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贾母：她怎么敢？

贾政出了工部衙门，一路沉着脸，轿子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轿帘被风掀开一角，街上的人影一晃而过，他也没心思看。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  ，轿子在荣国府门前落下。

贾政下了轿，脚步匆匆往里走，袍角在风里翻飞。门房还没来得及行礼，他已经走远了。

穿过二门，绕过影壁，赖大正从回廊那头过来，看见贾政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赶紧躬身行礼：

“二老爷回来了？”

贾政没有停下脚步，直接问道：“母亲现在在哪？”

“回二老爷，老太太在荣庆堂呢，现在正跟几位嬷嬷说话。”

贾政看着他：“母亲在荣庆堂？”

“是，二老爷。大老爷方才也来了一趟，又走了。”

赖大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他已经看出来贾政的脸色不太好，不敢多问，说完便侧身让开。

贾政没有再说什么，迈步穿过回廊，往荣庆堂走去。

他推开荣庆堂的门时，贾母正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鸳鸯在旁边替她捶腿。

贾母抬眼见是贾政，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政儿回来了？今日怎的这么早？”

贾政走到榻前，没有坐下，声音有些发紧：

“母亲，儿子有件事想问一问。”

贾母见他神色不对，挥了挥手让鸳鸯退下，坐直了身子：

“什么事？你问便是。”

贾政深吸一口气：

“母亲，咱们贾府……有没有欠国库的银子？”

贾母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了贾政一眼道刚才老大也来问，现在二儿子也问，但看着二儿子的目光，还是解释道：

“你父亲在世时，为了不特立独行，也在国库借了三十万两。不过那笔银子你父亲一直封存在库房里，叮嘱过不准动用。说哪一天皇家追缴欠银，再还回去便是。”

贾政听到这里，肩膀明显松了一下，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

“原来如此。那就好。”

“你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贾母捻着佛珠的手没有停，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贾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今日李首辅在朝堂上奏了国库空虚的事，说要追缴文武百官欠国库的银子。

陛下虽然没有当场准奏，但儿子心里总不踏实。

儿子在工部值房时，听几位同僚议论了一番。有人提醒儿子回来问问，儿子这才告了假回来。”

贾母听完，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银子还了就是，你父亲早就料到了。你大哥方才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去了库房了。”

她说着语气轻松，“你也别太担心了。你父亲在世时，做事向来有分寸，早就安排好了。”

贾政正要接话，荣庆堂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贾赦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浑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进门后目光在贾母和贾政之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贾政脸上。

贾政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声：

“大哥……怎么了？”

贾赦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你该问问你的好媳妇，她做了什么好事。”

他走到贾母面前，站定，从袖中抽出一叠纸，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母亲，这是儿子刚刚查到的，您自己看看。”

贾母疑惑地拿起那叠纸，低头翻开。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手指也开始微微发抖。

她把纸翻到下一页，又翻到下一页，越往后翻，手抖得越厉害。

贾母的声音在发颤：

“这是……这是……谁干的？”

贾赦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母亲，你问老二，他娶的好媳妇。那三十万两银子，你猜去哪了？

王氏把它挪了，借给了王家……她自己的娘家！

一笔一笔，都有据可查。”

他指着桌上那叠纸，

“不止如此，王氏嫁过来掌家的那几年，还以荣国府的名义，向国库借了四十几万两白银。

四十几万两！

母亲，你算算，加上父亲留下的那三十万，咱们府上如今欠国库多少？”

荣庆堂里安静了一瞬。

贾政的眼睛慢慢睁大，脸色从方才的放松一点点变白，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七十多万两？她……她怎么……”

“她怎么借得到？”

贾赦替他说完，“她一个妇道人家，当然没这个本事。但王家有。太上皇在位时，有人替你媳妇出面，有他王府的名号担保，户部那边自然好说话。”

贾母坐在榻上，浑身在发抖。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字迹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的签名，每一笔都盖着荣国府的印。

她的手越来越抖，最终那几张纸从她指间滑落，散在地上：

“王氏……那蠢货……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佛珠“啪”地摔在地上，散了一地，“老二！去把王氏绑来！老婆子要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害我贾家！”

贾政没有回答。他站在旁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听见“王氏挪了三十万两”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

紧接着又听见“借了四十多万两”，他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晃了一下。

“噗……”

血溅在青砖地面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贾政的身子往后一仰，直直倒了下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贾母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政儿！”

贾赦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贾政：

“老二！老二你醒醒！”他伸手探了探贾政的鼻息，又摸了摸脉，转头朝门外喊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鸳鸯赶紧跑出去叫人。

屋里乱成一团，几个丫鬟扶着贾政平躺在榻上，有人掐他的人中，有人给他顺气，有人去端热水。

贾母站在那里，看着二儿子昏迷不醒，二儿媳闯下弥天大祸，大儿子面沉如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心里那股悲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贾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害家的儿媳妇。

看着桌上散落的借银凭据，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七十多万两。

好一个王氏、好一个王家。

没过一会。

府内医师背着药箱，跟在鸳鸯后面匆匆赶来，在贾政榻前坐下，三指搭上脉搏。

片刻后。

起身朝贾母行了一礼：

“老太太放心，二老爷这是气急攻心，一时血气上涌才吐血昏迷，脉象虽有些虚浮，但并无大碍。

老夫开两剂疏肝理气的方子，好生休养几日，待胸中郁气散尽，自会慢慢痊愈。”

贾母听了，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些，点了点头，让鸳鸯跟着去抓药。

等医师出了门，贾母挥了挥手让丫鬟婆子都下去。

丫鬟婆子行了一礼都退下后，荣庆堂里安静下来，只剩贾母、贾赦、鸳鸯三个人。

贾母坐在榻上，看着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的贾政，又看了看桌上那叠账册，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大，这笔银子，咱们怎么还？”

贾赦沉默了一会儿道：

“先把能凑的凑出来。府里的现银、庄子上的进项、库房里那些能变卖的东西，都拢一拢。

王氏借出去的那些，也得派人去王家要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鸳鸯道：

“鸳鸯，去把凤丫头叫来。”

“是，父亲。”

鸳鸯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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