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过一天15
何摧拥抱了她一下,虽然是匆匆一下,可到底是心安了。
“你想我了,对不对?”叶书冉微仰了脸问他。许是因为太过自恋,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脸颊上飞起一片红。
“对。”何摧毫不犹豫地承认。
“那奖励你吃顿好的,走,看看我们教工食堂的伙食。”说着,叶书冉已经拉着她的手转身。
叶书冉此时心里咚咚跳,手心也变得湿热。虽然他们俩已经恋爱很久了——算很久了吧?但是仿佛此时此刻才公开似的。也对,在她的工作环境里,他还是第一次正式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们是去教工食堂,对吧?”何摧问。
“对,怎么了?”
“看见这么多军训的孩子,想起来自己军训的时候,为了早吃一口饭跟教官斗智斗勇,争取早解散;再后来看见新生军训,为了跟他们抢口饭吃又跟上课老师斗智斗勇,争取在新生解散之前下课。”
“看来传统代代传,现在也是一样的。幸好很少有新生到教工食堂吃饭。”
“书冉,还记得去年冬天,我去你学校找你,跟你和好的那一次吗?”
那一次,他在法学院宿舍楼下,在法学院学生经常光顾的食堂里是那么夺目,她那么不自在,而他却安然自若。也是那一次,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变得大不一样了。和好吗?
“那之前我们好过吗?”叶书冉捏了捏何摧的手,调皮地问。
何摧歪过头看她,说:“那之前我们一直相处得很融洽,虽然没有所谓的‘好过’,但……”
何摧停下不说,叶书冉没听到下文感到奇怪,“咦,‘但’什么?”
“那时候虽然没有好过,但是因为我的误解,你已经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那时我是很心慌的,也认真地决定跟你好。”好像从那时候起,她的情绪对他的影响就很大。
“以后不许因为那种事情冤枉我,我会讨厌你的。”叶书冉想起当初心中的难过不平,非常认真地对何摧说。
“记住了。我的书冉是一个纯洁的好孩子。”何摧特意加重了“纯洁”两个字的发音。
叶书冉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是她自己怎么想都觉得他的话不太对劲。想想自己到北京之后跟他同住,嗯,也有几次同眠,还有……还有水深火热的亲密,的确配不上“纯洁”二字。可是,这又是拜谁所赐的呢?
何摧忽然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有些事情不能细想,一想就想做坏事。”
脸红心跳就是叶书冉现在的状态。恰好手机响了起来,化解了此时的尴尬。她从连衣裙大大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竟然是方颢泽的电话。一大早,这是有什么急事?她疑惑地接起来,“喂”了一声。
方颢泽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说:“你今天早上在学校的吧?就是八点左右的时候。我这儿有好多月饼,给你送去呗?”
“为什么用‘呗’这个词呢?我也不怎么吃月饼,你送别人好了。”
“一呢,我这不是普通的月饼,御膳房出品的,还有香港名店的;二呢,特么多得都成灾了,你拿宿舍分了去省心。你们学校分的月饼顶多是五芳斋和稻香村儿的。”
“那你拿公司去分啊,还有你那些美女们,苗苗、花花、朵朵们。”
方颢泽来了句京骂,戏谑地说:“今儿我只想着小嫩草儿了。料你今天大早也去不了哪儿,等着我啊。”
叶书冉无奈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对何摧说:“方颢泽又犯神经病了,非要给我送月饼。”
何摧听见她讲电话已经大概猜到是方颢泽,只是不敢确定他会打电话跟书冉说这些琐碎的话,还做送月饼这么细心的事。不过转念想到最近方颢泽因为省政府的项目跟她有不少打交道的机会,倒也觉得没那么突兀。自打叶书冉来了北京,他始终对她有所回护的,
“送你你就收着转送别人,每年”,他想说方颢泽在美国的时候每年也会惦记着让人捎带好多的月饼去琪琪的爷爷家,不过他得长点儿心,有事儿没事儿提廖琪琪让她不痛快,捉痛脚遭反噬的还不是自己?
