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爱恨情仇
留下一脸错愕的方毅生和惊恐未消的玲珑,长卿抓着我的手臂向我院中走去,看的出他有些急切,我知方才是碍着方毅生在,长卿才没有表现的很明显。
“你在生气”我小心的试探着。
长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就只是冷漠的看着,良久他说,“你觉得我不该生气?”
“长卿,我只是......”
“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受的伤还不够多,只是觉得我的心还不够疼。”
长卿的眼神凌厉,从前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耐心的倾听,千百年来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径自打断我的话。
柳青芜,这个人他可是冥主啊,那个掌管生死从来淡漠冷厉的冥府之主,你凭什么让他为你担心,忧虑,又凭什么让他这般心痛难忍。
一时间眼泪倾如雨下,大抵是心疼我,那人的神情才有所缓和,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青芜,我并不是怪你,只是如今仙魔大战在即,京师又是这般光景。即便我掌管生死,也怕护不住你。”
刚想开口,便被长卿拥在怀里,长卿这么说,只怕仙魔大战之事已成定局,难怪他会如此。凭我这点微末的道行,想帮他也不过是徒劳,那蛇妖有句话说对了,离开长卿,我果然还是从前那个一无是处软弱无能的白狐。
这么多年,即便受尽狱火焚身,即便受过剔除仙骨,即便被世人误解,被万千唾弃。只要还能靠在这人怀里,便觉得一切的痛苦委屈,一切的埋怨忿恨,都会随之散去。
“青芜,答应我,待找到下蛊之人,你便去龙焱那暂避风头。”
“我不去,从前在冥府时他便总欺负我,仗着自己道行比我高那么一点点,总将我幻回原形当玩物。”想起龙焱我便一身冷汗,这个龙太子向来气焰嚣张,又霸道十足,唯独在郁垒那里才会温柔老实。他那一身欺负人的花招,数百年里只增不减,若是落到他手里,我到宁可再被天帝抓去受一次狱火之刑。
“听话,此次龙宫众人皆不在大战之列,且龙焱那里的夜珊瑚对心疾很有效果。至于别的方面,你大可安心,郁垒已经提前和龙焱打过招呼,这次他定不会欺你。”长卿说罢,附身在我脸颊落下一吻,明明已经在一起
生活了上千年,每每他这般却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真是没出息的紧。
长卿见我绯红的脸颊,饶有兴致的轻笑,侧头拂过我耳畔时,低声留下一句。“还有一件事。青芜,龙焱的道行何止高过你一点点,若是让龙焱听去,只怕又会将你幻回原形,揪你的尾巴。”
长卿的话一出,我便下意识的去护身后。那人见状微眯着眼睛笑出声来。一时间羞愧难当,“夜长卿,竟是连你也笑话我。”
如长卿所言,自他走后,京师里除去玲珑和我,再没有任何妖的踪迹,方毅生向周边城县发了告示,那之后百姓也陆续回到京师。就连谎称在外避暑实则逃难的当今圣上也连同百官一起涌回了京师。
似乎又是一夜之间,京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热闹的市集,鼎沸的酒楼。便是戏班和说书先生也随处可见,这场妖孽横生的祸事,竟似从未发生过。
可这件事终归要有人顶罪,圣上自是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于是国师便成了平息整个事件唯一的牺牲品。
大街小巷里到处贴满了圣上颁发的告示,国师妖言惑众,蛊惑圣上,残杀和尚道士,强毁庙宇道观,致民不聊生,其罪当诛,判国师府上下满门抄斩,即日行刑。方将军率兵有方,护京师周全,保国之安宁。即日起封为镇国大将军,另赐黄金万两,马匹千骑。
功过皆一句,数千名和尚道士的命便被这般轻描淡写的带过。
自此这场祸事终得以平息,圣上下旨重建了寺庙道观,每逢初一必会焚香乞求上天保佑,经此一事,各寺香火鼎盛,京师也算是一片祥和之态。
长卿走后,我便进山寻找国师之前的踪迹,总觉得会有些蛛丝马迹,却终是无功而返。
“青芜,你可算回来了。”一身疲惫的我刚进将军府,便被方毅生抓个正着。
我退后几步,毕恭毕敬的弯腰一福,牵出个还算明媚的笑容。“恭喜师兄,被封镇国大将军。”
