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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就这么逃了?


唐莘和慕容白一路上偶见被风沙活埋的马匹,虽然看不见兵士,也有没能逃过这场沙尘暴的,但只怕是死不见尸了。他们一路无言,提心吊胆地赶路,终于在黄昏前赶到了小镇边缘。或许是因为畏惧这沙尘暴,苍敛竟然在再没有派人出来搜寻。

        到达小镇边缘的时候,唐莘和慕容白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疲惫不堪地躲在镇边一处废屋中,不敢轻举妄动。苍敛不是草包,已经在镇边加强了防守。唐莘见有图伦国民出入小镇,皆受到盘查审问。这偷盗马匹的事情,本来在两个人也不是熟活儿,如今更是异常困难。

        唐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馕饼,这馕饼新鲜时候倒是松软好吃,可是在唐莘身上装了一天,已经变得又干又硬,从她手里拿出来的时候冰冰凉。这东西,怕是当兵器都好过做干粮。唐莘把那馕饼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该递给慕容白。

        “这饼。。有点硬啊。。。”她唯唯诺诺地说。

        慕容白看也不看她,伸手拿过馕饼,装作满不在乎地,大口地咬了下去.刚吃了一口,他脸上就出现了一副别扭古怪的神情,修长的勃颈上,喉结一梗一梗,最后那卡在喉咙里的干粮终于被他咽了下去。

        慕容白长吁一口气,又一口咬了下去。他明明对着干粮嫌弃得要死,却还要佯装,唐莘实在是看不下去,递了水囊过去,忍不住说:“不喜欢吃还这么勉强。”

        他飞速把水囊的盖子打开,仰头把水灌进肚子:“朕又不是傻子。不吃这个难道还饿死不成?吃了又不是朕就不嫌弃了。”

        自从下午,慕容白总算是跟她说了句话。唐莘心里忽然就松了。她本来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是一直眉头紧锁,到如今安了心,才觉得眉间忽然舒展了。

        月光照进这荒废的房屋里,窗棱上的积灰被微风吹下来,飘到唐莘鼻子里。眼前那人蓬头垢面,形容狼狈,笔直的鼻子上,掉了一大块皮肉。他一手拿着块饼,一手拿着水囊,嘴里使劲嚼着那比布还难咬的干粮。几丝碎发落在他嘴边,被慕容白吃到嘴里,他想用手去挑出来,却总也弄不出来,索性不去管它。

        此情此景,有风有月,有吃有喝,唐莘和慕容白并肩而坐,虽然没有肌肤相近,但在这寒凉的沙漠之夜,却能从彼此身体感到几许温存。

        远处有兵士走动,靴子捻着细沙,发出簌簌的声音。唐莘听得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思绪就不知飘到了何处去。

        八月十五,长安城中慈恩寺,她三更半夜偷偷跑到塔顶,坐在最高的那层看着天上那轮圆月。当时风清月明,远处靡靡之音,玉人吹箫。

        唐莘原来以为,二八少女,独拥风光霁月,那番最美时光乃是人生最不可得。可是如今和慕容白对坐,她心中似乎有一株桃花盛开,片片粉红,映着月影,落在心底。

        唐莘伸出手去,想去帮慕容白把头发挑开。可是还没碰到慕容白,她又把手缩了回去。慕容白白日里说的对,既然她不能全心全意回应他,若有一丝一毫的心软,都是施舍,都是残忍。

        子夜之前,天终于全暗了。唐莘蹑手蹑脚地趴在窗棱上,从废墟中向外望,风吹进来,刺着她的眼睛,她眯着眼,看见镇子四周点起了火把。她俯身靠着墙壁坐下,拉了拉慕容白衣角,告诉他要混进去怕是要再等到后半夜了。

        慕容白看起来反倒像得到了什么好的不得了的消息,他困倦至极,靠在墙上不多时就睡了起来。在那些闺阁读本里,若是有人和衣而眠,对方便该给他铺盖衣被,免得对方着凉。唐莘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衣服什么也没有。

        她在这废屋里打量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跟慕容白这境况,还再怕着凉,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着凉这事儿,对她和慕容白太奢侈了。

        唐莘不敢睡觉,硬撑着到了后半夜。夜枭不知在何处栖身,却能听得阵阵啼鸣,偶尔传来两声兵士的笑声或者咒骂,便是静寂一片了。眼看那月亮过了中天,却还未落,唐莘就想把慕容白叫起来。她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半天,白日里如此艰辛,那人嘴角居然还带着笑。

        据说有个员外,瞧见一个花子在冰天雪地里无栖身之地,心里觉得他怪可怜的,就叫他到自己宅子里住。他给这乞丐红木雕花大床,盖上一床暄软的棉被。可第二天,花子就跑到外边睡了。这员外想不明白,找来那花子问个究竟。那花子却说,自己在外边,梦见的是睡着暄床暖被;可是睡在大床上,梦见的却是衣不蔽体,挨饿受冻,睡在席子上。

        慕容白梦里笑得这么甜,是因为白日里伤得深吗?