“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人月饼成灾,又是有保质期的东西,还不是大家送来送去。”
“那你的月饼呢?”叶书冉问。
“我的?”何摧一拍脑门,说:“可不是!我的月饼好像都堆在陶桃那里了,我不大爱吃这个东西,所以每年别人送了我都让陶桃收着,随便她怎么处置。这几天忙,本来连今天是中秋都忘了的。好像昨天陶桃问我那堆盒子怎么办,我忙着去开会,没来得及交代她。你要吗,我让她一会儿挑好的给你送过来?不是下午去同事家玩儿,带上一起吃,也算应景儿。”
“算了,方颢泽不是说送呢,你还是回去按照惯例处理掉吧。我们昨天也发了,不过席忠孝说好事成双,把我那份儿拿走送人了。”
闲言叙叙地,两个到了食堂。又一次一起在食堂吃早餐,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已经不是当初刚相遇时同学的哥哥、弟弟的同学那么疏远的关系。如果那一早任她擦肩而过呢?如果那一早她没有再转身回来邀请他一起吃早餐呢?也许他们现在就不是因恋人的关系而在一起。他们现在是恋人,何摧有些动容地看着对打饭窗口的师傅笑着说谢谢的叶书冉,感激当初彼此走出的那一小步。
教工食堂的伙食还比较好,叶书冉一贯对早餐很在意,因此干稀咸淡、肉菜蛋奶端了整整两盘子回来的。她边剥鸡蛋边说:“你昨晚喝了酒,一定没怎么吃东西,先喝点稀粥。”
她十指灵巧地剥好了一枚煮蛋,随手放进何摧的餐盘,然后拿起另外一个。
何摧想起来第一次跟她一起吃早餐,她也是这样随意自然地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的餐盘里,他觉得她的那个举动对于只刚刚认识的两个人而言实在太特别了,好像她和他已经无比熟稔了一样。
“何韧说,你唯一不如他的地方就是剥蛋皮,你会把蛋清抠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嗯,有一次他早饭没来及吃,上学的时候装了两个鸡蛋,早自习边吃边得意地跟我说的。”叶书冉笑微微地抬眼看了何摧一眼,他嘴里塞着刚咬一口的鸡蛋,有点呆,“当时啊,我就想:何大哥也有不在行的事情呀?那我骑不好自行车也很正常了。”
何摧就着一口粥,咽下口中的鸡蛋,好笑地说:“你们俩真是……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哎,摧摧哥哥,你应该抓住事件的重点好吗?那么多年,何韧无心说的一句关于你的闲话我都记得。”
何摧忽然有点不太自然,不知道何韧跟叶书冉有意无意地讲了多少自己的事呢?譬如,讲过湘湘吗?又是怎么讲廖琪琪的呢?
叶书冉觉得旁边有人在看她似的,转过头去看,也果真看见一个男人在略有所思地看看她,又看了看何摧。这人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可是不认识呢?不过她还是对他点头笑了一下,万一是认识她,而她忘了的人呢?她一贯脸盲呀。
吃完了饭叶书冉说拿上东西然后一起到行政楼,他把车停在那儿了。何摧问她去宿舍里呆一会儿是不是方便,叶书冉想了想,觉得一大早带个男人进公寓不太好,让他在楼下等了会儿,自己蹬蹬跑上楼,简单涂了口红,抓过包包又跑下来。俩人溜达着走到行政楼那儿,正巧赶上方颢泽的车子挨着何摧车子停在一边。来得也真够快的。
他下了车,钥匙在手指上转着圈,对着何摧跟叶书冉吹了声口哨,说:“一大早就形影不离?”
“你今天也够早的。”
“我这几天废寝忘食。”
“你经常废寝忘食。”何摧调侃他说。
叶书冉忍不住笑,但是细打量一下方颢泽,他还真的看上去没那么神采奕奕,很是疲惫的样子。
“小嫩草儿,昨天电视上看见你父亲了。”
小时候看见家人在电视上出现会觉得很兴奋,现在已经习以为常,那只是配合宣传罢了。还记得有一次看晚间新闻的时候,他们家母上大人看见电视里爸爸衬衫领子没翻整齐,硬是把已经睡了的爸爸叫醒唠叨一会儿。
“省政府项目的投标准备怎么样了?”叶书冉问他。
方颢泽抻了个懒腰,认真地看着叶书冉,说:“你想多了,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想起来给你送月饼的。”
“你也想多了,我就是问一问而已。再说,我要是想多了,怎么好意思只拿你几盒月饼?”
何摧在一旁笑,他们俩和谐共处的方式还是很有意思的。方颢泽这辆新车他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人平常还算低调,可是这一大早开到校园里来是嘚瑟什么呢?
方颢泽遥控开了后备箱,何摧不打扰他们俩说话,到后备箱研究那琳琅满目的精致月饼礼盒,似乎要让人做出买椟还珠事情。也是他眼尖,有两盒一看就是他即使在国外,也每年都会让人买了送给廖爷爷那家的。于是他只拎了另外的四盒出来。
叶书冉一看何摧拎着好几盒,忙跟方颢泽说:“我哪用的着这么多,也没什么要送人的,也吃不了这么多——摧摧哥哥你不是特别爱吃吧?”
“也还行,一块半块的过个节就行了,你拿去中午跟同事吃,或者公寓当饭后的甜点也行。”
方颢泽说:“不是还有两盒你怎么没拿?”说着,又开了后备箱自己去取。
“那两盒不是要给廖爷爷的吗?”何摧问。
“廖爷爷那份儿我另放着呢,这都是给小嫩草的。”
“这两盒月饼按我说是最好吃的,如果你喜欢每年都给你备着。何摧这人活得糙,你不跟他提端午中秋的,他都不知道——哎,我没说错吧?”他胳膊肘撞了一下一旁的何摧。
何摧斜了他一眼,说:“你能再讨厌点儿吗?这个时间你该干嘛干嘛去。
“吃饭,我要去吃早饭。”方颢泽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南门豆腐脑不错,你可以去试试。”叶书冉接过方颢泽手里的月饼,这几个盒子已经彰显月饼的地位,华丽得让人联想不到里面装的东西是吃的,而是工艺品。
何摧也知道,廖琪琪每年都要把这些大盒子里面分包装月饼的锦盒攒起来,装着很多零碎的东西,整齐地码在抽屉里。隔一段时间就要整理一遍,琳琅满目地铺一床,而且会惊叫“天呀,找了它好久,竟然装在这儿了!”