方毅生一愣,瞬时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样子,抓着我便向花园走去。“这件事日后再说,什么将军不将军的,都是虚名。”方毅生的话语有些许的颤抖,听的出他十分的高兴。若不是为名欣喜,那又是为何事?倒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穿过长廊步入花园,老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一位妇人,只瞧的见背影,却也能瞧出几分气质。坐在妇人身旁的是玲珑,侧脸瞧去,笑颜如花,分外动人。说来今日里也奇怪,就连玲珑也这般欣喜,也不知到底所谓何事。
方毅生将我拉至妇人身旁,近出一瞧才发现此人已然身怀六甲,怕是不日便要生育。
“青芜,这位是方某妻子兰嫣,如今已怀胎七月,前些日子怕祸及到兰嫣,便将她送去了江苏老宅,如今京师已然安定,才将她接回。”方毅生脸上洋溢着耀眼的喜悦,让我想起从前长卿知晓我有孕时的神情,那样一个满脸冷漠阴森的人,竟也能露出纯真的笑颜,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骨血。
只是有一事我自是不明,玲珑跟随方毅生沙场上征战数十年,到头来只落得妾位,竟也能这般发自真心的欣喜,到底是我从前在冥府看的尔虞我诈的簿子多了,还是玲珑只是在方毅生面前惺惺作态。
“柳青芜,何必露出这般诧异的神情,我自是妖,又是妖中最会魅惑人心的狐妖,若不是我心甘情愿,你以为我会强忍着在这里做戏,你也是狐,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清楚。”
“到底还同类,我还没开口,你便晓得我的疑虑?”
“哼,你也莫打趣我,玲珑的确心系将军,可自古人妖不能结合,我又怎会忍心害他。妻也好,妾也罢,我也活了这千百年,名分地位我岂会在乎。”玲珑说罢,抬头看了眼方毅生,想必方毅生也知委屈了玲珑,眼底露出难掩的情绪。
玲珑这番话,倒是让我对她有所改观,细细想来那时她在饭桌上为难我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晚来风凉,在凉亭里吃罢晚膳,玲珑便嘱咐方毅生带兰嫣先回房去,事事俱到那蓝嫣腹中的孩子还未出世便被她视如己出。这世间果真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有些人为了情可以将别人的孩子视如亲生,可有些人却为了得宠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从前在冥府看的那些簿子不知怎的竟一股脑的都涌进脑中,让我唏嘘不已。
“柳青芜,可否问你一事?”玲珑递过斟满酒的杯子,我伸手接过仰头一口灌下,那是蓝嫣被送去江苏老宅时闲来无事酿的米酒,酒香浑厚,却凛辣无比。
“但说无妨。”似乎我同玲珑都没想过有一日,我俩竟会这般月下凉亭,吃酒畅饮。相对一笑,过往种种皆为尘烟。
“百年前,你的事众说纷纭,说你冤屈的也有,说你罪有应得也有,事到如今已然百年,我只想知道你是否真的一夜之间屠杀百人?”玲珑试探性的询问,倒不像是她的性格,果然在凡事间待久了,连妖也会考虑旁人的感受。
我仰头望着京师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月光映着酒杯,别有一番滋味。半晌我侧头看她,“在你看来,这件事是否是真?”
“剔除仙骨,没了骨血,狱火之刑,又沉睡百年,倘若那件事是真的,冥主他怎会痴情于你。可那事若是假,剔你仙根,害你失子,同他这番遭遇,你当真不恨么?”
“恨过,怨过,也失去过。可即便知晓这是段孽缘,我也割舍不下。便是你为师兄所做那般,都不过是为了个情字。”是啊,不过为了个情字,所谓的爱恨,所谓的情爱,到头来不过是为了一段相守,不过是愿得一片真心。
玲珑将酒壶里最后的酒为我斟满,“这杯酒,我敬你,只怕你我二人便是这世间最知情爱的狐。”
我将酒满杯灌下,浓烈的酒气扑鼻,一时间鼻酸,竟要落下泪来,慌忙起身故作镇定,“夜凉了,早些歇息。”
“青芜。”
玲珑在身后叫我,我停下脚步却没敢回头,生怕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不小心倾泻而出。
“我信你。”
玲珑素蓝色的苏绣群裳在晚风中飘散,一回头迎上她笑颜的眸,明亮如璀璨,泪便在风中吹散。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5/75635/410605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