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过一天09
何摧醒来的时候以为天还早，房间幽暗，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清香。似乎好几天没有经历这样一个宁静清爽的清晨了。
这次会务活动真的是很劳神疲惫，临时接手，会务流程、嘉宾资料都现熟悉的；又因为原来的会务主管在飞机上一直身体不适，落地之后入院检查发现是怀孕了，好在助理是个能干的男职员，又把廖琪琪紧急调了过来，才一切顺利。
不过想到廖琪琪，他躺不住了，翻身起来。昨晚叶书冉非常狠心地把他拒之门外，说工作必须要完成，不接受“骚扰”。刚刚还温柔亲密，怎知这姑娘说翻脸就翻脸了呢？他在门外又哄又骗也没有把门叫开，说送她礼物也无济于事。她说：“何摧，我得对得起我的心情和我发的脾气。想你归想你，生气归生气。”
是啊，他又忘了她并不是那么和顺温柔，其实很倔强锋利的，恐怕如今对他又多了一份“狠心”。
拉开窗帘，发现外面是小雨绵绵。看了下放在桌子上的手表，竟然已经七点半了，比他预定的七点钟闹铃已经晚了半小时！他不信自己会睡得那么死，连闹铃声都听不见。又拿起手机，看见下面压了一张便笺，便笺下面是包装好的一件硬物。便笺上写“看见你很累，把闹铃改了时间。不会做早饭，只煮了两个荷包蛋。礼物是用我认识第一份工资买来送给你的。冉。”
何摧边拆礼物边走出房间，正好走到叶书冉门前的时候拆完。是一本特别普通的牛皮纸封面日记本。翻开之后，第一页画着牵手的两个小人，女孩子穿着红色的长裙，白色的上衣，手腕上系了一个蝴蝶结，长发披散，笑得眯了眼；男孩子一手遮在眉前，唇角弯弯，白衬衫的衬衫袖子卷着，穿着牛仔裤。满地青草郁郁，野花点点。一行漂亮的小小的美术字写着“书写能与我分享的一切”。
何摧轻轻抚摸着纸面，微笑着想象她满桌子的彩笔，一笔笔勾画、填色的认真模样。那时候她心里是想着他，憧憬着甜蜜的事情的吧？
只轻轻推了一下，门就开了。可是房间里没有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何摧皱眉，又看了看捏在手里的便笺，刷地冒了一头冷汗。他打开叶书冉的衣柜，虽然里面还有些东西，可他不确定是不是她拿走的更多。拉开她存钱的那个抽屉，竟然也是没有上锁的，里面的钱都不在。
何摧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迅速拨了叶书冉的电话号码。接通的那一刻迫不及待地问：“你去哪儿了？”
许是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叶书冉反问：“怎么了？”
“你去哪儿了？”何摧又问了一遍。
“上班呀。今天开早会不能迟到，我必须早点出门。看见留给你的便笺了？”
何摧在床边坐下方才恢复些许冷静，说：“为什么不让我送你？”
“看你那么累，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我早上去了你房间你都不知道。我煮了两个荷包蛋，喜欢甜还是咸自己调味吧。”
“知道了。书冉。”
“嗯？”
“书冉”，何摧想告诉她自己害怕了，害怕她这一次离开两个人会变得疏远。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这一次出差几天，内心因思念导致的亲密感其实又增加了好几分。但是他不能提起跟昨晚有关的一点事情。他说：“就是想叫你的名字。晚上请你吃饭，谢谢你的礼物，同时祝贺你拿到第一份工资。”
叶书冉咯咯笑，说：“真的要你请我了，我人生第一份工资已经成了负数，这个月还要吃爸妈的补给。”
“不是有我？”他还想问那些钱去哪儿了？是今天带走了，还是前几日存了？又觉得她在出租车上，这会儿不适合谈钱的问题。
叶书冉并没有接这一句“不是有我”，而是说：“晚上的事情下班再联络吧。我马上到了。”
何摧对着手机啵了一声，听见忙音之后怅然若失地坐着。手心振动了一下，闹铃响了。他搓了搓脸，从桌子上拿了笔，在日记本上写“书冉宝贝第一份工资买给我的礼物，她工作努力，热爱生活，也爱我。每每想到她，心底都甜甜的。叶书冉，叶书冉，我爱的女孩儿。不知道她早上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依然不高兴？是我不好。”签署下日期，合上日记本，轻轻抚摸了一下封面，放进抽屉里，把破坏得不太严重的果绿色包装纸也叠好压平，压在了本子的下面。
洗漱后去厨房寻找早餐。电饭锅亮着保温的灯，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叶书冉虽然不怎么会做家务，但是她很聪明，无论做什么都很细致巧妙。每只荷包蛋上面有一个小孔，何摧笑，也许是她想知道是不是熟透了，用筷子扎的。昨晚没有喝掉的汤、没有吃的面，此时都在垃圾桶里了。都是好东西，但是都浪费了。鸡丝、Q弹的花胶、金黄的汤和面坨在了一起，焦脆的葱丝已经黑黝黝的，把这堆垃圾点缀得更加不堪。
