么事？这么多年她占着你的位置，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让我哥年年都要被亲戚暗地里嘲笑，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小妮！”何欣欣厉声呵斥她。
赵妮被这么一说才住嘴，但还是瞪了我一眼。
看着她们和睦的样子，我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他们把这件事隐瞒了这么多年，让我像个傻瓜一样活在丈夫和闺蜜面前，最后还好意思指责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倒是想知道……如果我早知道，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看了看她们，没再说话，站起来拿起包就走了。
临走时我还听到赵妮还在小声的抱怨：“什么嘛，还好像别人都欠她一样。”
走出茶厅的大门，迎面灌来的北风吹得我的脸颊生疼。我把围巾扯得高了一点，眼泪顺着我的脸流进了围巾里。
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些年活得像一个彻彻底底的傻子，难怪呢，难怪张奇峰一家对我的态度都这样复杂。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是我的介入才让何欣欣没能嫁进他们家。
他们家的小峰可真金贵啊，好像别人都巴望着要嫁给他一样。
我拿起手机打了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喂，宋之辰吗？”
“是我。”
“咱们回a市吧。”
“好，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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