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01
第二天，顾思君被季云泽带去了植物园。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植物园里人不多，顾思君习惯性地把手□□口袋里，和季云泽肩并肩走着。
这场说走就走的小旅行让顾思君觉得很惬意，放眼望去，不是人山人海，而是遍地的树木和花草，流水，小桥，石头……
“脑袋有没有清醒点？”
顾思君:……这是关心还是损我？
顾思君光明正大地白了季云泽一眼。
“我一直都很清醒。”
很奇怪，两人的关系从朋友到恋人明明才两天，可是却好像有很久的感情基础。在顾思君心里，季云泽已经是可以随便开玩笑，可以放心在其面前展现最真的自己的一个人了。
季云泽把顾思君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拉出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牵着她走。
“自然风景是舒缓压力的良药，你置身其中，身心会得到放松，当你慢慢地忘掉自我，忘掉烦恼，忘掉压力，再专心想你的故事，在脑海中想象他们冲突的画面，就像看电影一样，而情节怎么发展，由你来定。”季云泽缓缓地说，看着眼前略微萧索的风景。
水落石出，草木枯黄，树上黄叶和绿叶相间，要说萧条却也不尽然，眼里多半还是绿意。只是这种绿意已经“老了”，不似初春新芽的“嫩绿，也不似仲夏时节茂叶的”浓绿”，而像是老人脸上布满皱纹的那种苍老的“绿”。
走到一处山茶林，正是山茶花开的季节，因是在植物园里，故而品种繁多，颜色也各不相同。
顾思君看久了草树，忽见一片花林，不禁欣喜万分，挣脱了季云泽的手，率先跑了过去。
“总算看见了花。”顾思君笑道。
“你很喜欢山茶花？”
顾思君摇摇头，“我对什么花都说不出很喜欢，觉得都差不多，只是有时看了觉得心情好。”
“女孩子不都喜欢玫瑰吗？你不喜欢？”
“好像……不是很喜欢。而且我还分不清玫瑰和月季。”
“那有一天我想送你花，该送什么好？”季云泽与她对视。
“很简单啊，你送我钱花好了。”顾思君调皮地一笑。
季云泽没想到顾思君这么能开玩笑，原来，他以前错过了很多面的她，一个从不在“别人”面前展现的她。季云泽感觉很幸运，因为此刻，他并不是“别人”。但愿，他永远不会是她眼中的“别人”。
“嗯。看来，我以后要努力赚钱了。”季云泽故作严肃地说。然后两人都笑了。
“有没有放松一点？”
“嗯。舒畅很多了。你是不是常常通过这种方式解压啊？”
“嗯，小时候我爸对我和我哥要求很严格，达不到就会受惩罚。”
“你还有个哥哥啊？”顾思君有个毛病，喜欢在听故事的时候插话。
“嗯。”
“受惩罚是指挨揍吗？”顾思君又问。
“很多时候是。”
“哦。那……”
“顾思君，不许再讲话。”季云泽捏紧了她的手。
顾思君在心里默默说“好”。
“我爸一直期望我和我哥都能做个像他一样的商人，我哥很像他，也很崇拜他，所以他成为了我爸心目中的那个人。而我更像我妈，喜欢文字，喜欢艺术。”季云泽顿了一会儿，“其实我曾经，想成为一名作家。”
季云泽语气里带了淡淡的忧伤，让顾思君有些难受。她知道，他的梦想没有实现，也知道，当梦想和现实冲突时候的痛苦。
“我爸和我爷爷都不同意，给我安排了从商的道路，我顺从了。但我一直都不甘心，心烦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出来看看大自然的风景。其实我现在也发现，我也许更适合商场，因为我发现我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说到这儿他笑了，却不是快乐的，自己喜欢的却并不是自己擅长的，所以他放弃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看现在你已经是总经理了，工作中能够应对自如，这足以证明你的能力啊。”
“我猜，你应该写过一些东西。”顾思君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神里，她读出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季云泽很好奇。
“我猜的。不说说吗？”
“我的确曾经写过一部小说，不过，没有结尾。因为，当时已经选择要走今天的路。”
顾思君点点头，问:“电子稿还是手稿？”
“手稿。不过已经不在了。”
“还记得写了什么吗？”
“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记得？”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走着。
“我知道我要写什么了！男女主各自要追求的梦想的差异将是两个人最原始的冲突，虽然他们互相吸引，也可以忍受对方的小缺点，可是，人内心的追求却是他们不可逾越的底线，那么在爱情面前，梦想该如何妥协？”
顾思君一个人兴奋地说着，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季云泽。
“可以尝试一下。”季云泽点点头。
“走吧。”季云泽牵着顾思君往回走。
“不再逛了吗？”顾思君诧异。
“不怕灵感悄悄溜走吗？先回去吧，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再来。”季云泽扭头看着她。
顾思君笑着点点头，与他一同向前走去。
两人在顾思君家楼下告别，“记得吃饭。”季云泽悉心嘱咐。
顾思君点头，在被季云泽轻轻吻了额头之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低声说了一句“再见”，便小跑着上了楼。
