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金栾 三
这场比武的惨剧后，季家赶回了千澜找温久之为季子焕修复右臂，而金家却是被百家包围在了金栾。
场景是那么的相似，正如金玉皓带着众人包围温家一般，那些人依旧是那么的团结，因为总是要跟着大流才不会变成异类，不是吗？这是修仙界约定成俗的，大流既是正义，即使有时候这条大流并不是正真的正义，但是这些人依旧会去追随这条大流，令自己融入百家。
没有人会想到，金家会做这样的事情，也没想到，金玉皓居然敢拿金家的百年基业做赌注，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金玉陵坐在正厅目光呆滞，他亲眼目睹了手足相残，同一天两个亲人死去，他心中却是不同的感触。
金玉皓本来就是个贪婪而又懒惰的人，不勤加修习仙术就知道耍小聪明，这样的大哥金玉陵并不喜欢，后来带进来的司春秋他是更不喜欢了，整天出一些馊点子助纣为虐。后来金玉皓竟是做出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金玉陵早就不把他当作大哥看待，而是一个衣冠禽兽，金玉皓死的时候他心中只有大快人心，并没有什么心痛之感。
而金玉魄并不是什么上乘仙络，却是从小勤奋，为成为梦渊峰下弟子努力着，勤能补拙，他也是进了八峰。虽是性子不冷不热，却是在自己修习的时候经常给他指点一二，在梦渊的时候，他也时不时地跑来灵暮峰跟自己切磋，看自己是否有进步。金玉魄不善于用言语表达关切，行动却是从不落下，他对金玉陵的好，金玉陵是可以感受到的。
金玉魄本不该死的，他是被金玉皓害死的，他被金玉皓当作了一颗棋子，废棋。
“玉陵。”金德言踏入了正厅坐到了金玉陵旁边。
金玉陵连忙站起给金德言站起行礼：“父亲……”
金德言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就剩下你一个了啊。”
“父亲，我好恨大，金玉皓！……他怎么可以！”
“是啊，玉皓如此都怪我这个父亲没有好好教导他，整天沉浸在‘锻兵’之中，都是我的错啊……”
“父亲这不关你的事情，是他自己心肠狠毒，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现下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金德言慈爱地摸了摸金玉陵的头：“玉陵长大了，咱们金家，只有你了。”
金玉陵感觉双鬓生出银丝的父亲苍老了十岁不止，说话的语气也变的无力。
“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
“什么？……”金玉陵不解，为什么不是“继承金家”而是“活下去”。
金德言缓缓撸起了袖子，一条黑色线被埋在皮肉之下，微微突起，金玉陵伸手轻轻搭上，那条黑线竟似是还是活物，微微颤抖。
“父亲！这是何物？”
金德言苦笑：“我曾经在鬼门山遇见过一只魔，他喜欢山上的一只妖，以为我是那只妖的相好，便给我埋下魔种，本应早就发作身亡，鬼门山的妖们就了我，抑制住我体内的魔气。可是，那日那个鬼帅的戾气竟是将魔种重新引活了。它生长的速度很快，爹爹我不想魔化失去理智伤害别人，玉陵……”
金玉陵浑身僵硬：“儿子在……”
“你娘死的早，我又不经常管你，你可是恨过爹爹？”
金玉陵摇了摇头：“不怨。”
金德言含泪抓着金玉陵的手拍了拍，声音低哑：“父亲没什么给你的，本是在你小的时候打算给你跟季家三小姐定个娃娃亲，现在这样子，恐怕是成不了了啊。”
“父亲不用担心，季三小姐她……”
“玉陵，金家完了。”
“……”
“拿着这把匕首，杀了爹爹吧。”
金玉陵一把夺过匕首，朝门外丢了出去，沙着嗓子大喊：“父亲！你等着我！我去求温家，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你等我！不要想不开！”说罢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御剑直冲飞天，百家布下的结界挡住了金玉陵，金玉陵大怒，千劫全力一攻生生将上空的结界撕出了个洞。
山下的百家弟子看见有人跑了出去，便群起追上，金玉陵咬着牙飞得更快了。
季子青却挥了挥手，叫众人莫要追了。
这次他们是来讨伐金家的，站在前面的几大家皆是受到金玉皓伤害的世家，他们几家上了山，留其他人在山下静候。
这是季子青提出来的，他觉得虽然金家做出这种事情不可原谅，但是毕竟只是金玉皓一人的所为，金家身为修仙大家，也是应该收到起码的尊重，这么多人围上去成何体统。
