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番外三 贪生 上
雨后的味道很好闻。
像是胡吃海塞一顿油腻的荤肉后咬到了一口清爽的蔬菜。
当然这种感觉墨丞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随着体内涅槃火的力量越来越强盛，他的味觉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管是甜咸还是苦辣，所有的食物嚼在嘴里都尝不出任何味道，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味同嚼蜡。
为此，年幼的少年很苦恼，也曾以为是烹饪的方式不对，然而直到自己可以熟练烧出一桌子菜，他还是分辨不出菜肴的味道。
本来，对于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仙来说，吃不吃东西确实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他馋。
所以“丧失味觉”这件事对墨丞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而且是一霹就霹好几万年的那种。
不过，也不是那么糟糕，经过长时间的尝试，墨丞发现，自己可以分辨出酒水的味道。清香的，浓郁的，又或者是辛辣的酒，像是水一般的喝下去，在嗓子里却能烧起来，唇齿依稀间会有点味道。而且，喝高了之后的头晕脑胀也能证明自己的身体确确实实对烈酒有所反应。
于是酒越喝越多，于是酒越喝越烈。
酒量越来越好的同时，喝到吐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从小就养成的坏习惯。
这天雨后正好，外表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抱着酒坛子，一个人坐在凌玄天界某处的青石桥上，一双墨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前方，好似整个人都放空着，差一点儿就能飘飘然上天。
侍候的小仙娥撑着把伞跑过来，举过少年头顶，一手摇着他的肩膀，“墨丞大人，墨丞大人，该去用午膳啦。”
那时的墨丞还不是凌玄帝君，但作为上古凤族的后裔，是个神仙都得尊称他一声“大人”，尽管他的年纪并不大，才几千岁而已。
“嘘，别和我说话。”几千岁的墨丞大人食指抵着唇，嘴巴里吐出酒气，“我现在是只兔子。”
小仙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以为少年是在做什么高深的修行，便小心翼翼把伞丢下，怯怯地跑开了。墨丞瞥了一眼天空，雨是停了的，周围还有着幽幽的凉气，所以那个姑娘特意带了伞才来唤他。
这算不算“未雨绸缪”啊？墨丞用残存的意识在思考。
要是能猜测到未来的事情，然后提前做好准备，是不是就能省去很多麻烦了呢？比如等等可能还会继续下雨，他备着柄伞，就不会弄湿衣袍了……要是每件事都可以预见，然后做好准备，这一生不知过得该有多顺心！
一瞬间以为自己悟出真谛来的墨丞丢了空酒坛，去拿身边那柄伞，不料附身之际，一道火龙竟是生生破开了他周身的水气，朝着他的胸口蹿过来。
他晕晕乎乎，本来想躲又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后来又觉得不过是点火焰，正面迎上应该也死不了……正在墨丞犹豫间，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出现，提着少年的衣领将其向后一丢，另一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法诀，迫使火龙改变方向，消散了开。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墨丞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也看清楚了来者的面孔——正是二哥夜锦。
“老四，你怎么样？”见少年表情不大对劲，夜锦以为他受了灼伤，急忙过去查看，“刚刚还是没有来得及躲开吗？”
“没事的，二哥，我是被酒坛子的碎片扎了屁股。”
“……”
墨丞站起来，拍拍屁股，方才醉意已经消散了一大半。只可惜青石桥附近的花花草草，被那股火焰一烤，瞬间焦枯了十之八九，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火龙约莫是自己尚未掌控太熟练的涅槃火——而始作俑者应该是个比他还不熟练的家伙。
犯人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成两个人。
说曹操，曹操到，墨丞抬眼就看见浑身狼狈的大哥黔昊和三哥玄麾黑着脸往这边赶，耳边继而响起夜锦的数落，“大哥你也不管着点老三，你们斗法归斗法，可别伤到老四……他还是个孩子而已。”
所以，只要不是孩子就可以随便伤害了吗？墨丞心里嘟囔着。
好生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毕竟对于三位兄长，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墨丞冲着来人点点头算是招呼，原本打算一走了之，没想到老三玄麾一见夜锦就开了话匣子，硬生生将他也拦了下来。
“二哥，就你总是护着老四！涅槃火可是我们凤凰最有威力的招式，平日里不好好练习可怎么行？呵呵，老四也不小了，刚刚那点火焰还是能化解开去的罢？”
玄麾说话间撇望了墨丞一眼，这意味深长的眼神却叫他心里咯噔一下：上古凤族后裔兄弟四人貌合神离已经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平时里所谓的“斗法”“切磋”在旁人看来更像是兄弟彼此间的试探。反目倒并不是性格使然，究其原因，还是得归结于一个“权”字。
上古之神多为花草精怪修行幻化而来，其中以麒麟、白泽、玄凤三族势力最为大，神息通天。然历经数万年月，麒麟一支后裔数目虽然众多，但性情多争强好胜，好些年未有资质颇佳的领袖；白泽一支现居南岭，平日自由来往于人界，沾了些许“人味儿”的神仙约莫就不大上心统领众神一事了；唯有凤凰一支还余下的四人，尚可一试凌玄帝君一位。
自然明里暗里比较地厉害。
墨丞排行老幺，涅槃火的神力觉醒较为迟缓，于三位兄长而言，本不是多大威胁。可再小的威胁也是个碍眼的存在，方才玄麾“无心”的一招，说起来也算是个试探，只是夜锦没有说破而已。
“那若是老四破不开你那招呢？伤得重了，你这个做三哥能担待得起？”这回倒是黔昊开了口，虽是关心，傲慢语调却一如既往，“还好有老二护着，不然，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疏忽。”
夜锦无声笑了笑，眼神中的讥诮甚浓。
墨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火药味太重，一撩衣服转身走人，“我屁股疼，先走了。”
“等一下。”黔昊扬声唤住他，“过几日是染颜神女的寿辰，到时候凌玄天界众神都要前去献礼，你也要好好准备准备才是。”
“不就是去吃吃东西看看跳舞么？”
“众神很可能借此机会提议新选帝君一事。”黔昊的眼神亮了亮，“作为上古凤族的后裔，我们兄弟四个必须到场。”
“那多无聊啊，我不去行不行？”墨丞眨巴着眼睛望向夜锦，“二哥，麻烦你帮我和染颜神女打声招呼，我多给她备份礼。”
夜锦沉思了片刻，还没想到如何回应意志消沉的少年，黔昊就重重吐了两字：不行。
“可我屁股疼。”墨丞继续挣扎。
“你就是趴着也得去。”
黔昊撂下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墨丞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扭头却对上夜锦若有所思的眸子。
“二哥，其实我……”少年刚想说些什么，张嘴却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低头吐了一地。
入口呛、后劲大的酒才叫烈酒。
就和某种后知后觉的感情一样。
这酒真他妈的烈。墨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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