顾思君回到家，洗了澡换上家居服就拿出电脑，电脑开机的时候，顾思君回想了这个周末和季云泽相处的场景，深呼了一口气，也许和季云泽认识很久了，反而成为恋人之后并没有觉得有太大不同，只是两人更亲密了，虽然她有时会对这种亲密感到不自然，但是她也在心里慢慢暗示自己去接受。就像这两天，他们之间已经似乎像谈了很久的恋人，这让顾思君无法理解。
拍拍自己的脸，顾思君打开昨天的存稿，继续没有完成的广播剧。
周一去上班，碰见季眉，顾思君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匆匆打了招呼就逃开了。顾思君心里跳出一个小人说完了完了，以后万一跟季云泽分手了，在台里碰见季眉一定很尴尬啊。另一个小人又跳出来说，顾思君你想什么呢，人家恋爱都想着要天长地久地坚持下去，你还没谈几天就想着分手的事情！
其实顾思君是偏向第一个小人的，她想未雨绸缪嘛，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不是有人说相爱容易相处难吗？恋人的关系有时看似坚不可摧，但其实脆弱得很，分手是常见的事情。再说了，即使把关系向前更推进一步——结婚，可是离婚不也是家常便饭吗？如果有一天季云泽跟她提出分手的话，她大概会很从容的接受吧，合则聚不合则离，爱情在长久的磨合中并不是维持恋人关系的充分条件。
季眉还是知道了。自从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季云泽经常会来台里等顾思君，送她回家。因为顾思君跟进了晚上的直播节目，每天下班很晚，季云泽担心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有空的时候会亲自去接她，有应酬了也不忘嘱咐一句“注意安全”。
季云泽对电台里的工作人员来说也不算是陌生人，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只是当事人一言不发，又知道顾思君是个内敛的人，大家也好心不开她玩笑。
这天，顾思君把广播剧的初稿交到季眉办公室去，没料到季云泽也在那儿。
顾思君想如果可以真想立刻消失掉，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她背对着季眉，瞪着季云泽，皱着眉，在心里对他说:你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呢？我好避开啊，太突然我都不能镇定应对了。
她还没有做好让季眉知道的准备，总觉得他们的关系还并不稳定，而且季眉知道了，她会觉得很尴尬。
不管顾思君的表情如何丰富，季云泽只是微微一笑。
顾思君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普通人打招呼一样，“季学长也在啊。”
“总监，稿子先放你这儿吧，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出去了。”
说完也不等季眉指示，就转身打算走，季云泽却在此刻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近自己。顾思君要吓晕了，他在干吗？挣脱了一下，却发现他攥的更紧了。
季云泽憋着笑，对她说:“小姑姑已经知道了。”
顾思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又看看季眉，然后认命地低下了头。
原来已经知道了啊，害她还躲躲藏藏，唉，多丢人啊，肯定好傻。
晚饭三个人在一起吃饭。不知道季云泽和季眉的感觉怎么样，反正顾思君浑身不自在，以前季眉作为她上司和她一起吃饭她都没感觉有压力，现在，季眉是季云泽的小姑姑啊，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见上家长了呢？顾思君在心里哀叹。
“刚开始的时候还骗我两个人只是普通师兄妹关系，季云泽，你现在都敢蒙你姑姑了？说，是不是两个人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暗度陈仓了？不对，没听说你那个时候有女朋友啊……”
顾思君听到“暗度陈仓”四个字就已经吓得筷子快要从手里溜走了，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们……”
“久别重逢，一见钟情……这么多成语，小姑姑你干吗非得用’暗度陈仓’呢？”
语不惊人死不休，顾思君脑海里此刻就飘过这七个字。
“旧情复燃？”季眉盯着顾思君看。
顾思君低下头，不看季眉。心想，你说对了，不过是我对他旧情复燃，单方面的，季学长对我算不上。我喜欢他的时候，他还和别人在一起呢。
不过为什么季云泽会对她表白，是喜欢吗？她不太肯定，她只是在他向她伸出手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向她伸出手，她并不知道。所以，她一直对这段感情不太有安全感，可是她总不能去问季云泽“你为什么要向我表白”这种问题。
想到这里，心情不免有些失落。
由于顾思君的不在状态，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
02
十二月二十号这天是顾思君生日，正好是周六，因为说好了中午去爷爷家吃饭，顾思君起得比平常早了一些。
季云泽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顾思君已经准备好要出门了，听到顾思君清醒的“喂”，季云泽还诧异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今天中午去奶奶家吃饭，他们说，要给我庆祝下生日。”
