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家宴

陈萱脸色变了又变，声音发紧：
　　“我什么都没做啊。远远，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
　　远远紧紧抱着傅深年的腿，一声不吭，把脸埋进他裤缝里，小肩膀绷着，像一只被人从窝里端出来的小猫，不知道该往哪躲。
　　傅深年没有看陈萱，伸手按了一下孩子的小小后脑勺。
　　抬起眼，眼底铺满了寒冰：
　　“陈萱，你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之前的很多事情，都没跟你计较。”
　　他的语气也冷，一丝感情都没有：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识趣的话，就给我安安分分的！”
　　陈萱浑身剧烈颤抖。
　　她想辩解，但傅深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已经弯下腰把远远重新抱了起来，远远趴在他肩上，小脸埋进他颈窝里，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松了一些。
　　这时候傅敬仁拄着拐杖从甬道走来。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中式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步子不快却很稳。
　　“怎么了这是？”
　　他那双鹰眼，不怒自威，扫视了众人一圈，目光在陈萱发白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傅深年身上：
　　“都是一家人，干什么？”
　　明禾站在傅敬仁旁边，一身绛紫色新中式套装，头发低低挽着。
　　她往这边扫了一眼，视线却落在盛念夕的身上，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虽没有开口问责，但这个表情，已经落在盛念夕眼里了。
　　傅敬仁转头看向明禾，语气立刻换了，殷切又不显刻意：
　　“阿禾，累不累？先进去吧，外面风大。”
　　明禾没看他，语气冷淡：
　　“离我远点。”
　　傅敬仁也不恼，像是习惯了，还侧了侧身把风口替她挡了一下。
　　盛念夕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脾气不算好的男人，在明禾面前倒是把所有棱角都收起来了。
　　这时候，盛念夕的裙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低头，远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傅深年怀里下来了。
　　他仰着头站在她面前，白皙的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通红：
　　“漂亮阿姨，对不起。”
　　盛念夕蹲下来。
　　远远凑近她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
　　“我记得你，你救过我的。”
　　盛念夕的心一软，她想起那次看话剧，远远被糖噎住，她蹲在地上给他做了海姆立克急救。
　　那时候他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发抖，她把他翻过来的时候他眼睛都闭了，后来咳出来，哭了很久。
　　孩子虽然小，但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明白。
　　盛念夕感叹，远远是个好孩子，可惜，有一个陈萱这样拎不清的母亲，是他的悲剧。
　　她伸手，把远远脸上那道泪痕擦干了。
　　牵着他的小手往里走。
　　陈萱在后面看着，眼神慢慢沉下来。
　　此刻所有人都往前走，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餐厅里，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傅敬仁先落座，坐在主位，明禾坐在他右手边。
　　傅深年绕过桌子，想坐到傅敬仁左手边的位置。
　　却被傅敬仁伸手拦了一下：
　　“这边这个位置，有人了。你挪一下。”
　　傅深年动作一顿，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傅敬仁，没有追问，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盛念夕站在旁边，数了一下今天到的人—她、傅深年、傅敬仁、明禾、陈萱、远远，加上刚才在外面碰到的几个人，怎么算都坐不满。
　　这个位置是留给谁的？
　　门口传来动静。
　　盛念夕侧过头，看到两个人从前厅走进来。
　　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身形瘦削，拄着一根深色的手杖。
　　旁边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背着斜挎包，眼睛亮亮的，进来之后先扫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盛念夕身上，笑着朝她挥了一下手。
　　是周显仁和周栀。
　　盛念夕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周老爷子也会来。
　　傅敬仁已经站起来了，亲自迎过去：
　　“周叔，路上辛苦了，快坐。”
　　他引着周显仁往主桌方向走：
　　“阿禾一直惦记着您，说好久没见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把您接过来住几天。”
　　明禾坐在位子上没有站起来，但她的表彻底变了。
　　盛念夕看得出，周显仁和周栀的到来，完全出乎明禾的意料。
　　她已经懵了。
　　也是，之前明禾说过，因为她当年发过誓，永不和周家人联系。
　　就连资助周栀，都要讲过盛念夕的手。
　　如今，傅敬仁就这样让他们一家人，猝不及防地团聚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栀已经坐到盛念夕旁边了：
　　“姐姐！我没告诉你要来，想给你个惊喜！”
　　她声音压得低，但眼睛亮得藏不住。
　　盛念夕捏了一下她的脸：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周栀说：
　　“好多了，这次出来他特别高兴，还说想见见你呢。”
　　傅深年走过来，站在盛念夕旁边，看了周栀一眼，又看了主桌方向周老爷子落座的背影，侧过头低声跟盛念夕说了一句：
　　“我爸安排的，他没跟我说。”
　　盛念夕点了一下头。
　　主桌上，傅敬仁已经扶着周显仁坐下了。
　　周老爷子坐下之后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明禾一眼。
　　他似乎想主动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明禾‘霍’地站起身。
　　她面前的茶杯被起身的动作带倒，茶水泼了一桌面，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声音脆得刺耳。
　　“傅敬仁！”明禾喊了一声，她胸口剧烈起伏。
　　周显仁安静地坐着，瘦削的脊背微微弯着，沧桑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拄着拐杖的手泛了白。
　　周栀在桌下握住盛念夕的手，指节冰凉。
　　盛念夕反手握住她，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远远被那声杯子碎裂的响动吓了一跳，‘哇’地哭出来，陈萱伸手去抱他，他躲开了，哭着往傅深年怀里钻。
　　傅深年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低沉安抚：
　　“没事，不怕。”
　　远远把小脸埋进他肩窝里，哭声慢慢低下去。
　　盛念夕与傅深年隔着桌子对视一眼。
　　傅深年站起来，声音不高：
　　“你们聊吧，我们先走了。”
　　他仍然是一手抱着远远，另一只手伸向盛念夕。
　　盛念夕拉住周栀的手站起来，带着她一起往外走。
　　陈萱坐在原地，看着傅深年一行人离开，她脸色阴沉着，没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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