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妹
何尖尖的目光在罗小小的脸上又扫了一圈，从下巴到额头，从左鬓角到右鬓角，手中的眉笔起起落落，却始终无法落在那张纯天然的脸上。
罗小小闭着眼睛，下巴微扬，安静地等了许久，也不见何尖尖有什么动静。她的右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从颤动的眼睫缝隙看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的姐姐，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何尖尖一眼，轻声嗔道：“姐，你别一直盯着我看呀。”
何尖尖提着手中的眉笔，退后一步，微微下蹲与罗小小保持平视，她又仔仔细细打量了罗小小一遍。
乌黑柔顺的发披散在肩上，尽显柔美之色；丰盈至润的脸蛋透出淡淡的粉红，吹弹可破；弯弯的眉毛均匀齐整根根见底，清澈的明眸黑白分明，荡漾着圈圈涟漪。
真真是：双瞳剪水，美黛如柳，色若春花，脸映朝霞！
美啊美哉！
何尖尖叹了口气，无奈地收了眉笔，转身坐在罗小小的身边，拉着那双纤细温暖的手道：“女大十八变啊，小小，你真的长大了。”
罗小小闻言，回头盯着镜中那张美丽精致的脸庞，时间久了，恍惚间觉得镜中那人很陌生，她竟不晓得那是谁了。她浅浅一笑，镜中女子的右脸颊上浮现一个粉嫩的小酒窝，她挑起眉毛，镜中女子柳眉微蹙……
“姐是在夸我越变越好看吗？”
“是啊～”
何尖尖捧起罗小小的脸，“吧唧”亲了一口，有些感慨但更多是自豪地叹道：“我家有女初长成，妹妹的美丽让姐姐都无用武之地了。”
粉嫩的脸颊被挤压的变了形，罗小小仰着下巴身子往后挒开，将手腕递到何尖尖的眼前提醒自家姐姐道：“姐～我要迟到了。”
“好啦，好啦，姐知道，我们家小小今天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何尖尖又轻轻捏了一把那弹性十足的俏脸，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罗小小。然后，她又蹲地上，在化妆箱里挑挑捡捡，最终选出一款未拆封的唇蜜，拧开一小截在罗小小的嘴唇前比对了一下，感觉颜色不错，举着唇蜜对罗小小道：“涂上这款桃粉色的唇蜜，让我们的小小开启一段诗一般的恋爱。”
顺滑丰润的唇蜜涂在淡色的嘴唇上，顿时给罗小小增色不少。明亮甜美的颜色充满了青春靓丽的气息，让人忍不住驻足回首，展颜一笑。
妆容准备完毕，何尖尖又为罗小小搭配参加聚会的外套。
罗小小在镜前站定，何尖尖从衣柜中提出大衣，一件一件地给罗小小试穿。
在姐姐的帮助下，罗小小穿上自家姐姐为她挑选的第五件大衣。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这件给她的感觉很好，冲着镜子里的人愉悦地笑了笑，弯成两条月牙儿的眼睛望着何尖尖，等着最终裁决。
长度过膝的米色大衣覆在纤细的身子上，温婉知性又带点俏皮，仙气十足却又不会丢失温暖。何尖尖觉得这件大衣最衬自家妹妹的气质，上前为妹妹整理了衣领子，满意地拍手道：“就它了。”
“好。”罗小小乖巧地点头。
为了在最短时间里把罗小小打扮得美美的，何尖尖把自己的卧室弄的很乱：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床上扔的到处都是衣服，加上一地的鞋子。想要把这些东西收拾妥当，又得花费一番时间和精力，所幸，姐妹俩的手脚都很麻溜，齐心协力下，房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整理房间的时候，罗小小抽空问了一句何尖尖：“姐，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正月初六，既不走亲也不访友，天气又阴沉得仿佛能跳下个魔鬼来，窝在家里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不是将近四年没见过那些老朋友了，她也不会想出门的。
何尖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摊手道：“有啊，你姑妈要我今天去相亲。”
“又相？姐，这都第几个了？”罗小小跟着无奈地叹气。
何尖尖煞有介事地扳着手指算了算道：“十一个。小小，你不知道姐姐前几天有多忙，姐是上午相一场，不中，下午再来一场，还不中，那就晚上再加一场，姐最忙的时候一天赶了四场。”
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一天连续见四个完全陌生人的心情，还得时时刻刻陪笑脸，罗小小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握住何尖尖的手表达自己能理解她的心情。
“姐，等我毕业了，不会也要去赶场相亲吧，想想都觉得可怕。”
何尖尖反手握住罗小小的手，笑着道：“所以啊，在学校的时候能找一个就赶紧找一个，学生时代的爱情最纯真了，进入社会这个大染缸，再好的感情都有多多少少的功利掺杂在里面。妹妹啊，赶紧谈场恋爱吧，带个相知相爱的妹夫回来。”
相知相爱！那时间有一个少年的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罗小小望着虚空出神了片刻，轻轻道：“姐，你说的我懂，但我的原则是合适为先，宁缺毋滥。”