出门前收拾垃圾的时候，门被敲响，何摧洗了手去开门，无意外地，外面是衣着光鲜的廖琪琪。她问：“几点出门？”
何摧想起来他好像应该载着廖琪琪一起去上班，其实这是很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但是现在他有些像顶风作案一样为难。
何摧的犹豫让廖琪琪生出一股怒气，彻夜未眠的她费了好大的功夫给自己化妆出好脸色，但是眼睛里的血丝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但是她的隐忍和憔悴还是被何摧看在眼里了的，他想了想，自己对廖琪琪的了解应该多于对叶书冉的了解。
“我都不能进去了吗？”廖琪琪语气不太好地问。
“当然不是。吃早饭了吗？”何摧闪身，可是廖琪琪并没有进到房间里。
“没有，我那里什么都没有，你让我吃什么？”
何摧看了下时间，说：“你进来等我吧，收拾一下就走，去外面吃点儿。”
廖琪琪犹豫了一下，听见何摧叹了口气，她说：“我先回去拿东西，你出门的时候叫我。”
何摧看着廖琪琪回到对面，忽然有了一点心疼的感觉。叶书冉对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再有耐心去维持表面的理解，终于爆发了。他现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平衡三者之间的关系。可是廖琪琪是相伴那么多年的好朋友，虽然不能回应她的感情，但是一直都想看着她风光嫁人，找到自己的幸福，祝福她生活得风风火火、热热烈烈。他不想伤害她，也不能伤害她。
何摧带着公文包出门，关门之前想起来昨晚要回来的那把备用钥匙，不自觉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想着要是忘了带，就进不了家门了。心里忽然一凛，他复回到房门里面，看了眼玄关的桌面，又拉开抽屉，当他真的看见另外一把系拴着精钢蝴蝶结的钥匙静静地躺在里面，一瞬间呼吸都滞住了，一面想“她到底是搬出去了”，一面又想“她也许只是忘了带钥匙”，心里纷乱难安。最终，他把钥匙拿了出来，放进公文包，锁好门。然后，去敲对面的门。
廖琪琪拖着行李箱出来，看见只有他一个人有点奇怪，但看见他沮丧的样子，敏感地似乎明白了什么。
把行李放到车子上之后，他们俩去了早点铺子。一起坐在靠近门口的桌子旁，服务员收走了上一个食客的碗，扔在一旁的大红塑料桶里，拿抹布在桌子上擦了一圈，留下略有些油腻的痕迹。
何摧抽纸巾把桌子重新擦了一遍，又给廖琪琪铺了一张纸巾，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磨掉多余的木屑，放在纸巾上面。听见廖琪琪点的东西有点多，对服务员说：“对不起，油饼只要一个。”
“吃这么少？”廖琪琪问。
“书冉煮了两个荷包蛋我都吃了。”
“你不爱吃鸡蛋。”
“忽然就爱吃了。”
廖琪琪“嘁”了一声，拿起盘子里的油饼撕了一块放在嘴里，吃完了习惯性地舔了一下沾油的手指。
何摧忍无可忍，又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说：“你能不能吃晚饭再涂口红？眼看着都吃进去了。还有，你能不舔手指那点儿油吗？”
廖琪琪一手抓着纸巾在唇上抹了一下，端起碗喝豆浆，白了何摧一眼。咕哝了句：“真烦啊。”
何摧低头喝完豆浆，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廖琪琪把油饼、豆浆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忍不住又去唆手指，但是马上会意识到他在监督着她，便心虚地在纸巾上把手指抹干净。他跟廖琪琪太熟悉了，彼此太了解了，他下定决心跟她保持安全的距离，可是现在又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和心态，来发现、啰嗦、纠正她身上这些琐碎的事情？
车子行驶在路上，堵得廖琪琪昏昏欲睡。何摧关掉絮絮叨叨的广播，说：“你干脆回去休息算了，例会报告让助理做，袁烈又不会有意见。”
廖琪琪把座椅往后一推，放下副驾驶座的靠背，说：“我开完会就请假去看爷爷。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明天再上班。可毕竟是男病房，看着挂尿袋子的人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挺让人难受的。我妈那么矫情又有洁癖的人能忍着也太不容易了。家里没个男人真不行。倒是我爸组织上说给派人过来照看，可是那些战士粗手笨脚的，能干什么呢？也难怪爷爷非吵着出院。再过几年我爸退下来就好了。”
何摧差点脱口而出“你们家招个上门女婿就好了”。情爱婚嫁，是他们俩之间最不安全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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