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孙明亮
如果醒来就要面对的是如此巨大的内疚与痛苦，赵爱国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太平间里，阴森冰冷，之所以叫太平间，是因为这里没有争吵、谩骂、殴打、掠夺、甚至战争，一切归于平静。每个雪柜里存放的他们，因为没有任何交集而万事太平。孙明亮静静的躺在雪柜里，仿似睡着了一般，3月份去探监时他还跟赵爱国开玩笑，让她在家好好等他，再见他，却是一具冰冷的躯壳，没有灵魂、没有温度，阴阳相隔，任凭你如何扯着他呼喊，都不会有一声回应，赵爱国泥塑木雕一样，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心，若钝刀割扯般，痛！眼睛涩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好累，好累，雪柜再次合上，赵爱国重重地朝着合起来的雪柜跪了下去，头磕到地上咚的声，“对不起！”三个字出口，痛哭失声……
几日后，检查院工作人员递给赵爱国一份出自漕湖监狱的说明材料，“孙明亮，入监时体检健康，入监6个月以来，身体健康状况一直正常，从没有过就诊看病现象，平时改造表现好。去世前一晚不知道什么原因与同监区犯人张康打架斗殴，被强行分开后，于凌晨2点左右，犯人孙明亮从宿舍来到犯医处自诉胸闷、气短，狱医检查后，诊断情况：心律、脉搏正常。狱医给孙明亮喝了一杯开水，并观察了20分钟左右后，没有发现异常，他自己也感觉好多了，还说半夜三更的，就不用麻烦医生了，自己回到宿舍休息。早上6点50分，分监区值班干警集合服刑人员点名开饭时，同组服刑人员发现孙明亮叫不醒，随即叫来医务人员检查，发现孙明亮意识丧失，呼吸脉搏消失，血压测不到，立即采取胸外心脏按摩等抢救措施，同时组织送市第三医院急救，55分钟后，听呼吸心音消失，瞳孔散大固定，抢救无效死亡。”
看完材料的赵爱国，抬起头，看向检查院的几位工作人员，冷笑出声。
“你们准备用怎样的方法让凶手和幕后主谋逍遥法外，自卫？失手？还是直接用钱送到国外？”
“你现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从各种调查结果来看，就是普通的斗殴引发的命案，不存在幕后主谋之说，案件调查清楚后，肯定会……”
“我等着！”赵爱国冷冷地打断蒋姓工作人员的话，这种把戏，演了一出又一出，一切能拿到桌面上的东西，不知道被粉饰斟酌了多少遍，所有冠冕堂皇的说法，在她眼里，就像是个笑话，即使立即毙了那个致孙明亮死亡的嫌犯，都平息不了赵爱国心里的仇恨，冤有头债有主，她心里认定：那个嫌犯不过是个棋子，幕后主谋就是谢楠华的大着肚子的小妻子。
殡仪馆里，疯子似的孙明亮的姐姐，脱掉鞋子哭喊着抽赵爱国，赵爱国一动不动地任她抽，鼻血都被抽了出来，唐山跟赵爱国哥哥看不过去上前去拉，赵爱国妈妈搂着丸子拦住他俩说，让她挨会儿，希望身体的痛能缓解一下她心里的内疚和痛苦。孙明芳打累了，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嗓音阴冷，一字一句：“我弟弟的命送你手里了，你活得心安吗！你应该去死！”
从殡仪馆回来的赵爱国，让母亲把丸子带回去，她说她累了，她想一个人静一静，睡会儿。
“我跟你哥他们说过了，这几天我在这里陪你们。一会儿处理好伤，你去睡。”赵爱国母亲边用碘酒给她擦伤口边说。
“妈，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想不开？”赵爱国轻轻开口。
“妈，你放心，孙明亮不在了，我跟他的丸子还要养，还要给您养老，还有幼儿园要开，我没您想的那么脆弱…”她喘口气，声音哽咽“只是，妈，我憋得慌，我想一个人关起门来好好哭会儿，你们在，我，我还得憋着，求您，先带丸子去你那，我好点去接她…，妈！”说完，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鼻涕眼泪在脸上纵横，就是不出声音。
“好，好，妈带丸子回去，想哭就哭出声音来……妈，妈一会再过来，门不许反锁，听话啊……”赵爱国母亲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心疼的眼泪簌簌直掉，在她的背上拍了又拍，松了手，又不放心地抱回去，下巴颏抵在她的脑袋上，哽咽地：“爱国，记住，如果你做傻事，妈妈陪你去！丸子就没人管，妈说到做到！”，说完，拉着一直冷冷地瞪着赵爱国的丸子，出了门。
