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过一天03
跟何摧通过电话，没着落的心妥帖安静了下来，趁着等方颢泽的空档，叶书冉开始整理这几日的工作笔记，这是爸爸、妈妈共同的工作习惯，如今她也要继承下来。
才堪堪写完一个段落，方颢泽来了电话，说已经到了她青年公寓的外面，让她穿好运动装再下去。
“干什么？”叶书冉奇怪地问。
“去你们学校羽毛球馆打球，别告诉我你不会啊，我带着拍子过来的。”
“我说陪你玩了吗？”
“我陪你玩儿。你家何摧不在，周末还在学校呆着呢，可怜见儿的。快点换好衣服下来。”
叶书冉透过窗子往楼下看，方颢泽站在花坛边，肩上挎着装球拍的袋子，花坛的水泥沿上放个运动背包。她还能看见他拇指摩挲着手机的小动作。
在衣柜里扒拉一圈，因为不爱运动，所以根本就没有运动装，只好找了套宽松舒适的穿上。
叶书冉走到楼下的时候，方颢泽好似有预感一般抬头看了过来。她不禁想：这人若除去偶尔没正经的样子，家世、人品、学识、修养、相貌都是相当出众的，跟易堃……
“想什么呢？大活人在跟前都没看见？”
叶书冉只觉眼前一晃，看清的时候方颢泽那张淡笑的脸就在眼前。
“体育馆里面能打羽毛球？你确定？”叶书冉问。
“确定。”
“我没有球拍。”
“我有一对。啰嗦极了，走吧。”方颢泽不耐烦地先转了身。
叶书冉在背后瞪了他一眼，跟上去。
运气实在是好，周末接近中午的上午还有一个场地租给他们。她拿了副球拍在手里掂了掂，放在一边，做准备活动。正摇头晃脑地活动颈部，听见有人喊“叶老师好”。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是喊自己，直到两个男生蹿到她跟前，又喊了声“叶老师好”，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叫她呢。可是她根本不认识这两个学生，从晒得黑黑的面孔大概可以猜到是新生，那么，有可能是迎新的时候见过的，她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说：“你们好。”
“叶老师，最近怎么都看不见您啊？”一个已经汗透了红T恤前胸的男生抬胳膊蹭下脑门的汗，特别真诚地问她。
“我在后勤，工作内容跟学生不搭边，所以新生入学工作一结束，我就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老师您不认识我了？我报到那天是后半夜来的，您亲自到校门口把我领进来的。”
叶书冉转眼看另外一个男生倒是有点印象，那个男生不好意思地说：“叶老师，报到那天我妈因为上下铺跟别的家长闹矛盾来着，对不起啊，让您操心了。”
“没事，家长总想让孩子得到最好的安排，不然不放心，能理解的。”
一个球打过来砸在她身上，虽然不疼，但是她还是恼怒地看向球网那边的方颢泽。
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颇为识时务地说：“不打扰您了，叶老师。”
叶书冉点了点头，想起来这两个学生应该是金融学院的。这一级的新生大部分都住在昌平大学城了，只有几个学院的学生住在了本校。金融学院啊，没准是金驰的学生。
捡起球，叶书冉一挥拍，打了个高远球，方颢泽叫了声好，侧身向后退三步把球接了起来。
咬牙坚持了35分钟，叶书冉要求休息。她已经好久没这样大汗淋漓地运动一场了，这会儿浑身冒着热气，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就坐在地上，懒得动。
方颢泽走过来，挨着叶书冉坐下，他身上的热气也传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她看了一眼没接。
方颢泽往她腿上一扔，说：“干净的，不是臭男人的东西。”自己又拿另一条毛巾，擦了把脸和脖子，胡噜着寸长的头发。
叶书冉尴尬地拿起来擦脸上的汗。