合适为先，只有合适了，两个人才有发展下去的可能。
宁缺毋滥，宁愿没有男朋友，也不要随便找一个来将就。
她们家的人向来刚强，她绝不会因为别人有男朋友鞍前马后地呵护就去羡慕。因为她要的爱情是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而不是欲|望得到满足的纵|情狂欢。
何尖尖以过来人的语气宽慰罗小小：“宁缺毋滥是对的，但也不要太挑剔了，有些人啊，觉得合适就相处一下。”
罗小小眨眨眼睫。
挑剔！要说挑剔，没有比姐姐更挑剔的人了，姐姐谈过的所有恋爱从来没有超过一个星期的。她记得自家姐姐最短的一次恋爱只有一场电影的时间。
几年前的一天下午，何尖尖接受了一个男生的表白，他们一起看了一场电影，影片结束，两人分手。起因是何尖尖问对方电影怎么样，那人只讲了一句话，她就把奶茶泼对方一脸，又用高跟鞋狠狠踩了对方几脚，决绝地宣布分手。
但罗小小决定不提醒自家姐姐曾经发生过什么，因为那可能会使姐姐产生尴尬，她会把一切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扼杀在摇篮中，所以她只是乖巧地点着头表示同意何尖尖的观点。
“呵呵，妹妹好可爱哦。”何尖尖轻轻捏着妹妹洁白无瑕的脸颊，凑近那只小巧玲珑的耳朵，不仅是声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甜腻温软了。
“亲爱的妹妹，帮姐一个忙呗。”
耳朵痒痒的，罗小小笑着点了点那张迫近的美脸，道：“姐姐说，我去做。”
有个乖巧可人的妹妹实在是太幸福了，似乎想要完成的一切都可以在妹妹身上实现。何尖尖觉得心都要化了。“导演临时通知姐去片场补镜头，姐怕到时候忙起来抽不开身，你代姐去啊。”
“我？去相亲？”罗小小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脑海里浮现出一副与陌生男子面对面的画面，心里一阵恶寒。脸涨得通红，她猛摇头道：“姐，换个吧，这个我不行的。要不你和姑姑说说，取消这次约会，现在对方应该还没有动身，取消还来得及。”
“不能取消。”
何尖尖果断否定这个提议，不等罗小小问，她就向妹妹解释原因。
“对方的妈妈和你姑姑是几十年的闺蜜了，他们一家子在国外逍遥快活了十年，年前才刚回国。小别胜新婚，何况这一别十年啊，你姑姑她们俩现在的黏糊劲儿大着呢！”何尖尖拿着妹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嘶力竭地哭诉自家母上的恶行，“你姑父都被丢一边了，别说姐这根本没有地位的了！”
做影视工作的人就是这点不好，说着说着就演上了。罗小小揉着额角，苦笑道：“姐，你试着不像演戏那样去谈一场恋爱，既可以感受心心相印的魅力也解决了终身大事的问题，两全其美不是吗？”
“小小，姐不是非要演戏，姐是……我该怎么和你说我的感觉呢？”何尖尖歪头看着罗小小，有些烦躁地对空气挥挥手，仿佛要挥走那点纠结。“我相信世间有那种美好的爱情存在，但大多数爱情总逃脱不了柴米油盐的无情摧残，又哪里有什么魅力可言？只有戏里才存在那种最纯粹的爱情。我去刻画山盟海誓，我去演绎地老天荒，我厌恶俗世的情情爱爱，都是因为现实中听到的、看到的令人太不满意了啊。”
何尖尖的眼睛里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罗小小搂着她担心地叫道：“姐～”
“别为我担心，如果遇到那个对的人，我想我会真心对待的，但那个对的人不会是他啊，小小。我们两个的爱好差不多，怎么恋爱？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似乎喜欢男的也似乎不喜欢，他似乎喜欢男的也似乎不喜欢，你说……”
罗小小捂着嘴以免惊呼出声，她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难道他是……”
何尖尖替妹妹讲了她未说完的话：“有可能是同性恋。”
“姐，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姐姐让她代她去想亲，总得让她对男方有个大概了解吧，否则到时候闹出什么笑话，丢的不仅是她们姊妹俩的脸，连带姑姑和姑姑的朋友都跟着脸上无光。
“我高一那会儿他高三，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喜欢他的女生可以从他们班排到学校大门口，可是也没见他牵手哪个女生。大学那会儿，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在一条路上的斜对面，（说起来你们俩一个大学，他也跟着吴成泽老师学过两年武术，算来算去他算是你师哥呢！）我听说给他表白的人里面男生比女生还多。小小，你知道有些事情能够发生自然有它发生的理由，而一个招男生喜欢的男生，我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姐不能为了一个极可能不喜欢女生的男人丢下工作，帮帮姐啦，妹妹～～”
何尖尖叫妹妹的时候，尾音带了点拐着弯的鼻音，那调调钻进耳朵里，苏的人耳膜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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