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路遇疏途
都市街头素来与清净无缘。此刻，灯火斑斓，霓虹绚烂，街道人头攒动。行人塞满了窄长的人行道，凹凸有致的块砖地面余下绰绰华影，两旁的树木吃力地进行光合作用，整座城困在一片燥热中。
人们始终不理解老师的忙碌，毕竟它存在。苏盼挺喜欢和孩子们待在一起，也钟爱教师这份职业。开学在即，她坚持完成准备工作才离开学校。城市化快速发展，人群扩大，繁荣反倒被限制，瑟缩在拥堵中。如今的社会“堵”成了常态，不仅车堵、房堵，步行有时也没以前顺畅了。苏盼无所适从地在红绿灯路口等待着，神情稍显疲惫。也许片刻的等待对于步履匆匆的人们是一种馈赠，但苏盼无暇享用，此时的她只想早些归家，与水亲近，与床共眠。
苏盼抬眼扫视街对面，红绿灯耐心地告诉她得再等会儿。眼眶倏地拉大，意外地发现同样在对面等待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显得那般突兀。这是一股久违的炽烈，抑或是刺痛。记忆不由人，它如洪水奔涌迸裂而出，势不可当。困顿的大脑未能及时作出反应，这一切突然得让苏盼不知所措。正想逃离之际，“噔，噔，噔……”绿灯亮了，拥挤的人潮硬生生把苏盼推向了迎面走来的他。霎时，短短的几步路却举步维艰。他似乎也发现了苏盼，但立即收回了视线，把表情整理得不留一丝缝隙，径直走到了对面，渐渐淹没在匆忙的人流中。等到了对面，苏盼再转身回望时，却连他的一丝味道也抓不住了。
就连苏盼自己也不能分辨，内心究竟是波澜不惊，还是撕心裂肺？曾经卑贱地希望：不吃葡萄，看看也挺好。时间能磨平棱角，却无法根除温暖。八年了，抗战都胜利了，苏盼却依然念着他。
无关命运，执者失之。与你邂逅是生命中最美妙的安排，可我不够成熟，不够理智，也学不会宽容。我们渴求爱情，执着于爱情，偏偏最不懂得经营它。羡慕那些把青春献给书本的孩子，他们幸运地错过了苦涩的青春，而我没有。或许当年的我们欠缺一份隐忍，或许那时的自己过于天真，可爱情何曾不盲目。回家途中，苏盼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过去，也在考虑未来。凑合找一个门当户对合情合理的对象，苏盼也想过，也做过，但那段记忆如哽咽在喉的刺，时时提醒着自己。
刚进家门，天空便划过一道霹雳，紧接着在雷声轰鸣中，雨一阵一阵浇在闷热的城市顶上。苏盼推开窗，感受着雨水和尘埃混着的气息逐渐下沉，继而是沁人心脾的舒畅。她挺喜欢下雨天，似乎透过雨幕能重温童年路过乡间小路的无忧无虑，仿佛他还在身旁。环顾四周，浅紫色的墙壁隐约显现出错落有致的小花，杏色的沙发凸起肚腩神采奕奕却鲜少有凹陷的痕迹，旁边高脚桌上一对白玉天鹅欲拒还迎……家，简单而温馨。苏盼扫过窗外的万家灯火，再盯着屋内昏黄的灯光，我为你留着灯，可谁又来赴熄灯之约？
一个人的晚餐简单乏味，草草了事。苏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尽管雨夜助眠。不知是旧伤疤被揭露的刺痛，还是对青葱岁月存有的一丝留恋，定格的默片断断续续地挑弄着大脑，挥之不去却也无法联结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苏盼索性起身，找出许久无人问津的旧皮箱，上面均匀地铺上了一层灰土。苏盼握着锁扣，犹豫了，但还是打开了它。箱里的东西摆放整齐，一张边角泛黄的老照片突兀地显现在苏盼面前——一男一女的合照，左边的男孩斜视左前方，右边的女生盯着右下方，手若有似无勾弄着。因为主人公叶顾和苏盼的羞涩与漫不经心，这张照片被同学戏称“左顾右盼”。轻轻摩挲着照片，苏盼感慨万千。
终于，苏盼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圆圆的电话，她们同窗四年，毕业后也都留在这座城市工作，一路走来，感情颇深。
“盼盼，想我啦？”电话那头没有回应，陈圆圆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往窗户靠近，嘴里嘟哝，“信号不好么！”
“今天，我见到叶顾了。”苏盼酝酿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圆圆许久没听过这名字了，吃了一惊，愤愤不平道：“他？他当年突然退学，之后便杳无音信，置你于不顾，算什么男人！”完全是一副嫌恶的口气。
“许多年过去了，茫茫人海中我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苏盼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自责与无奈。她以为已经把叶顾藏好了，掩藏在昔日的心底，只要无人提及，日子只要继续过去，他终将会成为一个古老的秘密。不过，以为仅仅是一厢情愿罢了，时间筑成的堡垒在那个男人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可他却不认识我了。”苏盼苦笑。
“人体的细胞会新陈代谢，将一身细胞全部换掉，需要七年。盼盼，八年了，何苦呢？”圆圆安慰道。
“这种没科学根据的话也信，圆圆你又不严谨了哟。”
“那说说现实问题，女老师何愁找不到好丈夫。这些年，我费尽心思给你牵线搭桥，高矮胖瘦，雅俗呆萌，什么类型都有，你都不上心。可怜我活脱脱成了媒婆。……哎，我看你是感情无处安放才会对叶顾念念不忘，哪天我还得带着你去多认识认识其他男人……”陈圆圆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对苏盼进行了深刻地说教，絮絮叨叨个不停。其实，陈圆圆至今仍在过光棍节。
“先管好你自己吧。”苏盼心情好了许多，继续说“圆圆，谢谢这么多年你陪着我。”
“陪伴是相互的，何谢之有？”
抿抿嘴，苏盼长长地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她深感幸运，爱情的缺角虽无法修补，但亲情友情会成倍地弥补那个漏洞。有陈圆圆这个话唠闺蜜，她飘摇不安的心平静许多，她在心中默念：圆圆，谢谢。最终，她带着浅浅的笑容跟这个城市道了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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