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长安月下有恶厨
楚让收掌而立,静止停息,心中却依旧汹涌澎湃,纵然他已用十年光阴参练推演这十招,一如昔日南海边上的伤心人一般深会其中精华,但每次练起都能感到一如既往的震撼与触动。
这是专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学,前世只有在小说中才能看到,玄妙、神秘、强大,突破世俗桎梏,以人力抗衡自然的存在,而今却被自己活生生握在手中。
这个世界的武学总体分为两类,外功与内功,外功后天有三境,内功先天分四窍。
外功三境,罗汉,金刚,战神。
内功四窍,兵魂窍,韬略窍,道法窍,自在窍。
少年很惨,先天一窍不通。
这是师父老侯在楚让尚且年幼时做出的定论,这并不意外着楚让是什么先天废柴,仅仅代表着楚让是个普通人,凡人,占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五比重的那类人。
“先天四窍,无论哪窍通达都是世间少有的天才,拥有成为当世巅峰强者的无限潜力”,老侯懒洋洋地躺在自己的吊床上,慢吞吞说道。
“师父,那我一窍不通岂不是很惨?难道注定与强者无缘?”楚让不甘心地问道。
“急什么,嘿嘿,天无绝人之路”,老头子仰面朝天,眯着眼睛咕哝道,“当世七出尘,有三位一窍不通,莫怕,莫怕。”
“七位出尘者中竟然有三位内功不通?他们是谁?怎么会这样?”少年有些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啊。。。呵呵,他们是神。。。”
“。。。”
楚让回想起自己最初听到这话时几乎吐血的心情,暗自唏嘘。
神?神是什么概念?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神?
师父抬眼望了望少年无语的表情,嘿嘿一笑,得以地撇嘴问道:“让儿啊,为师考考你,你觉得——什么是神呢?”
老头子说这话时内心是得意无比的,因为他觉得就凭自己学生这震惊样儿,是肯定回答不出这么高深的问题的。
到底什么是神?他自己都不知道,废话,一朽府老侯又不是战神,他怎么会知道战神境的秘辛?做师父的不清楚,做徒弟的会知道吗?
然而徒弟乖巧地望着他,淡淡丢出一串话来。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
“神也是人。”
“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就是神。”
“。。。”
老头子望着徒弟认真的面孔,有些发懵。
“这。。。这话谁教你的?”
“小马哥。”
“小。。小马哥是谁?”
“神。”少年说这话的神情满是崇敬。
“天下没有哪位战神名叫小马哥。”老头子仔细想了想,认真说道。
“您当然没听过他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瞎编出来的。”
“。。。”
楚让每次回想起这番对话,还有自家师父那张憋的有些黑的老脸时就会忍不住哈哈大笑,经典毕竟是经典,就算横穿时空从前世引到异界,依旧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什么是神?什么是战神?
他说的话不一定对,但也没错。
战神,就是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的人。
少年想到这里,暗暗咬牙,一步再踏,忘川!
他已两世为人,该死而不死,这就是常人所不能成之事,他已做到。
第二步,哀鸿!
既是这样,如何不能成就战神?
第三步,难忆!
“参十年《十年》,虽然境界不到,但遇罗汉不败,遇金刚不死。”师父躺在青石上,懒洋洋说道
第四步,惊怒!
“师父,什么是境界?”
“那是世上最玄妙的东西,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第一拳,不服!
这话是什么意思?境界只有自己才知道?难道不应该是先结金丹再凝元婴然后化身渡劫飞升成仙纵横九天十地,再不然不应该是一品两品一阶两阶九阶最大赫然晋升双手握拳感叹一声“这就是某某境的力量么”的吗?!
第二拳,绝杀!
“师父,那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达到了罗汉境呢?”
“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
第三拳,再来!
”师父,那你怎么知道该知道的时候我自会知道呢?”
“。。。你说什么?”老头子睡眼惺忪地抬眼看了下徒弟,没太明白徒弟的意思。
拳收,爪起,沉舟!