“那下午呢？”
“下午啊，和梦梦说好了去逛街，然后一起吃饭……”顾思君有点心虚，她好像忘了她是个有男朋友的人，也许，季学长有什么安排？
季云泽叹了口气，看来他这个男朋友被放在了最后啊。说实话，被忽视了难免有些失落。
顾思君感觉到那边的沉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玩得开心点，晚上快结束了打电话给我。总得留个送礼物的时间给我吧。”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但还好没有生气，听起来似乎还有和她说笑的心情？
“噢，会的。”顾思君小心翼翼地说，尽管心里充满了抱歉，但家里和左梦那边，她都不敢推了，以往的生日都是这么过的，突然多了个男朋友，她一时也没顾过来不是。又想季云泽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定然不会跟她这个小女子计较的，因此心安理得地往爷爷家赶去了。
到了那儿，看到一位跟她年纪差不多的漂亮的姑娘，再问几句，才知道今天这顿饭她根本并不是主角嘛，原来是趁着她过生日的名头，把大家聚一起，向家里人宣布大哥的婚事，婚期就定在下个月二十五号。
“好啊，还说是要给我过生日呢，明明就是大哥的订婚宴嘛。”顾思君撇撇嘴，依偎在顾奶奶撒娇。
“又胡说，今天主角当然是你这个小寿星了。不过是把小因叫过来一起吃顿饭罢了，也让你认识认识你未来的嫂子。你平常工作忙，也没时间回来不是。”顾奶奶捏了捏顾思君的脸蛋，宠溺地说。
“对了，思君，到时候还要请你当伴娘呢。”大伯母发话。
“没问题啊。看在嫂子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当然十万个愿意了。”
陈因被顾思君这句“嫂子”再度弄得脸红了，顾思君看在眼里，笑了，原来待嫁女儿心是这样啊。
“难道你大哥就不英俊潇洒吗？”顾思桓走过来，往顾思君头上拍了一下，引来顾思君大叫一声。
“大哥你还说呢，谈个恋爱都不让我知道，下个月要结婚了才告诉你妹妹我，太不够意思了。”
“那你呢？”顾思桓突然转头盯着顾思君的眼睛，探究地问道，“你谈了恋爱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啊？”
顾思君一颤，感觉自己被看透了一样，但还是笑着打哈哈。顾思桓一句话把话题引到顾思君身上。
“思君，你也不小了，是该交个男朋友了。姜雪，你也要催催她，不能总还是个孩子样。”
“妈，我也着急呐，可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我有什么办法。”姜雪笑道，她这个女儿自己主意大得很呢。
顾思君不高兴了，“奶奶，我今天才过二十二岁生日，哪儿就不小了？”
看大家还有继续和她讲大道理的样子，顾思君连忙溜到厨房去了，“哎呀不说了，我去看看张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吃过午饭，顾思君就要跑出来和左梦去逛街了，顾家都是知道左梦的，于是也不留她，只让顾思桓送了她出去。
“哥，你把我放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了。”
“上次饭局的事儿谁帮你摆平的？”
“啊？”
“别啊了。不是我说你，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喝，他们灌你你就喝啊？平时在家里也没见你这么听话啊。幸好没出什么事，要不然你就等着辞职吧。”
“别啊……”顾思君委屈啊，那事不是都翻篇了，大哥怎么就知道了呢？他也不认识季云泽啊。
“行了，我要是想告诉叔叔婶婶，你还能在这儿？”
顾思君乖乖地听训。
“所以，那个送你去医院的人是谁？”
顾思桓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索性……就招一半好了。
“大学时的一个学长，刚好就碰上了。”
“就这样？”好像还不止这些吧？
季云泽，容盛集团的二少爷，24岁，现担任容盛旗下一家子公司总经理。虽还只是初出茅庐，但成绩斐然；与顾思君同一所大学毕业，大她两届。如今两人已确立恋爱关系……这才是完整的版本吧。
鸿飞早年以房地产发家，容盛则靠化妆品，本来两家斗不到一块儿去，可2009年容盛正式涉足房地产业，而且一直发展不错，日渐成为鸿飞的对手。而那个季云泽，正好负责的是容盛的房地产业务。顾思桓虽没与其正面交锋，但多次暗里较量，觉得季云泽算是个对手。
上次去电台的时候知道了总监季眉是季家的人，因此想必季云泽也知道顾思君的身份，只是不知道季云泽对此作何感想。
若是他们两人真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怕季家不一定同意，顾思君爸妈这边倒还好，只是爷爷这边又难办了。到时候季云泽打算怎么办？
而顾思君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总该找个时候让顾思君知道，顾思桓想。
下午和左梦在街上走走停停，顾思君想起早上季云泽的电话，有点心不在焉，左梦自然看在眼里。
“要不你把他叫来咱们一起吃饭吧，反正不到时候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哦。”
“不要，三人行很奇怪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我又不怕你们秀。”
“还是不要。”