“你打得还不错，不过动作太不讲究，一看就是野路子，用的都是蛮力。要不要我教你规范的打法？”
“不用。我是跟弟弟在自家院子里练的，不过就玩玩，没想过还要那么讲究。”
“你家摧摧哥哥没告诉过你他代表过学校打比赛？他拿过男子单打银牌，混双的铜牌。”
“没说过。”
“他的混双搭档是廖琪琪。”
“所以他更不会说。”以前想到廖琪琪，叶书冉只是觉得不舒服，但是那种不舒服她可以忽略掉。但是现在，她很厌恶这个名字、这个人——从她说她“耀武扬威”，从何摧在她额上印下一个亲吻开始。叶书冉使劲蹭了蹭自己的额头，仿佛能够擦掉那个吻，或者那个令她恶心的记忆。
“如果你不把廖琪琪这根刺从心里拔出去，怎么能跟何摧单纯地相爱？何摧对你认真而且专一。”
“这我不否认。但是有些事实连你也不得不承认，对不对？再打一会儿。”
叶书冉把毛巾扔回方颢泽的身上，从球网下面钻到对方的场地。
方颢泽缓缓站起来看向对面紧抿着唇，眉尖紧蹙，小身板绷得直挺挺的、一身粉红的姑娘。当她把第一个球挥过网的时候，他听见球体“嗖”地一声，把空气划破了一道口子似的飞了过来。
方颢泽没接球，而是任拿球打在身体上，当然不会有多疼，他只是想知道对面那个习惯于不形于色的姑娘现在爆发到什么程度了，也就差不多是她和廖琪琪之间剑拔弩张到什么程度了。
他回北京之后抽空去医院看望了廖爷爷，今早也是先去了医院，从那儿过来的。爷爷说，虽然袁烈这孩子在这期间鞍前马后的，真诚又稳重，论什么都不比何摧差，可他还是稀罕何摧。他原话还说：“瞧着这段时间我们琪琪跟何摧进展挺快的，要是我这病能把俩孩子往前推一把，也值了。”
那会儿他没敢接话，觉得老人的愿望很可怜，而在爱情路上孤军奋战的叶书冉也很可怜。那个在舞台聚光灯下惊艳了别人的眼，而她自己眼中的泪又灼痛了别人的心的女孩，在网的那边倔强孤立着，窗子透过的光在她身上分割出明暗。
方颢泽捡起了球，轻轻抛向空中，然后振臂一挥。叶书冉欺身上前，重重地挥拍击球，白色的羽毛球调转方向飞回到他这边。第一次，方颢泽希望她能够把别人带给她的伤痛都还回去，就像她奋力接住又打过网的这个球，尽管那个人或者说那两个人是他多年的好朋友。
没多久叶书冉就已经步伐紊乱了，从她那边飞过来的球也只堪轻飘飘地过了网，方颢泽任最后一个球落在自己脚边，弯腰捡起来，说：“不玩了，我怕你一会儿吐血。”
叶书冉走到座椅那里，拿刚刚方颢泽给她用过的毛巾，擦过汗说：“我要回去洗个澡了，你怎么办？”
“我去你们学校浴池洗呀。一个小时后我还到你们宿舍楼下等你，你请我吃饭。”
“为什么我请你吃饭？”
“想吃食堂只能你请。你请我午饭，我请你晚饭。”
“为什么我要一整天都跟你在一起？”叶书冉不是故意抬杠，而是这会儿她超量运动之后大脑缺氧，此时此刻想事情就这么简单。
方颢泽笑得直咳嗽，他那双桃花眼就更加晴光潋滟的。叶书冉出神地看了会儿，想：方颢泽的桃花眼跟易堃的杏核眼好像还挺配的。
“傻丫头，你消耗的是体力还是智商啊？我找你有事，打球只是顺便的事情，好不好呢？”
叶书冉想想也是，要是单纯的打球，他的确犯不上找她，他们俩的确还有事情没说呢。于是便说：“好吧，一个小时之后见。你知道浴池在哪儿？”
“你们学校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在这儿混的时候，你不还上幼儿园呢吗？”
叶书冉倒是相信的，那次晚上他送她回来，比自己还认路。人家不是在这儿还追过小姑娘嘛。
方颢泽坚持把叶书冉送到宿舍下面，一路无语。叶书冉想，这么久了，她都没有跟何摧这样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走一走，如果此时身边的人换成何摧，这样面对所有路上瞥来的目光，她的心情该是甜蜜雀跃，甚至是骄傲的。
叶书冉其实很快就洗完了澡，剩下的时间把刚换下的衣服洗干净晾上。烧了壶热水，泡了杯茶。小时候上公园，经常会碰见有人支一张桌子，卖罐头瓶子装的沏好的茶，淡淡的涩和苦，可真是热了、渴了，灌上几大口比喝汽水舒服多了。想到这儿，她把茶水一股脑地倒进了随身杯里，又加了搓茶叶，添满了水。