“师父,您不是我,您也不是战神,您又说境界只有自己才知道,那您是怎么知道的呢?”楚让的神情很认真。
第二爪,问心!
“。。。我是你师父,我当然知道。”老侯皱着眉头道。
双爪收回,轻推一掌,掌名如来。
楚让笑了笑,然后跟师父说了庄周梦蝶的故事。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老侯就像是看着怪物般看着自己的四徒弟,结结巴巴开口道:“这。。这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是我梦见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天真无邪地说道。
楚让永远都忘不了师父那副就像是见了鬼的表情,他很得意,因为他知道师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有多了不起?
“能和长安御书房媲美的书房只有一处,那就是金陵太宰家太宰智的书房,书房朝西有个书架,书架最底层有个暗格,格子里装着前朝的玉玺。”这是楚让还小的时候,老侯当睡前故事说给男孩儿听的。
“世人都知道的长安事变那一夜皇帝一口气杀光了十五个亲兄弟,其中包括他的二哥南罗王杨格海,然后把南罗王王妃削配为尼,终生囚禁在天月庵中。世人不知道的是皇庭御花园西北角有座假山,山背后有个暗门,进去是个暗道,直通天月庵某个俗家弟子的寝房。”这是由此老侯和府主拼酒,喝高了以后色眯眯地说的。
“刚才过去那轿子里坐着平南王的小儿子,长安事变那天晚上平南王满门被斩,唯有小儿子因为和府里头一个下人长得很像,以顶替之计死里逃生,跑到东海深处一躲就是十年,召集了三千浪人为他卖命。这次偷偷回京,应该是要谋反。”这是楚让和师父走在长安大街上,身边忽地飘过一顶毫不起眼的四人小轿时,老头子忽然开口说的话。
事发清晨,楚让有些汗颜地望着飞速远去的轿子,心里对老头子的话将信将疑。
人家忍辱负重,悉心筹划了十年之久,给你三言两语就道破了,这造反造的也未免太失败了点。
结果当天傍晚,长安城大街上马蹄如雷,整座帝都凶猛地震颤起来。自家师父却依旧气定神闲地躺在自己的吊床上,抠着脚丫子悠悠道:“右相正在平叛,那三千浪人的老二现名源信,原名杨之守,他最初也不姓杨,但他成为皇庭的左右手后,就获赐姓名杨之守,有他在,三千浪人连同小王爷就是个笑话。不要怕,花算做事狠辣,一会儿就该结束了。”
北归十年,叛党平南王的余孽秘密潜入长安城中,妄图行刺谋反,全灭。
楚让在知道这消息后,从此对自家师父言听计从,绝不违逆,原因无它,自家师父——好像什么都知道?
少年做完晨课转身离开庭院,这才发现苏燕儿不知何时已经在院口的亭子中备好了早餐,她眼见少年打完了拳,这才巧笑嫣然地柔声道:“少爷,练了这么半天可不得累坏了,快些来吃点东西吧。”
说完也不介意楚让一身微微的汗意,飘飘然上前乖巧地挽过了少年的胳膊,引着他就要往亭中走去。
少年被苏大美女半搂在怀中,那叫一个芳香扑鼻,温香满怀,可怜他两世为人的处子之身僵在那里,身子绷的紧紧的活像根木头。
苏燕儿感觉到少年的不自在,微微一愣,旋即回想到早上闺中的旖旎风光,不由得幽怨大起,风情万千地瞟了眼身旁好看到让人心疼的男孩儿。
吃不消,吃不消,这一眼瞟的楚让脚都软了,他像是蚂蚱似地往旁边一跳,涨红着小脸连连告罪道:“姐姐,姐姐抬爱了。我一会儿有急事,来不及吃饭了,多谢姐姐备的早点,等我迟些回来再。。。”
话没说完,少年像是阵风似地掉头就跑。
“哎!少爷!少爷!”苏燕儿愣在那里,回过神来急忙高声娇喊,但哪里还有楚让的影子?
