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要价
马车颠簸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达目的地。
殷娘这才解开千惠的绑绳，摘了眼布，用力推下马车。
那两名壮汉立即下马，站立车前。
几乎眨眼的功夫，泪水便溢满了千惠的眼眶。但她不敢出声，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车里，殷娘弓着身子，粗鲁地扯下遮住方雨晴眼睛的黑布，然而无果。
看着依旧沉浸于睡梦当中的方雨晴，殷娘不禁目瞪口呆：这丫头的防范意识未免太差了吧！
感慨之余，她用力踢了踢方雨晴的脚踝。
啊——
一声尖叫，方雨晴猛地跳起，却不想正撞上车梁。
毫无疑问，又是一声长嚎，“啊，我的头……”
一时间，方雨晴面容狰狞。她佝着身子，紧闭双眼，眉头恨不得给拧到一块去，却始终没有出声。只是不住地咬着牙，吱吱直响。
末了，她终于忍不住了，抬头怒冲殷娘吼道，“你特么倒是给我解绳子啊，疼死我了！”
不愧是方雨晴，即是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也绝不低声下气。
“你说什么呢，嘴巴干净点！”殷娘愣是给吓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死丫头，竟敢甩她脸子，简直不想活了！
骂骂咧咧地解了绳子后，方雨晴便抱着脑袋下了车。
迎面出现一座完全陌生的村庄。
没一会儿，一名衣着朴素的大娘便兴冲冲地从村口跑来。她一面小跑，一面欣喜若狂地喊道，“我的儿媳妇带来没，带来没？”
听到声音，千惠吓得一下子躲到方雨晴身后，瑟瑟发抖起来。小小的身子，完完全全被方雨晴挡住，却丝毫抵挡不住大娘渐渐逼近的步伐。
而方雨晴也终于明了：所谓的风月楼，私底下竟干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带来了，带来了，我就是！”还不等殷娘开口，方雨晴便急急忙忙插话道，“您看看我怎么样？”
既是卖给乡下人当老婆，看守力度肯定不太行。到时只要她找准机会，定能轻松轻松逃脱……
一想到这，方雨晴便忍不住暗自偷笑起来。
“不行！”几乎不加思索，那大娘便脱口而出。
“为什么？”方雨晴不服气，使劲揪住矮她大半头的大娘的衣领，忿忿追问道。
她不甘心，难道自己真有那么差？
“快松手！”眼见局面愈发不受控制，殷娘赶忙喊来壮汉，硬将方雨晴拽到一旁。
于是乎，千惠孑然一身地站在徐徐微风里无声哭泣，落魄极然。
“大姐，她是在开玩笑呢！”安顿好方雨晴后，殷娘这才讪笑调侃道。
“开玩笑？”大娘扯开衣领，大口喘气道，“这像是在开玩笑吗？”
殷娘连忙赔笑道，“大姐您消消气，我替这不懂事的丫头给你赔不是了。”说完，她狠狠地剜了方雨晴一眼。
真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般不怕事儿。
原本殷娘只是想耍耍方雨晴，想看她面对婆家一脸惊愕失措，跪地求饶的愚蠢模样，这才带她一同前往。
可没想到……
真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殷娘不禁后悔起来。
“你看——”收拾好郁闷的心情，殷娘指了指愣在原地的千惠，蛮横地扯到大娘面前，“这位才是我给您精挑细选出的儿媳妇，你好生看看，可还满意？”
大娘这才注意到娇小柔弱的千惠。
“满意满意！”只瞧了一眼，大娘便喜笑颜开，“太满意了！”
“那就好！”殷娘轻吐了一口气。
接着，她语气陡转，底气十足道，“交钱吧！”
果然，一旦顾客先看对眼，那么卖家便是大爷。
“多少钱！”大娘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媳妇，头都没抬。
见状，殷娘却有了小心思：何不狠狠敲她一笔？
“十二铢。”殷娘仔细想了想，应声回道。
“不是十铢吗？”大娘一下子回过神来。
“现在十铢不卖。”殷娘贱笑道。
既是中间费用缩水了，她总得通过别的途径赚回来吧。
“你这是坐地起价！”大娘不悦，怒声吼道。
殷娘也不气恼，语气轻佻道，“你爱买不买！”她心情大好，看来是笃定了大娘一定会买。
然而，心情大好的还有一人。
“殷娘，殷娘……”遭到壮汉禁锢的方雨晴弹动不得，只能靠喊的，“你过来一下！”
没错，方雨晴想到一个好点子，一个可以脱身的好点子。
“把她嘴给我堵上！”正是谈生意的时候，殷娘哪里会有空搭理方雨晴那个尽给她坏事的丫头。
什么？
堵嘴！
