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剪烛西窗
只听乔松偷偷笑道：“嗯，一年不见，你的脑瓜见长，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一边笑着，一边打着手势。
看他比划出来，像是一只动物，看样子属于好玩的，乔紫苏大喜，松大哥在前线整整一年，自己好生挂念，那些信鸽和家书，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至于千里之外生活怎样，以前都是看他写在纸上，字里行间堆满好奇，这次却要活生生地带回来一只小动物，当真是意料之外，惊喜之中。
“不管是小羊羔，还是小狼崽，我都要去看看！”
“乖，现在很晚了，你还是早点睡觉吧，不然明天太阳就晒屁股了！”
“可是我睡不着，我怕小羊羔小狼崽半夜跑了！松大哥，求你一件事吧！”
乔松顿觉不妙，刨去自己四处流浪未进乔家的几年，兄妹二人一起长大，作为义兄，被这个妹妹求的事情不少，但都是舞刀弄枪、爬树翻墙，现在长大了，会不会变个花样？不知会是什么鬼灵精怪的主意，便说：“你先躺下，说来听听，能答应就答应，不能答应再说。”
乔紫苏乖乖躺下，俏目一转，嘻嘻说道：“你把它抱过来吧！”
乔松愣了愣神，道：“紫苏，这是你的闺房，它进不来的。你还是赶紧睡吧！”
乔紫苏更加好奇，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可……可我睡不着。松大哥，我想知道，你在外面指挥打仗的时候，什么时候睡不着，万一睡不着又该怎么办？”
边疆生活，虽然远离故土，一年之中冬漫夏短，午间烈日普照，夜半凛冽刺骨。但有拳拳思念，兄弟豪情、异域风情只增不减。
乔松笑了笑，心想，这小鬼头真是问一搭没一搭，于是开口道：“睡不着的时候，自然有的。我和帐篷的一群士兵，褪了盔甲，围着火堆，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就没什么讲究，没什么级别之分。大家谈天说地，最多讲的是自己家乡的趣事。”
乔紫苏奇道：“松大哥，你是怎么讲的？”
“我？”乔松指了指鼻子，转眼笑道：“要说土生土长，我是没有家乡的。小时候，听说京城有钱人家多，就跟随大伙一块儿去了京城，最后有幸遇到了大将军和你们姊妹。大将军带我出征，其他四个姊姊已经出嫁，所以，我讲给他们的，大多是你的趣事。他们还不信呢，说大将军的千金女儿，大小姐封为贵妃，其他几位姊姊也分别嫁给王公贵族，没有出嫁的小女儿，应该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小美女，怎么会和男孩子一样舞刀弄枪？”
乔紫苏乐呵呵起来，虎父无犬子，应该改一改啦！
乔松接着说：“爹爹对他们好，他们感激爹爹，对爹爹的这位千金也是爱屋及乌。有的开玩笑说，自己要争取建功立业，将来娶到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乔紫苏小嘴一扁，道：“少臭美啦，就算立再大的功，我也不嫁。”
乔松拍拍手说：“对，那些兄弟自然不错，只是大多是粗莽汉子，我们紫苏娇生惯养，合不来，合不来的。”
听他说“娇生惯养”，乔紫苏又是窃喜，又是娇斥：“松大哥，谁娇生惯养了？”
乔松摇摇头起身道：“紫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哥哥走了哈！”
乔紫苏再次弹起身子，拉住乔松的衣角，乔松定睛一看，只见她双目炯炯有神，毫无睡意。
“松大哥，我再求你一件事。”乔紫苏匆匆叫道。
烛光映照下，乔松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格外俊秀，看着看着，乔紫苏怔怔出了神。
乔松款款说道：“什么事？但凡能让你安然入睡的，哥哥统统答应。”
乔紫苏回过神来，急忙说：“就是……这个……这个……”至于这个什么，却接不上来。
乔松哑然失笑，道：“我没有见过义母，更别说见过娘亲了。听你说过，小时候睡不着觉，娘亲就会唱歌哄着。哥哥在边塞想家的时候，偶会学会一些曲子。对了，你先等着，我去外面摘一片树叶。”说着，大步流星，奔出阁外。
乔紫苏点点头。不知道你吹曲的时候，是在行军大帐中，还是在某处叫不出名字的山坡上，铺满不知名的花朵，对着漫漫原野，仰望茫茫天空，会不会孤独呀？
乔松这一去，本来三步并作两步，顷刻之间就可以回来，但只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想是去往厨房的方向了。