“哼!有事,这大清早的能有什么事?”苏燕儿幽怨更浓,不甘心地多了跺小脚,但美目流转间忽又笑了起来,“嘻嘻,他方才说迟些回来再。。。再怎么?不行,我得赶快跟厨子说多备点好的,这早饭没吃就出去,迟些回来不得饿死了。”
苏燕儿胡思乱想着,满脑子都是该备什么样的菜谱,平日里楼里那些个贵客都喜欢吃点儿什么?韭菜羊球烤腰子。。。。呸呸呸,这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呢!她暗啐一口,俏脸通红,美不胜收。
小春楼的头牌一姐当真错怪了少年,楚让离开,是逃跑不假,但确实有急事要办,而且时间紧迫,因为给楚门暮送早点的小厮每天准时到达学院门口,待叔叔用过餐后就会收拾好东西即刻离开,其间不过二十分钟。
楚让要的就是这二十分钟。
少年穿着平凡无奇的粗布衣,戴上顶草帽,轻巧地绕过小春楼门前宿醉方醒的诸多客人,转眼就像条鱼儿似地滑入了长安城如海似江的庞大人流之中,再无踪影。
临踏出青楼前,少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客人的肩膀,但他并未停留,在这位睡眼惺忪的客人张开大嘴破口大骂时就已悄悄离去。
“我呸!谁这么大胆子!敢撞我鲁爷?!”
大汉衣衫不整却极为华丽,一副标准的暴发户模样。
“哎呦,鲁爷,您这种大人物和小孩子计较什么,莫急,莫急。”青楼老鸨赶忙上前打圆场,她看得真切,知道撞人的正是大东家的学生,自然袒护。
“放屁!我怎么看着是个二三十岁的大男人?哪来的小屁孩子!”鲁爷哼哧哼哧地不屑说道。
“咯咯咯,鲁爷,八成是您喝多了还没醒,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还骗您不成。小孩子,那就是个小孩子啊,我认得的,我家老板的一个侄子,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只会冲冲撞撞。鲁爷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老妈子笑呵呵地使劲儿给大汉按摩着肩膀,背地里却不屑地哼唧着:不就是个厨子么,要不是傍上个爱吃的厉害主儿,谁理你!
“哦?真是个孩子?”大汉眯了眯眼,有些恍惚地低声哼道
“必须的,十几岁大,屁事儿不懂。不要介意,您莫要介意啊。”老妈子肯定点点头。
“哦,那就好,那就好。”
鲁厨子傻愣愣地笑笑,一把搂过身旁一个陪笑的美人儿,放肆地在她胸前的丰满上狠狠一抓,惹起一串儿娇滴滴的轻呼。
——————
白袭向来不太看得起读书人,特别是军事学院里这帮书呆子。
行伍征伐之事,极为讲究实践,战场上风云瞬息万变,岂是靠着一支笔和一张纸就能研究清楚的?笑话!
所以当他奉命前往学院看押囚禁楚门暮时,他的心情是很不爽的。
可当他真正开始执行任务时,他才发现——事实会让他更不爽。
“你懂个球!”
但凡做过楚门暮的学生,都知道这是楚大先生标志性的口头禅。
“你懂个球!你中央军八大营的部署都是老子做的,我让你平日去哪儿呆着你就得去哪儿呆着,这就相当于我是你老子啊!你凭什么这么跟你老子说话?”
“你懂个球!帝国五大军团的编制都是老子划分的。为什么这么划分?为什么不能这么划分?其中道理你懂吗?啊?你懂个球!你凭什么不让老子出去?”
“你懂个球!你可知道长安事变时为何十五路反王的大军都没能攻破皇庭?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让我听你的?”
“你懂个球!一日三餐最为重要,餐后吃点水果这是最基本的养生之道,你不懂吧?不懂你就别废话!乖乖一边儿呆着去!”