“万万不可……啊！”方雨晴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吐词道，“我能让……她……值更多钱……”
听了这话，殷娘骤然回头，双眼直勾勾地盯住方雨晴，犹如鹰隼一般，“你是说真的？”
“真的！”方雨晴认真作答。
话落，千惠猛地瞪圆双眼，肉跳心惊。
显然，她全然不敢相信方雨晴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一直以来，千惠都深信方雨晴是个好人。
然而，她是要失望了吗？
而此时，原本说一不二的大娘也立即改口道，“好，十二铢就十二铢，我给你钱！”正说着，她便急急忙忙掏起腰包。
顿时，殷娘欣喜若狂：没想到竟然能轻轻松松多赚两铢。
正当她欲接过大娘递给的钱时，方雨晴扬声大喊，“二十铢，二十铢，绝不还价！”
殷娘倏地目定口呆。
二十铢！
足足翻了一倍的价钱。
殷娘不敢相信，却鬼使神差般推回钱去。
谁不愿多赚一点，更何况是多赚一倍。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娘急了，硬生生把钱塞回殷娘怀里，“我们可是谈好价钱了的！”说完，她慌忙拽过千惠，撒腿就跑。
殷娘赶紧给两名壮汉使了个眼色，喝声道，“给我抓住她！”
“你做生意不讲信用！”眼见到手的儿媳妇竟遭壮汉强行掳回，大娘一时间恼羞成怒。
“信用？”殷娘冷笑，“和钱相比，‘信用’二字又算得了什么？”
“你……”大娘怒形于色。
而方雨晴也赶忙趁着二人争吵的空档，将千惠从壮汉掌下救下，生拖死拽至车里。
“你是叫千惠吧？”方雨晴一面在车厢里翻来倒去，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可千惠却默不做声，她狐疑地盯着方雨晴看，戒心十足。
“啊，找到了——”突然，方雨晴欣喜尖叫。看着手里的紫色面纱，她确信：千惠姑娘定可以躲过此劫。
“你听我说！”方雨晴丝毫顾不上千惠此刻的心理活动，硬生生给她系上面纱，反复叮嘱道，“待会无论我说了些什么，你可一定要装得端庄大方，切记有多优雅就给我装得多优雅，明白？”
看她一脸迷茫的样子，方雨晴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正颜厉色道，“放心，我不会害你的，你照做便是！”
千惠被方雨晴的严肃模样吓得直点头。
也不知她是否真的明了，但毕竟是现场直播，没法儿彩排。
于是方雨晴也没辙，只得硬着头皮上阵。
“成功与否，便在此一举了。”方雨晴内心默默祷告。
“我不管，你还我儿媳妇，我已经买了她，她就是我的！”车外依旧闹哄哄的，犹如菜园子一般。
原来，“泼妇”一词自古便有。
“快给我拦住她！”殷娘逐渐抵挡不住大娘的凶猛进攻，连连呼叫两名壮汉。
顷刻间，大娘立即被擒。可她依旧拼命挣扎，双腿更是蹬得厉害，同时嘴里还不依不饶道，“还我儿媳妇！”
真可谓悍妇！
方雨晴瞬间看呆了。
但转瞬过后，她便扶着千惠不慌不忙地下了车。
几乎刹那的时间，场面便安静下来。
无论大娘，亦或是殷娘，皆直勾勾地盯住千惠不放。
微风渐起，轻轻吹动面纱。
一时间，千惠的俏丽容颜若隐若现。可她却丝纹不动，高雅端庄地站立原地，模样分外迷人。
殷娘冷不丁暗自惊叹：那丫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竟然完全变了个样！
当然，更惊讶的莫不是大娘。
她内心犹如翻滚的巨浪，汹涌澎湃。
明明刚刚还是一个怯懦胆小的毛毛丫头，这会儿竟然这样优雅端正，真不愧是吃城里水长大的女孩，就是水灵！
看着大娘瞠目结舌的怔怔模样，方雨晴顿时狂喜不已。
她没猜错，乡下人果然最是喜爱优雅又端庄的小媳妇。
“怎么样，二十铢买不买？”方雨晴趁机谈及价钱。
殷娘瞬间大喜：这丫头竟有这种本事。
然而大娘的心情却忽地沉重起来。她左思右想，犹豫不决。
方雨晴连忙又下一套，“大娘，你可得抓紧些，这妮子可是抢手货，若是别家也看上了……”
“别介啊。”大娘赶紧接话，“要不咱各退一步，十六铢怎么样？”
方雨晴不理会，撇脸冲殷娘建议道，“这妮子恐怕三十铢都不止，要不我们找找下家……”
“好好，二十铢就二十铢！”大娘实在是舍不得这小媳妇，一咬牙一跺脚便应下。“只是……”话到嘴边，她顿了顿，“我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这二十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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