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离开他
东盛国际对方格的处置措施还没有下来之前，她被安排在工地上刷墙，这对方格来说也不是难事。
方格跟路千辰请了两天假，他答应了。
方格来到母亲的墓碑前，跪着，冷冷的风吹打在脸上。
记忆中的母亲是个严厉的女人。
方格还记得，在小学的时候，班里组织参加舞蹈比赛。跳的好的孩子会奖励一件很漂亮的公主连衣裙。参赛的一共30个孩子，得到奖品的有20个名额，方格就在另外10个孩子中。
没有得到公主裙的方格虽然伤心，却没有任何抱怨。
可是观看了舞蹈比赛的方青云却非常生气。她找到评委老师，质问为什么自己的女儿跳的比别的孩子好，却没有奖品？大人们在办公室争吵，小小的她就在外面默默的站着。
她不理解大人的世界，她只是觉得公主裙真的很漂亮。
最后，母亲真的给她争取到了一个公主裙。可是方格没有开心起来，因为一回到家，母亲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笨女儿。”
母亲不温柔，却很坚强，也很善良，一个人抚养她很辛苦。
以前她们家胡同口有个乞丐，家里面再穷，母亲都会给他端碗饭，可是后来邻里都说闲话，母亲便停止了行善。
母亲的心脏不是很好，极少告诉方格。方格知道是怕影响她考大学，跟她一样一辈子活在一个小县城。
她也很争气，用了别人十倍的力气，多一分的成绩考上了市里的大学。
因为是单亲家庭，方格很容易得到了助学金。
上了大学后，她自己也出去打工，给母亲减轻了不少负担。
离开家住宿舍，虽然辛苦，方格第一次感觉到了自由。
就在那个天气渐渐变凉的季节，母亲用电话愤怒的把她召回了家里。
方格猜到是什么原因，有天早晨她跟欧阳千辰从公寓出来，她远远的看到了一个同乡。
同乡也在A大，两家离的不远，有时两人经常一块坐大巴回家。
同乡是个女孩，脸上有很多雀斑，人非常八卦。当她看到方格与欧阳千辰从公寓有说有笑的走出来时，她的嘴巴大到可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了。
从此，一些谣言就在学校里传开了，有的说欧阳千辰跟一个女孩住在了一起。
有的说那个女孩是做援-交的。
有的说，那个女孩家里很有钱，包养了欧阳千辰。
但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叫方格。
回到县城，当方格看到自己家破旧的门时，她停住了脚步。
她不敢面对妈妈伤心的脸庞，她违背了妈妈最大的心愿。
正在她踌躇时，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方格赶紧换上若无其事的样子。
“妈，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妈妈的脸色很难看，是方格从来没有见过的难看。
“别忘了，你是我女儿。”
妈妈坐在客厅那个象征权威的老爷椅上，表情严肃。
“你舅舅说的是真的吗？”
方格心头一震，果然还是让妈妈知道了，
“什么...？”
“你跟一个男生住在一起？”
方格沉默，妈妈站起身走到方格面前。
犀利的眼神逼视着方格的眼睛，她的女儿是不会在她面前撒谎的，。
女儿的高度早就超过自己的，虽说不是顶级漂亮，但是清秀耐看。
一直以来，她心里很欣慰，女儿从小温柔懂事，不嫌家贫。
她不求她能大富大贵，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要让她走自己的路。可是千防万防，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方格不敢对视母亲，眼神闪躲着，不知看向何处。
“啪！”
方格的脸被妈妈狠狠地一巴掌扇向了左边，而眼里打转的两滴泪水惯性的甩向了右边。
“我从小到大是怎么教育你的？”
妈妈的眼中也溢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晶莹。
方格依旧沉默，鼻尖发酸，胸腔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怒意。
“立即马上跟他分开，如果他纠缠你，我就报警。”
方格脸上的泪水早已流淌到了下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我不！”
方格颤抖的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似乎是跨越了千山万水。
“你说什么？”
母亲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妈，我不会跟他分开的。”
眼前的女儿似乎换了一个人，温顺的女儿变得强硬倔强，仿佛是另一个她。
“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你现在还是个学生，一无所有，怎么就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
“我已经23了，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
方格不想再解释，她三步并二步的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趴在床上，任由泪水湿了妈妈刚刚铺好的新被子。
很长一段时间，方格认为这是她最勇敢的时候。
过了一会，妈妈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
“你可以谈恋爱，为什么要跟他住在一起？怀孕了怎么办？是打掉？还是变成另外一个我？”
泪水的狂流已经让方格说不出话来，怒气在胸腔中不停的翻动。
“你跟他分不分开？”
怒气让妈妈质问的声音变得尖锐。
沉默的等待回答，沉默的回答。
“好，我现在就报警。”
方格听到报警两个字，飞快的从床上下来，打开门，眼泪婆娑的祈求道：“妈妈，求你不要，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妈妈颤抖的拿着电话，怒气冲冲的看着方格，
“离开他！”
此时的妈妈变得有些无情，
“你生下我，辛辛苦苦的抚养我，保护我，教导我，让我听你的话。可是妈，这么多年你问过我快乐吗？”
“快乐，我告诉你什么是快乐，上完大学，找个好工作，找个男人，结婚生孩子，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快乐。”
方格就知道妈妈要讲这样的话，但她还是据理力争，
“那样的快乐我感受不到，可现在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是从来没有过的，妈妈。”
“那是错的，你还年轻，不懂。”
方格闭上眼睛，表情痛苦的无以复加。
“可是，为什么妈妈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我为什么不可以？”
“是，我选择了自己的人生，多辛苦你知道吗？这么多年？多少人瞧不起我们？”
妈妈捂着自己的胸口，气的喘不过气。
“如果妈妈非要阻止我跟他在一起，那我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方格睁开眼睛，正视着妈妈，语言充满着威胁。
“好，你走啊，别回来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妈妈喘着大气，别过头不看她。
方格嘴唇抖着，一滴泪留到唇边，滑进了嘴里，咸咸苦苦，
“妈，从小到大，我就一直在想别人都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小时候，我很喜欢隔壁邻居芳格的爸爸，还跟她抢爸爸，可是别人的爸爸怎么可能跟我回家？我从小就渴望有个爸爸，也常常幻想有一个爸爸。但我从来没有跟妈妈要过爸爸。现在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我真的很喜欢他，比小时候想要个爸爸还要想，求你了妈。”
妈妈的手握着自己的衣角，脸上的泪水爬过干涸的皮肤和嘴角的皱纹，放肆的流着。倔强的妈妈看着别的地方，不予回答。
方格知道妈妈的脾气，一路走到底。
至少妈妈没有再报警了。
方格转身出了家门，乘上公交车，一路流着泪回了学校。
一路上的落叶让方格的心更加伤感，她不顾车上人奇怪的眼光，不擦眼泪，就任凭它流着。
爱他，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却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她。
这一夜她没有回公寓，因为她会觉得罪恶，对妈妈的罪恶。
她把手机关机，晚上挤在张娇娇的被窝里。
一床被子，一个枕头。
半夜起来，张娇娇觉的枕头有些湿，她摸向方格的脸，她呼吸均匀，只有泪还在流。
张娇娇用睡衣袖给她擦擦泪，叹了口气，抱她在怀里。
第二天醒来，方格把手机打开，没有电话，没有信息。妈妈没有打来，而他也没有打来。
接连几天，方格都没有回公寓，虽然做什么事她都没心思，可是她也不想这么没有存在感，至少在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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