。。。
白袭两眼冒火地瞪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望着他心安理得、大马金刀地坐在军事学院正大门的台阶上手舞足蹈地边吃着早点边大声数落自己,却拿他丝毫没有办法。
看住楚门暮,决不能让他跑掉,但要善待,决不可失礼。
这是军令。
白袭是堂堂帝国上校,帝国军人铁血严苛,以服从命令为自己的天职。
所谓服从命令,指的是对命令中的每个字都绝对服从。
所以任凭这些天来楚门暮对他如何破口大骂、嘲笑数落,白袭权当自己是个聋子,除了怒目而视外全无进一步举动。
当然能让他忍住暴打这个浑身酸臭味儿的书呆子的冲动的还有另一层原因。
他身为中央军八虎之一,对北疆发生的大事知悉甚详,因此白袭无比确定,不管是北疆楚门还是长安楚门,都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坐在那里唧唧歪歪的楚门暮,目光中只有冰冷,并无怜悯。他是坚定的花党人,花党人是世家的死敌。
“所以说,你懂个球!哎,正好来了个卖苹果的,好说好说。喂,你过来!”楚门暮忽地两眼宜良,冲着不远处一个挑着两担苹果的少年高声招呼道。
少年戴着顶破草帽,看不太清脸,浑身一副标准穷苦人家打扮,他听见楚门暮的招呼高高兴兴正要上前,却被两个中央军的士兵横刀拦下,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掉头就要跑。
“你别跑,不用怕!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买个苹果都不行吗?你们懂个球!这事关我身体健康,天大性命的事儿,你们懂个球!”楚大先生气的一跃而起,指着士兵大骂道,因为太痴迷于读书而从未来得及剪的及地长发飞散开来,状若疯癫。
“楚先生,我们有令在身,这段时间你不能接触任何人,不管是学院同僚还是学生,更别说陌生人了。”白袭皱着眉头淡淡道。
“白上校,你手下好大的威风!哼,堂堂帝国军人,不去跟北人打架,把一身力气都用到卖水果的小屁孩身上,好大的本事!”楚门暮恶狠狠地冷笑道。
白袭心头卷起一阵怒火,楚家二叔这话正正好点到他的软肋上,去年北伐前,他多次上书请命领军北伐,都被上头一次次地压了回来,后来眼瞅着北疆打的热火朝天,自己身为帝国精锐却只能在大后方坐冷板凳,这滋味儿着实不好受。
但他乃是中央军八虎之一,花党在军方的实权派人物,铁血军人,岂是一个教书匠三言两语就能激起的?
“有令在身,让他走开。”白袭不再理会楚大先生的挑衅,示意手下驱散卖果小贩。
小贩有些惶然地背起担子就走,却不料楚大先生当头一声断喝:“停下!我说停下!我要吃苹果!你这是哪里的苹果?!”
小贩下意识地回头答道:“就长安的苹果,我家自己种的,水甜水甜的哩。”
白袭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要亲自出手赶走小贩,却不料楚大先生忽地一屁股坐回了地上,意兴索然地摆了摆手道:“切,原来是长安的苹果,长安苹果最是难吃,我还以为是沧山来的小苹果呢,走吧走吧,没劲!”
“哎!我说先生您怎么说话呢,我家世代都住在长安城外,祖传的果园,味道绝不比那什么沧山的。。。”小贩听了似乎有些不忿,掉头来就想争辩,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给横空挡住。
“够了,滚。”白袭轻轻一推,不耐烦地说道。
到底是普通人,体质偏弱,只轻轻一推就让这瘦弱的小贩连退数步,他抬眼瞟了眼面沉如水的帝国军官,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掉头背起担子就跑了。
“切!哈哈!夹着尾巴跑啦!跑了好,赶快跑,别回头,小心给这些个官老爷抓走喽!哈哈哈!”楚门暮笑嘻嘻地拍手乐道,他不修边幅,背着破书篓,屁股坐在自己的长发上也不嫌脏,裂开嘴放肆大笑,跟个流浪的傻要饭的的真没啥区别。
白袭冷笑着望着装疯卖傻的楚家二叔,暗自摇了摇头。
他自认为很熟悉这种痴笑,因为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至少有三位王爷在人头落地前发出过相近的笑声。
他当时就在现场,所以他很清楚这种笑,那是失败者临死前绝望的呼声。
——————
夜已深。月色下的皇城独享着得天独厚的静谧。
全天下最安全的夜晚在哪里?
