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辞别归不归?
回梓归院后，慕若什么事也不做，只抓着她的指尖盯着看。那指尖上有一个小红点，是翡渊炽“扎”上的，他曾告诉她对着那小红点说话他就能听得到。可惜还没有问问他到底听不听得到，他便领了神旨进了碎墟，自他进碎墟后，小红点原本鲜红的颜色便消褪了，全然没入肤色无处寻。
慕若心中悲苦不堪，初时不知他情之所起，亦不懂他缘何一往而深。就算是应允了嫁给他，也不过是懵懵懂懂，顺势而为。在他不在的这半年，她倒是一个人把爱意愈熬愈浓，任相思肆燃煎心，任离伤泪眼涩喉。
如今一张血绢便说他死了？那这深浓的爱意捧给谁？这苦心的相思和难过的别离归何处？想必这一定是他愿意期盼的，所以他怎么舍得死？
慕若眼神一亮，整个人瞬间焕发华彩，是的，他怎么舍得死？他一定还活着！
慕若跑到司空月的宿月居，碰巧撞上了迎面出来的医倌，她向医倌问道：“我娘可感觉好些了？”
“无碍了，大喜大悲伤身伤神，静心养养神便好。”医倌看了看慕若的脸色道：“小姐脸色也不太好，老夫顺便给你把把脉吧。”
慕若摆摆手：“无碍，我没事，有劳医倌了。”
送走医倌后慕若疾步进屋，见司空月正坐在桌前喝着药汤。
“娘，苦不苦？”慕若坐下问道。
司空月叹了叹气：“药再苦也只是苦口而已，怎么敌得过心之苦、生之苦啊！”
慕若眨眨眼，意味深长的看着司空月：娘这是在说娘心里苦、娘命好苦吗？
精神有些萎靡的司空月见慕若眼神奕奕，丝毫悲切之意都没有，似乎没有一点已经守了望门寡的觉悟，不禁奇道：“若儿你……”
“娘，我要进碎墟！”慕若起身跪在司空月脚下朗声道：“娘，我相信星炽绝没有死。我要去把他带回来，就算带不回他的人了，我也要带回他的魂！我不信他真的全然消殒了。请娘容我带着扶疏永青进碎墟，如若东境神器不能离境，那请娘将扶疏永青从若儿的本尊玉灵中挖出来。”
司空月看着直挺挺跪在地上的慕若怔了怔神，缓缓道：“上境主果真没爱错人呢！”语气中满是欣慰。她伸手将慕若扶了起来，道：“医倌去看那名从碎墟出来的护卫了，咱们也去看看，也许他能开口回话了。”
慕若虚扶着司空月到护卫署时，医倌刚为他换了药。
“第一轮用药已经起效了，现在换第二轮。只是目前他身受重创、内外皆伤，要问话只能简单问几句。”医倌叮嘱道。
司空月点了点头，向浑身捆满绷带的护卫问道：“你是如何伤成这样？”
“吞……天，浮，屠，塔……”护卫微颤的嘴唇尽力的将字吐得清晰。
在慕若听见吞天二字后眉心一跳，在他说完之后不禁想起桑雪儿入冰雪塬所寻的吞天图，会不会是织风锦记错了，并不是吞天图而是吞天浮屠？
“你在那里伤成这样？是那里的事物将你伤成这般的？”司空月猜道。
护卫浑身无法动弹，只用两只眼睛上下翻动表示点头了。
司空月见状又问：“上境主翡渊炽也在那里？你确定他死了？”
护卫上下翻动眼睛：“消失，血。”
“他消失了？消失在哪里了？他是不是受伤很重？”司空月急问。
护卫无力再费劲的翻动眼睛，只合了合眼皮，接着便一副极度困倦的模样，神智渐不清晰。
司空月克制地道：“我就问到这儿了，你好好休息养伤！”
回了宿月居，司空月道：“上境主的消息我已经严令不许外传了，也向秋狁、清霄他们交待过了，不过也只能瞒过一时，时日稍长，上境怕是要出乱子。”
慕若凝眉道：“有铁剑在，还有太玄阁，情况或许会好一些。”
司空月赞同道：“所以铁剑没法离开，太玄阁能派入碎墟的力量也有限。你此去，能带走的人不多。”
“娘同意我去了？”慕若欣喜道。
司空月点了点头：“神器、神簋你都带着，也好护你周全。”
慕若思忖片刻道：“多谢娘！神簋必须留下，各境皆有镇镜神器，上境就算没有灵啸天煞也还有太玄阁守着，而咱们东境不能一点保障都没有！”
司空月拧着眉“仙界五域各自为政，眼前也都互不相犯，却不乏许多不愿依附仙界的达修散仙，他们为了洞府福地、统辖资源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唉……”司空月长叹一口气：“纵是渡完仙劫成了神，纵是到了永生不灭的境地，人心总还有不足的，这便是纷争的起源！南境主几年前受伤，便是为护境而战！也罢，那就把神簋留下吧！”
司空月怆然道：“惟愿你将上境主带回。”
慕若怔了一怔，踌躇半天还是出口问道：“若儿有个问题……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问。”