他看向叶书冉,她生活上的一些习惯,他也是了解的,只是还没有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共同生活的经历能够了解得更多一点、更深一点,甚至有时候他想如何投其所好让她开心都想不出来。但是,他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在一起。
何摧这样目光温情柔软地看着叶书冉,让本来想回答方颢泽刚刚的那句“我想吃你们教工食堂的早餐”的话也没说出来,而是静静地回望着何摧。
“真是受不了,算了算了,去公司楼下吃好了。你们俩至于的吗,随时随地发情。”
俩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声:“滚”。
方颢泽虚点着他们俩,气哄哄地说:“行,你们俩!一个重色轻友,一个小白眼儿狼。还真配。”
他拉开车门,尤愤懑不平,说:“不碍你们的眼。这一年半载的,你们想我都未必得见。”“坐进车里,他又从车窗探出头,说:“廖琪琪说你待会儿去接爷爷出院,那我就不过
去了。你们是不是照例晚上要去一起过节?我去不去,且看跟我们老爷子处得愉快不愉快,晚点儿去点卯,你们要是换场提前告我一声。”
他挪了车扬长而去,剩下两个人立时陷入沉默。
“晚上……”两人异口同声,何摧顿了一下,叶书冉继续说:“晚上你怎么安排都可以,不用顾忌我。中秋的家庭聚会——你们惯例的聚会,还是非请莫入的好。反正我下午除了去同事家也没有别的事情,我们保持联络好了。”
“往年廖爷爷都会把我们这些不回家过节的聚在一起,大家若是没什么特殊的事情都会去,陈晨他们两口子婚后也每年不落,今年有了孩子老人又在,估计不会来了。你跟我一起,把你介绍给廖爷爷和阿姨好不好?”
叶书冉提着月饼盒子的手松了松,勒得有的儿疼的手缓了缓,心里也缓了缓,满脸笑意地说:“这恐怕不好。廖琪琪会觉得我太不懂事,专挑爷爷出院心情大好,还是个节日里去耀武扬威。”
她特意加重了“耀武扬威”这四个字,那日廖琪琪说她的时候,她虽然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可是偶尔想起那尴尬伤人的场景,还是觉得憋气。她这会儿特想问何摧:难道廖琪琪仗着喜欢你就可以对我“耀武扬威”的?谁把她惯得这么张扬?又是谁给她的底气呢?
何摧皱了眉,觉得叶书冉这话说的好像通情达理,却实在不太好听。
叶书冉如果知道他此时是这么想的,而不是因为感到为难,定会大发脾气。那日受的委屈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到底还不是因为他,才会总是见到自己这辈子大概最不喜欢的一个人。
时间不早,学校的班车陆陆续续停在了行政楼对面的通道上。叶书冉想着没有时间再跟何摧叙别的了,也不想一大早的让他为难,温和地说:“你也别多想了,我这人不大爱往陌生人身边凑合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说好了,保持联络。你总不会在廖爷爷家呆多晚,老人家也要休息的不是?他们要是转场你就别去了,陪我可好?就我们两个。”
何摧按下了别的心思。知道叶书冉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廖爷爷家里,心里虽然一松,却也觉得她这样善解人意,方方面面都想到,显得他实在是不够坦荡。
他伸手想帮叶书冉提不知何时易手的月饼盒子,说:“你说的也对,廖爷爷刚出院,经不住我们闹腾,我一定陪你过节。现在送你上去,这堆东西怪沉的。”
她胳膊一闪,说:“不要了吧,刚才人少上去也就上去了,这会儿正是好多人往里走的时候。要是被同事看见了,又要介绍寒暄的,一大早多乱呢。赶明儿挑个好时机我再把你拿出来显摆显摆,免得他们打听我有没有男朋友,摩拳擦掌地做红娘。”叶书冉半真半假,半笑半严肃地说。
“还有这事儿?”何摧讶异地问。
“这有什么稀奇的,机关单位的不都这样?不过……我开玩笑的啦。”叶书冉狡黠地一笑,说:“放心吧,我不会背着你干什么事儿的。”
何摧揉了揉她的头顶,说:“淘气。”复又把弄乱的发丝给她整理好,说:“你等我电话。下午别把肚子吃太饱,晚上带你吃好吃的。”
“知道了,你又不赶着上班,跟你在这儿要是絮叨起来都没个完,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何摧的手从她头顶落到肩上,长发扫到手背,待到翻过手掌想抓住,她已经在一臂之外,又转过头说:“千万不要一会儿这边多了块供人参观的‘望妻石’,你也快走吧。”
“你说什么?”何摧逗她。
“哎呀!”叶书冉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望妻石”,一下子羞了起来,咬着唇,跺了下脚,说:“真是!”
这回她可是义无反顾地往行政楼里走了,何摧直到她整个人都隐身不见,才回到自己的车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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