自然在长安。
二十万中央军八方环守,千狼猛虎骁龙羽林四卫联合镇护,更有皇庭长安寺内无数高手隐居——这样的长安,怎能不长安?
帝国一统八百年,底蕴深厚,国力强盛,相应民生也较为宽松,除非特殊时期,整座帝全无宵禁,所以纵然夜已深沉,楚让依旧不紧不慢地漫步在大街上。
他皱眉思索,抬头眺望西北深沉的夜空——沧山,他得去那里。
沧山有什么?
“沧山有小苹果”。
这话多少有些恶趣味,若不是楚让很清楚二叔口中的“小苹果”究竟是谁,只怕他会当场笑到把担子给丢到地上。
西北沧山,看来那里将会是他北上之路的第一站。
这三日里少年小心打探,来回穿梭于长安楚门和皇庭之间,确认了两件事:第一,长安楚门已经尽皆沦为阶下之囚,除了自己不曾走脱一人;第二,皇庭对楚家人仅持软禁态度,一副问审之后就会放还的宽松态度,这说明至少在短期内楚门中人性命暂时无忧。
这副姿态瞒得过普通人,却瞒不过曾经计谋江南的黑道大军师,楚让暗自冷笑着在暗处观望——朝廷这一手他太熟悉了,因为这一手在前世有个闻名遐迩的专有名词。
钓鱼。
放长线,钓大鱼。
所以皇庭留给楚让时间并不充裕,该动身了。
少年打定主意第二天就即刻北上,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长安北市的市集口,这里白天人满为患,商客络绎不绝,但此时已是夜深,四下里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
静的有些诡异。
楚让正准备转身往青楼赶,却忽地愣在那里。
集市入口正对着长安城北大街,宽阔大道上除了落叶再无他物,但大道的尽头却缓步走来一人,虎背熊腰的一人。
楚让望着月下迫近的大汉,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很不好的感觉。
他想返回绕道,但身后集市已然关闭,除了一扇锁的死死的大铁门外,再无其它出口。
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迎面走去。
但走了没两步他就停了下来。
因为他终于看清大汉右手握着的鬼头刀,以及大汉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来的真快。
只是不知是谁来了?皇庭?还是花党?亦或两者都是?
楚让暗叹一声,猛地迈开大步,笔直地向着来人狂奔而去。
鲁疯原名不叫鲁疯,在烹食百人后他才改名叫鲁疯。
饿鬼原先也不叫饿鬼,在世人发现了他恐怖的嗜好后才被称之为饿鬼。
恶鬼鲁疯,平生无爱好,唯爱做菜。
不同的是,他做的菜,食材都是人。
这种残暴变态,违逆人伦道德的人物,不管多厉害,按理说都会被全天下不耻唾弃。
但鲁疯很幸运,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碰到了花算。
“右相用人,看德看德,看能看能”,这话是内阁七老之一的秦老学士说的,意思是右相用人,该看德就只看德,不看其它,该看能力就只看能力,不问德行。
于是鲁疯毫无疑问地投入了花算的门下,因为他道德沦丧,但能力一流。
杀人做菜的能力一流。
长安月下,他望着不退反进,向自己一路狂奔而来的好看少年,有些病态地舔了舔嘴角,轻笑一声。
细皮嫩肉,唇红齿白,多棒的食材。
能做出很棒的菜。
他狞笑着右手一翻,鬼头大刀在深夜中闪过一道寒芒,无情地劈向迎面而来的少年的脖子。
砍掉脖子,头和身子分开,可以做两道菜,极好。
他想的很美。
可惜现实并不是那么美。
就在大刀高悬于少年头顶数寸之时,少年忽地向右踏出了一步。
此刀落空,刀影割碎一地月光,再无其它。
《十年》第一步,忘川。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6/76033/390272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