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水月庵再见面
他心里骂了一句……贾府真是找的好地方。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尼姑从殿里出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尼水月庵住持，几位施主，可是来上香的？”
她老远就看见夏武这一行人。特别是夏武让她移不开眼睛。
夏武没有搭理理她。对身边的太子卫使了个眼色。
几名乔装打扮的太子卫拦住中年尼姑。直接带走了。
之后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尼姑从殿后走出来，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低眉顺眼。
她走到夏武面前，没有合十行礼，单膝跪了下去。
“属下参见陛下。”
她是暗部的人，化装成尼姑，在这里守着贾元春。
夏武点了点头。
“起来。带路。”
女暗卫站起来，转身往后院走。夏武跟在后面。小诚子想跟上来，夏武摆了摆手。
“你在这儿等着。”
小诚子站住了。
后院比前院更清静。几棵老松树种在墙角，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
青石板路面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院墙不高，墙头爬着枯藤。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
夏武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就看见一个年轻尼姑在扫院子，穿着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灰色的帽子，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落叶。
夏武看着她，他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抱琴。
贾元春身边的大丫鬟，跟着贾元春从宫里出来，之后又跟着她进了尼姑庵。在暗部的上报内容里，这丫鬟是一个忠诚之人。
她低着头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扫得很认真，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女暗卫想开口，夏武抬了一下手，制止了她。他迈步走进院子。
抱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她正要开口说“施主，这里是私人院落，不便……”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夏武，嘴巴张着，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太子殿下……”
脑海里的关于夏武的记忆与容貌突然冒了出来。
在宫里，在甄太妃的寿宴上，在小姐被赐婚，她借事务之便，还在东宫门口见过不少次。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穿着一身蟒袍，站在人群中像一颗星辰。
现在他穿着常服，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股气度，她不会认错。他登基了，做了皇帝。
抱琴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着青石板，身子在发抖。“奴婢……奴婢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武看着她。“起来吧。你是抱琴吧？”
抱琴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陛下居然知道她的名字？陛下为什么知道她一个丫鬟？
“贾元春在哪？”
“回……回陛下……小姐……小姐在院子后面的小佛堂礼佛诵经……”
夏武没有再问，绕过她，往后院走去。
抱琴站在原地，才抬头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绞着衣角。看着这个她经常做梦梦到的男子挺拔的身姿。
如果小姐还是未来太子妃，她还是有一丝丝机会接近这位她可望而不可及的男子的。
唉！
还是继续晚上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就是可惜小姐了，得家族养育深陷家族泥潭，如同一个木偶一样。
她与小姐在皇宫那吃人的地方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她也劝过小姐拒绝二夫人这种愚蠢的想法，可她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想的。
居然真的同意剃发为尼。她作为小姐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可是知道小姐对皇帝的那种感情的。
陛下还是太子时，经常来甄太妃那里给甄太妃请安，自家小姐都偷偷在屏风后痴痴的看着的。
那一副小女儿见心上人模样，至今历历在目。
小诚子和女暗卫站在院门口，也没有跟上来。
夏武一个人穿过院子，推开后门，是一条窄窄的夹道。
夹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是一个更小的院子。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门窗紧闭，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匾，写着“静心室”三个字。
夏武站在门口。透过门缝，他看见里面供着一尊观音菩萨，菩萨面前跪着一个人。
灰色的僧袍，灰色的帽子，背对着门，腰板挺得很直。
女子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
夏武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其实不讨厌贾元春的。当初如果太上皇赐婚她不是太子妃，而是太子侧妃，他也就无需弄这些手段。
皇后这个位置，谁都可以，就是贾家的女人不行。
他当初放出自己被建奴十几万大军围困的消息，通过安排在贾珍身边的暗探，引导贾珍在王夫人和贾母面前提出逼迫贾元春出家为尼，从而废除太上皇的赐婚的做法。
现在想想，自己这样对一个女子，也挺卑鄙的。
夏武推开门，走了进去。
贾元春听见脚步声，以为是抱琴来了，语气平静道：
“抱琴，我说过多少次，诵经的时候不要来打扰。”
却发现脚步声，不仅没有停，还越来越近。
贾元春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脚步声不对……
不是抱琴的。
抱琴的脚步很轻很快，像猫踩在棉花上。这个脚步声很沉稳，一步是一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贾元春的身子僵了一下。
那道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贾元春闭上眼睛又睁开，缓缓回过头。
她看见了那张脸。
数个月的诵经礼佛，她以为自己已经平复了心中的那道身影。
青灯古佛，晨钟暮鼓，一遍一遍诵经，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那是过去的事了，那是不该有的念想，那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那张脸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什么都没有平复，什么都没有忘记，那道身影刻在她心里，挖不掉，抹不去。
贾元春低下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贫尼智慧，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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