        唐莘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脸,指肚从额头,顺着他的眉间划过。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棱,照在慕容白的脸上,他生的其实极为好看,唐莘的指肚自他的山根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她屏住呼吸,指尖又轻轻描绘着他棱角分明的嘴唇。

        她以前担心过,日思夜想的皇上生得丑,是个怪老头;而现在她在慕容白身边,只觉得亲近熟悉,早就分不清美丑,就算他生得丑,看得也是无比顺眼。

        可是,突然却有马匹脚步声自这边来。唐莘赶紧戳醒了慕容白,探头从窗外望去。月下有伊人乘马而来,香风醉人,环佩叮当,那人正是苍璃。

        她从小镇中乘马出来,还牵着另外一匹马,正向着这废屋而来。

        唐莘和慕容白对视一下,她怎么此时此刻往此处来?这废屋中并无可藏身之处,他俩在屋门旁一左一后站定,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唐莘心里其实早有了计算,苍璃此番前来,不知道是干什么,总而言之不会是为了抓他们。

        那马蹄声渐近,终于在小屋前停下,接着唐莘听得苍璃下了马,一步步地走近这小屋。这小屋的门板上,漏着洞,唐莘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苍璃察觉。

        苍璃的手抚上了这破门,慕容白对唐莘使了个眼神,唐莘点了点头,就等苍璃进来,不管是不是善意,都先擒住她再说。

        苍璃却没有推门,从门板底下的缝隙中,伸进来一个信封。唐莘不敢直接去拿,生怕有诈。谁知道苍璃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远了。

        慕容白俯身捡了那信起来,唐莘刚想阻止,他已经把信展开,读了起来。他一边看着,嘴角慢慢地就上翘了起来,眼中满含得意之色。

        唐莘长吁一口气,这信看上去到没藏什么毒,她终于放心了,却有两三分好奇。偏偏慕容白看完把信往怀里一揣,拉着唐莘就往外走。

        “慕容白,你这是要送死去吗?”唐莘气急败坏地小声说。

        “快点,先走再说。”

        慕容白说得严肃,唐莘跟着他推开那破败的门扉,门外居然停着两匹马,马身上横搁着一个袋子。唐莘用手摸了摸,里边除了粮食便是水囊。

        远处苍璃似乎和那几个兵士有说有笑,全然没有注意这边情形。

        “怎么回事儿?”唐莘心里猜到了什么,却依然悄声问。

        慕容白冲她眨眨眼:“是师父。”

        唐莘会心一笑,师父果然是师父。

        她纵身越上马背,待那马儿缓缓徐行,唐莘回头再一看,那几个守着镇子的兵士居然躺倒在地,也不知道苍璃干了什么。

        唐莘一夹马肚子,跟着慕容白向远方疾行而去。断念安好地背在身上,她心里却不大爽。师父的信都到了跟前儿,那小气的慕容白还不让她看见。

        “师父可好?”她的马好不容易追上慕容白,与他并驾齐驱。唐莘自诩长安第一骑,谁知道还是比不上慕容白这天下第一大纨绔,看来骑马这事儿,就得名师出高徒。

        慕容白笑得促狭:“师父这人,说他还没去过图伦都城,如今有人相邀,他还乐不得呢。”

        “苍敛可有为难他?”

        “朕看师父要做了图伦国女婿。苍敛八成是把他当贵宾款待。”

        唐莘想想,便也不再担心,说起沈檀,她不担心。因为,沈檀是沈檀。

        慕容白见她不语,却以为她心中不快,咬着嘴唇挤出几句话:“你放心,你在宫外,沈檀这做师父就得护你周全。这图伦女婿,他是当不成的。”

        他闷哼了一声,语气凌厉了起来:“他这次没有护你,朕不追究,但是下不为例!否则。。。朕。。”

        慕容白现在形容憔悴,简直像街边的叫花子,口气却大得很。虽然他的确是有理由这样,可是样子却活像一只以为自己是猛虎的花猫。

        唐莘骑在马上,看他张牙舞爪,禁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坠马,免不得遭了慕容白几个狠狠的白眼。

        路上开始见到砂石杂草,沙漠被他们渐渐甩在了背后。龙须沟历历在望,虽然那村庄和往常一样,但是空气里却弥漫着几丝不寻常的气息。

        进入龙须沟,唐莘拉紧了缰绳,马儿就缓慢了起来。马蹄声清脆地响在村里的石子路上,这时候是正午时分,天气不好不坏,天边堆积起了大片的云彩,可是又不够下雨。

        此时农人大多在田里,路上见不到几个人,本来也是常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唐莘觉得有点怪。那马儿行至村中心,她发现连鸡鸭的声音都听不到,也没有孩童嬉闹声,这村子里的人,都去干什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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