不消一盏茶时分，一股香味飘然而近，乔紫苏急忙盖好被子。
是啦！松大哥一定是煮了我最爱喝的画眉花间露，以前没回来的时候，都是阿朵煮的，不论是调整火候，还是增减佐料，却怎么也喝不出熟悉的味道。
门轻轻推开，月色穿入，洒落一地碎银。紧接着乔松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露汁，慢慢走来。
换做以前，画眉花间露尚在半途，乔紫苏已经蹦蹦跳跳乐不可支，今天却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当当当！紫苏，快坐起来，你最喜欢的来也！”乔松兴奋说着，宽大的左掌端着钧瓷碗，放到床头，舀了一勺，轻轻吹一口气。右手依旧背在身后。
乔紫苏乖乖坐起，樱口张圆，乔松缓缓喂了进去。
第一勺，她似乎品尝了许久，倒豆子似的点头。乔松暗笑，小馋猫，名不虚传！
“还没喝完么？”
“没没没，用一个什么词来形容合适呢？嗯嗯，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人们见面常常说什么，就是好久不见的意思来着？”
“你说的是‘久违’吧！”
“对对对，就是久违！”
“来，接着喝吧，好安睡啊！”
“嗯嗯，松大哥对我最好啦！”乔紫苏美美地点下头。
乔松却深感惭愧。说是“久违”，可见一年的时间，对我而言，不过是几场战役，几次冲锋，对你而言，实在漫长得紧。爹爹、姊姊不在的日子里，整个将军府，规模虽大，仆从数百，却是庭院深深，闺阁寂寥，那颗玩闹的心，该会何处安放？
看她喝得越来越开心，一脸幸福的模样，乔松心里的石头落地，今晚你能安睡了。
烛光暗了一瞬，乔松往灯光处一瞧，但见那排火烛烛芯如秋季的高粱一样，笑弯了腰。看起来需要剪一剪，乔松起身，在抽屉的角落里摸到了一个针线布囊。
取出剪刀，居然没有生锈。乔松不由得会心一笑，经常舞刀弄枪的小鬼头，没有丢下这些女红活计，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一股脑喝完了剩下的露汁，乔紫苏摸起锦帕擦了擦嘴，见乔松拿着剪刀剪断一支支烛芯，联想到府卫统领陆知行，他为了甩掉一介武夫的帽子，苦苦研读那些圣贤诗书。
乔紫苏喜不自胜：“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松大哥，我真正体会到了这种感觉！真棒！”
乔松扭头笑道：“真是难得啊，我们紫苏说起话来也能引经据典。”
“谬赞啦！松大哥，你说，狼族他们还会再来吗？听爹爹讲，这一仗打怕了他们，我总是觉得他们还会来。那样的话，爹爹和你，就又要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放心，皇帝根基稳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且等爹爹花甲之后，新一辈的人才出来了，我就准备卸下这一身盔甲。现在嘛，天下百姓最重要的事就是休养生息。紫苏，明天咱们去找牛大哥吧！”
“好哇好哇！”一想起憨厚的牛大哥，乔紫苏高兴得直跺脚，全然忘记自己躺在床上而非站在地面。
乔松抚平蹭开的锦被，又拿起她的双手放入被中，低声叮嘱道：“紫苏，早点睡吧，祝你做个美梦！”
“祝我梦到咧嘴果，哈哈……”乔紫苏转转眼珠，合上眼睛。
浸入积水空明之庭，乔松跑到马厩，跨上一匹马，奔到乾坤坛。
待他讲完紫苏失踪的来龙去脉，众人拍手相庆。
只听一个粗莽大汉的声音说：“以俺老牛看，乔老弟好不容易和兄弟们聚齐，我家的咧嘴果赶上趟了，熟了一地。不如大家伙到我家玩玩，老牛别的什么没有，独独这荒山野岭，你们上次去还不大，去年老牛又开垦一些，到现在有……”
他停顿一下，掰掰手指头，续说：“有十……十亩啦，种个果树，养个牛羊什么的，好玩得紧呐！杀鸡宰牛，好酒好肉，保准管够！”
老牛话音一落，一名年轻姑娘跳了出来，双手叉腰，略施粉黛，娇容生威，神气十足，朗声笑道：“你们大老爷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叫本姑娘干什么？唱曲么？双倍收费是必须的！”
老牛笑道：“己悦奶奶，牛哥哥办事你放一百二个心，我早就想到了，你们姑娘家喜欢的，保证一个也不落！唯独缺那朝思暮想的情郎——乔老弟比你小四岁，那是不行的。不过嘛，牛哥哥要是年轻十岁……”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5/75963/420902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