时间悠悠而过，周末的走廊静悄悄的，她还留在学校里的确挺无聊。叶书冉从钱包里抽出饭卡放在衣服兜里，把水杯放进背包，锁好门下了楼。她沿小径绕着几栋建筑走，如果不放松地走一走，明天早上恐怕胳膊腿都会疼。走完第三圈的时候，叶书冉看见了在楼下仰望的方颢泽，悄悄走到他身后，从他的角度也往上看，发现真的可以看见自己的房间，墙上那幅卫芬挂的海景图都能看见轮廓。
“你知道我住哪一间？”叶书冉问。
方颢泽倏地转身，看见叶书冉，生气地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说：“神出鬼没的，吓死人。”
“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走吧，去吃饭。”叶书冉揉了揉脑袋，并不跟他计较。
“刚才我洗澡的时候问了一个同学，说你们第三食堂的菜好吃，周末因为吃饭的学生比平时少，所以有精炒的菜，我要去那儿吃。在美国的时候，我特想念中国大学食堂。在那边经常拿三明治、汉堡、披萨对付，回国之后看见这些东西就恶心。”
叶书冉想了想三食堂在哪里，带着方颢泽往那边走。“怎么会呢？你家里没给你足够的生活费？”
方颢泽撇了撇嘴，说：“你们都当我是公子哥，即使到国外去也嘚瑟是吗？我爸给了我恰好的生活费，不用为了生计去打低等工浪费时间，但也不会有太多的闲钱让我去胡闹。其实我还是很听话的，第一年没有浪费时间，用来过语言关、拼命学习。第二年虽然没有去打低等工，但是做了一些能够增加收入让自己活得更滋润的事情，我还是很有赚钱的本事的。我在美国跟几个同学一起做的软件公司现在也还在，我也依然还是股东之一，哪天那个供几个哥们赚生活费的公司比何摧他们公司还要强都是说不准的事情。我本来都不愿意回北京了。”
“因为黄秋瑢才回来的？”叶书冉问。
“啧啧，你这丫头不要那么聪明好不好？”方颢泽拿球拍敲了敲她的胳膊。
“嗯，我也经常因为自己太聪明而苦恼。聪明反被聪明误，对吧？”
“你说的对，为了她回来的。我这个年龄，却是如你所说已经不需要个妈妈来嘘寒问暖、照料起居、启迪人生、摔倒了把我拉扯起来。只要我爸喜欢，他们俩能过好日子就行。但是，他们俩在一起不止过日子那么简单。我爸他虽然是个商人，冠着无商不奸的恶名，但他是个很简单的男人，我妈的寂寞隐忍换来他的事业有成，我不想被另外一个女人给篡夺了。就算我不稀罕，也绝不可能落入别人的手里。”
叶书冉记得自己说过那句话，但是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方颢泽说方景天是个简单的男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我爸爸很喜欢你，知道你是何摧的女朋友就更讨厌我了。他说我就会胡闹，找个正经女朋友的眼光都没有。他说我这么头脑简单的人，就得有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女人来帮衬才行。”他不怀好意地转身倒行，故意看着叶书冉的脸渐渐变红，直至恼羞成怒地跺了一下脚说：“你起开！合着我在你们眼里是那么足智多谋，心机深沉的女人呢？”
方颢泽哈哈大笑起来，恨得叶书冉想回去，不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坏人。却只听方颢泽忽又认真地说：“心机深沉、足智多谋有什么不好？总比傻傻地、单纯地让别人欺负好。只是你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那种人呢？”
他不能告诉她，昨天晚上廖琪琪坐去了杭州，现在应该已经跟何摧会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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