关上门，赵爱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无数个对不起，对母亲，对女儿。
转身，鞋柜上，孙明亮上次匆忙留下的一双穿变形的皮鞋，落满了灰，他的脚肥，所有的鞋子都是鞋头圆圆的。赵爱国拿起这双鞋，坐卫生间的小凳上，铺一张报纸，一点一点擦拭，泪水吧嗒吧嗒往上滴，他在牢里的时候，她一门心思希望他早点出来，然后好复婚，绝了她每日的胡思乱想，埋头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现在他死了，给她每一条路上都砌了一堵墙，没有一条路有希望，她支走母亲和丸子，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跟他们做个了断。
普园，从医院保胎回来的刘胜男，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生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谢楠华也一样，从医院回来，心里有再多心事在她面前都隐藏起来，他不再往赵爱国她家小区跑，晚上也会耐着性子尽量多的陪她说会话，只希望她心情好好的，还有一个多月孩子就可以平安出世，其他的事情再慢慢安排。
这半个多月谢楠华的表现跟所有期待孩子出世的爸爸一样，会去摸摸刘胜男的肚子，会在刘胜男说孩子踢她时，趴在她肚子上去听听，潜意识里他把对他和芷汀的孩子的爱转移到了这里。每当这时，刘胜男都会深情地抚着他的脖子，心底升起满满的希望和幸福，这个男人终于是自己的了，他的心正向自己靠近，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切都值。
“砰砰，砰砰……”有人敲门，谢楠华从猫眼里看到肿着半边脸的赵爱国，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刘胜男，刘胜男疑惑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瞄下猫眼，那个女人竟敢找上门来，在他犹豫间猛地开了门。
还没等她开口，赵爱国愤怒地扑上来，狠狠地抽她一耳光。并死死地揪住她的衣服往外拉。
“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你偿命！”
谢楠华还在惊愕中没反应过来，刘胜男已被她扯了一个趔趄，吓他一身冷汗，他赶忙抱住刘胜男，并腾出一只手去掰赵爱国抓住刘胜男衣服的手，紧张地说：“爱国，出什么事了？你别激动，男男还在保胎，医生…”
“保胎！呵呵……”赵爱国冷笑着看着他，他护着刘胜男的样子强烈地刺激了她，她杀了我丈夫，还像没事发生一样在家里保胎，做梦！她松开手，往后退两步，猛地抬腿往刘胜男肚子上踢去，谢楠华快速伸手挡住她的腿，使劲往外一推，大喝一声：“你疯啦？”
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一下，没吞下几粒米的赵爱国卯足全力抬一条腿，本就不稳，再被他使劲一推，像纸片人一样飞出多远，摔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丫头！”从孙明亮一出事，唐山就感觉赵爱国不对劲，不哭不闹，任人宰割又有什么打算的样子让他实在不放心，从爱国家回到公司安排了一下工作又驱车返回去，刚到祥和里小区西门口，就看到赵爱国匆匆上了一辆的，他赶忙跟过去，因为要停车，进电梯时慢了一步，看她上的电梯在23楼停住，他再上来，就看她被推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他冲过去把她扶起来，反手就给身后推她的男人一拳，等他看清是谢楠华时，愣住了。
“谢书记！”从上次医院他和赵爱国的相遇他就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故事，赵爱国不说他也不问。
“你先带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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