司空月轻声斥道：“说什么丧气话？此去不仅要平安回来，还要把上境主一起带回来。”她顿了顿道：“有些事若是不堪回首，答案就让它随风化雨而去吧。”
慕若讶然道：“娘知道我要问什么？”
“上境主是我的女婿，也算得半个儿子吧？”司空月缓缓叹道：“就当是为了你，为了东境……我也是看重他的。”
慕若默了默，没有再开口。
“你祖母在闭关，你去看看她，她会知道的。”司空月嘱道。
慕若点头道：“娘不说我也是要去向祖母、道个别的。”
“去吧！”
慕若突然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跪地叩首至地，肃敬一拜道：“若儿先拜别娘亲！”她仰头满怀孺慕之情出言：“能得娘亲无私厚爱是若儿的福份，惟愿来日能承欢膝下，只教娘亲展颜，不叫娘亲忧心！”
司空月被她这一拜弄得措手不及，湿润着眼睛将她扶了起来道：“这么快就去？”
“宜早不宜迟，还请娘亲将水引给我！”慕若坚决道。
司空月掏出一支水漾冰筑般的小签：“五道水引，如今这是最后一道了。我让风刃与你一道去。”她又掏出了一个乾坤袋：“这里面皆是些丹药灵符……如果情势恶劣，实在找不到……就回来吧！总不能一个两个都……”司空月将后面的不祥之语咽了回去。
慕若一齐接了过来，浅浅一笑：“定不令娘亲失望。”
慕若离去的背影，司空月定格的一抹轻笑渐渐收敛，脸色平静无悲无喜，是一如既往的隐忍。
慕若驭着飞剑来到城主府后山山尖的洞府，一名精瘦的中年人守在洞外。
“忠伯！”慕若唤了声。忠伯是司空一族的护卫中最元老也是功力最深厚的一名，哪怕境主司空月都对他执晚辈之礼。
“小姐怎么到这来了？”忠伯依旧一动不动立在洞府之前，淡淡的问了一句。
慕若掏出一块拇指大的粉玉，递到了忠伯手中。
忠伯接过粉玉神色微微一变，手上的玉不仅触之柔软、暖如体温，甚至带着微微的跳动，“这是？”
“这是召魂玉！”慕若笑了笑道。
忠伯眼睛不由大睁了一下，马上面色如常的交还给慕若道：“此物贵重，请小姐收好。”
慕若皱了皱眉，苦笑道：“忠伯不需跟我如此客气，对慕若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就算忠伯不喜慕若，也看在自家孙儿为病所苦的份上，有了这召魂玉他便有治愈的希望了。”
忠伯叹了口气：“如此多谢小姐了，不知小姐如何得知……”
“我也是无意中往药房去转一转才知你孙儿病了。”其实是头一次去宿月居时找不到路，让那个叫清凌的丫头带路，闲聊之下无意得知的。
慕若又道：“忠伯不必往心里去，这是我一个做玉石生意的朋友帮我找来的，对他而言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慕若托清霄找了好几个月。
“阿忠谢过小姐。”忠伯收起召魂玉，依旧淡淡道。
慕若轻轻一笑，问：“祖母这些日子可有消息？”
“没有，老夫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出关。”忠伯摇了摇头。
慕若依旧郑重一拜，在忠伯若有所思的神情中默然离去。
回梓归院正收拾着，清霄冒然而至。
慕若闻声不动声色的将收拾的物品放进须弥戒，只向清霄道：“霄大东家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清霄不禁一脸狐疑地盯着慕若直看，确实未曾看出悲伤来。
“哪有这般挖苦人的。”清霄不满地往桌前一坐。
慕若伸手倒了杯茶：“行，给你赔不是总成了吧？”说着将茶递到了清霄跟前。
清霄一饮而尽：“今日到的玉石灵气……”说着清霄眼前一片模糊了起来：“你为……”未再言语，一头趴在了桌上。
慕若回身取下玉笛插在腰间：“姐要进碎墟，让你知道了你定然不是拦着便是要跟着去，所以还是不让你知道的好。”
说罢将他的手在头下垫好，给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便跨门出去。
一个满是儒雅清气的年轻男子于院中颀身而立，在那里候着她，慕若猜他便是东境第一刀——风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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