还真是倔啊，左梦想，她也知道顾思君是怕她尴尬。但她也不想看到顾思君不开心，于是决定把晚饭时间留给季云泽，早早结束了，打了个电话让季云泽把她接走。
纵然顾思君嘴上说不愿意，可心里的想法还是很诚实的，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两人在咖啡厅分别，左梦说走累了要休息，看着奔向停在咖啡厅外的车子的顾思君，左梦突然有种终于把养了多年的女儿嫁出去的感觉。
顾思君走近已经为她拉开的车门，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大束红的滴水的玫瑰花，叫顾思君怎能不惊讶，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让顾思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是应该惊喜吗？怎么看你一副惊吓的表情？”季云泽斜靠在车上，双手交叉抱胸，若有所思地笑着问她。
顾思君低头想要憋着笑，奈何幸福的笑是无法掩藏的，“花有那么多种，为什么要送玫瑰呢？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我并不十分喜欢玫瑰。”
说完挑眉看着他，也不坐进去，就站在车门外。
“你也说过，你并不十分喜欢花，既然对你来说，所有花都是一样的，那我就只好选择一种，”季云泽故意停顿了一下，“一种大概其他恋爱中的女人都喜欢的花了。”
“所以你的潜意识里我和其他的女人都是一样的了？”不知道为什么，顾思君今天特别想和季云泽斗斗嘴。
“可是，我的玫瑰只送你一人。怎么会一样？”
不知何时，季云泽离她更近了，随意而温柔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说实话，顾思君并不适应这种有点甜蜜有点暧昧的氛围，那总让她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都在上升。
顾思君装作咳嗽了一下，说:“我们走吧。”然后把花捧在手里，弯腰坐了进去。
晚上，季云泽把顾思君送到楼下，顾思君解开安全带，听见季云泽问:“最新出版的《徐志摩全集》有吗？”
“没有，应该是一年前新出版的吧，想买来着，老忘。”
季云泽指了指后座，顾思君回头看，是一箱书，借着昏暗的光线还是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顾思君兴奋地问，“你知道我喜欢收集各种版本的徐志摩的全集？”
“左梦说的。”说完，下车把书搬了出来。
顾思君也跟着下车。
“是生日礼物吗？可是万一我已经有了怎么办？你不白买了？”
“如果是那样，你可以把你那套送给我。”季云泽笑笑，“走吧，我帮你拿上楼。”
顾思君心里高兴，一路小跑跟在季云泽后面。
季云泽走后，顾思君拿出《诗歌卷》，发现装书的盒子里还有一张CD，还有一张小卡片，是季云泽刚劲有力的钢笔字，是对她生日的祝福。她打开电脑，放入CD。
开始是一段熟悉的音乐旋律，接着是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女声: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再是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
听着听着，就醒了，开始埋怨了。
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突然，我乱了。
……
回忆如夏天的急雨，疯狂地冲刷着她的脑海，是谁说，回忆都是伤人的？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是三年前，顾思君和季云泽在广播站最后一次的合作主持，那时候是为纪念徐志摩逝世八十周年特别推出的节目。时至今日，顾思君还记得当年的场景，可谓历历在目。
她拿出当年拜托同学刻录的磁带，磁带还是新的，她并没有拿出来听过。
她在广播站主持节目很多次，留下的，只有那一次节目的声音。
不同的样式，记录的却是共同的记忆，顾思君没有去想季云泽的CD从何而来，又是何时得来的，想想大学时代她对季云泽的爱恋，竟然泪如雨下。
她是一个感性的人，想不清楚，也并没想流泪，可是，泪就这么掉下来了，她控制不住自己。
和季云泽重逢之后，顾思君和季云泽也会谈起大学时的事情，而对关于两人的记忆她却有意避开，她不想让季云泽知道她曾经对他的想法。她觉得已然是过去，就没必要再提起。这次季云泽送她的这张CD，让她不得不去回忆。
她该感动的，原来季云泽还记得。这让顾思君恍惚觉得，几年前的自己并不孤单。那时候他们没有在一起，却在毕业后意外相逢、相恋。顾思君感到很幸运，因为并不是每个人的暗恋会成为现实，而更多的是多年之后一切都是云淡风轻，那曾经的喜欢，早已被深深埋葬在心底。
顾思君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才最重要不是吗？何况，她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啊。
季云泽静静地坐在车里，听着耳边传来的当年他和顾思君的声音，嘴角微微扬起。顾思君手里的CD是复制的，不知道这份礼物，她会不会喜欢？
他时常想不通，为什么杜江会抢先他一步，也许是自己太迟疑，也许是他太含蓄……但总而言之，他们在大学时的确错过了。
只是还好，他们只错过了两年。而他们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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