众人不禁赞叹季家二少爷胸襟开阔，君子风度，以后必定是一位优秀的当家，季子青这一举措得到了各位大家的认可和支持，更衬得金玉皓当初直接堵到温家门口的行径有多么恶劣。
金德言在府门口站着，冲几位大家作了一揖：“金某在此等候多时，各位里面请。”
众大家点点头，跟在金德言身后进了金府。
金玉皓虽是做了许多天理不容的事情，但是金德言在修仙界的声誉却是很好的，金家家主人老实能干，待人诚恳，手艺精巧，造出的神器千金难求。
季子青和其他几位大家入座正厅，金德言叫丫鬟们上了茶，便屏退了下人。
“金某知晓各位大家此次来金栾是何目的，为各家讨个公道，不知诸位想如何个讨法？”
众人没有想到金德言单刀直入地切入正题，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开口。
季子青站起，双目直视着金德言：“金叔叔说的对，我们的确是讨个公道，但这公道却不是想再从金家剥夺什么，而是希望金叔叔能将金玉皓那最后一魄交出来，我们好散了它。”
金德言握着楠木椅子的手渐渐收紧：“玉皓的魂魄不是由众大家一同散去了吗，我这怎么还会有一魄？”
“金叔叔，不要再藏了，交出了对大家都好，这种人你维护他，也是丝毫没有的。”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如此赶尽杀绝呢？”
“在金玉皓的计划中，可是丝毫不会考虑别人的死活呢。”
金德言无言以对，从怀中掏出一颗凝魄珠，放在了茶几上，凝魄珠泛着荧光，即使在白天也是微微的发出了荧绿色的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到了那枚珠子上。
“走水了！！！走水了！！！”
所有人大惊，朝门口看去，果真是失火了，金栾本就是树木繁多，这火势难以控制，山下的仙家们也纷纷采取了措施，但是这火却是奇怪，灭都灭不了，竟是连孟家的重水之术也无可奈何。
金家的几位也是揣上了凝魄珠就下了山。
季子青走出了大门发现金德言还在椅子上坐着，道：“金叔叔，一起走吧。”
金德言摇了摇头，叫季子青先行一步，说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季子青应了声好便御剑下了山。
金蛇谷还没有被火势波及，却也是差不多了，金德言来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剑炉前，坐在了旁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金德言也是一个孤独的人，从小便没几个朋友，直至他上了鬼门山认识了丹鸾和白虎他们才知道朋友是什么，丹鸾是他第一个动心的人，但他这辈子最喜欢的还是金玉魄的娘舒倾，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被金家长老们逼得以身殉剑的女子。
那时他在金蛇谷锻剑闭关，舒倾偷偷带了吃食来与他赏月，那是个美好的夜晚。回去舒倾便有了身孕，舒倾是个软脾气的女子，但对于孩子她却是十分强硬，她坚持金玉魄是她和金德言的孩子，长老们认为金德言闭关不可能与舒倾进行房事。
即使是金德言站出来承认错误，说明了当晚的情况，众长老还是任务金德言是刻意在维护舒倾，不听取他的阐述。
舒倾忍气吞声，并且拿着腹中的孩子威胁众长老，金家的骨肉众长老也是没有胆子去碰的。十月怀胎，金玉魄出生了，小小年纪便要滴血认亲，舒倾是死脑筋，觉得金家长老那么看待自己，受了极大的屈辱与委屈，便以身殉剑化作金玉魄最珍贵的弹指剑。
舒倾一直没有离开，她一直在陪着自己的儿子长大。
烈火席卷着金栾，热浪滚滚。百家站咋山脚看见，面目全非的金銮山纷纷打道回府，这里似乎不能再做出更恶劣的事情了。
金玉陵赶到千澜，得了一句“不医金家人”，于是便在温家的医馆门口跪了三天，温家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季寒宵天天给他送饭，给他又是送伞又是陪他晒太阳的，照顾的无微不至，就差晚上给他带褥子铺床了。
三日后，金玉陵走了，他回到了金栾，但是看到那座焦黑的死山后，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爹！！！”
那座熟悉山不再，再也不会有一座在金秋时节漫山遍野皆是金色的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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