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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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鸾道人随后命人取水，将地坑和灰烬全部冲刷干净，地坑中再无他物，只剩下尸体怀抱的那柄剑，与刚发掘时不同，那乌亮的剑柄已然不在，代之以水绿宝石镶嵌的长柄。飞鸾道人将剑捡起，拔剑出鞘，顿时蓝光四射，璀璨夺目，少顷蓝光掩去，红光一闪而收，剑身侵如烈火，遥遥蒸腾。众人啧啧称奇，待要围裹过来，近处细看，却被乘羽将军斥退。

        “原来‘断柳横空出业土’，就是指这宝剑”乘羽凑近了些，只见剑上刻有两个古风大篆：断柳，遂恍然大悟。

        “此为纯火之剑，已被业土束缚万年。这业土至阴，易生妖鬼，其质坚硬，又兼有禁忌，仙术道法皆不能动，唯人力可破之，将军掘土虽为钱财，但断了妖鬼生路，释出断柳，可谓是功德无量。断柳既出，当可涤荡邪祟，造福万民了。”

        话音刚落，飞鸾道人已持剑在手，断柳清鸣一声，周身立即腾起朵朵浮焰。飞鸾道人将剑柄朝上，大喝一声，对准地坑中极不起眼的一处刺下。大地陡然狂震，众人还未及做出反应，便纷纷跌倒。片刻后，只见原本干涸的毒泉方向碎石乱飞，一道火柱喷涌而起，载着一股黑气直冲霄汉。那黑气似要逃走，却不得脱，无奈之下用尽全力向下顶，与火柱僵持，谁知火柱强大异常，黑气只做片刻挣扎，便被火焰围困，瞬间烧了个干干净净。

        “妖邪已除，此地虽不能再产黄金，却可广置阡陌，种田牧马，再无毒泉之祸了”飞鸾道人收了宝剑，还入鞘中，将剑递给乘羽将军道：“这剑于贫道无用，但凡人持之却可纵横沙场，无敌于当世，更兼离火之能，虽无道法催控，却也非凡兵可比，将军有福了。”

        乘羽将军喜出望外，赶紧跪倒，连称恩师。只听飞鸾道人又嘱咐道：“刚刚除妖之时，贫道收得纯水、纯土两颗灵珠，加上贫道手中原有的纯金、纯火两颗，这四颗灵珠于道法修行无益，却可平顺运势，若施政有术，爱护黎民，便可得此珠庇佑，每一颗都可保国运百年。此外，这地坑周围还有一团纯木之气，可齐五行之数，但贫道修为有限，收取不来。将军欲得其利，可复种林木，选耐旱蒿草植其中，不许砍伐践踏，借此反复松动业土，广纳木气，可与灵珠同效。”说完，飞鸾道人在乘羽将军耳边嘟囔几句，传了剑诀，又从囊中掏出四颗圆珠，其中三个适才见过，另一个入手沉重，似用黄金打造，便是纯金灵珠了。

        “多谢仙师厚赐，有了灵珠宝剑，自然国运昌隆，干戈不起，但我尚有一事不明，这歌最后一句‘衔鹿宜出大河’又是何意?”乘羽将军小心收了宝剑和灵珠，仍然面带期盼之色。

        飞鸾道人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四周，再瞟了一眼乘羽将军道：“天地万物，皆有生克之理，这衔鹿乃纯水之剑，顺水而生，与断柳相克相携，各得其妙。以如今之势，这衔鹿应现于大河之上，分水而出，眼下，却不知所踪......”言尽于此，只见剑光一闪，那飞鸾道人已从原地消失不见，唯余点点青烟，缓缓散去。

        乘羽将军不敢怠慢，立即将得灵珠之事飞报王城。

        大寰国君自失了金脉，心中郁郁，不想从天上掉下来500年的昌隆国运，他一心感念上苍，不住叩拜，却把施政有术，爱护黎民的忠告抛在脑后。国王完全沉浸在天命所归的喜悦中，加封乘羽将军为护国上将，统领全国军队，举行了规模空前的祭天大典，邀请各国使节观礼，昭示权威。国王不顾大臣反对，用黄金雕刻了据说只有遥远异域的皇帝才能使用的玺绶，玺分五棱，将四颗灵珠镶嵌其中四面，还有一面无灵珠，便使巧匠撰一“木”字于其上，号为“木王印”，他本人自号“五全大王”。

        大寰国君虽然轻狂，在这国运的存续问题上却一丝不苟，他令乘羽将军加派军队，守卫飞鸾道人所说的木气凝结之地。乘羽将军领了王命，将原来的地坑方圆数里划为禁地，栽植林木，又选了耐旱的蒿草种植其中。在林边，乘羽将军盖起了庙宇，供奉飞鸾道人，广置良田牧场，从国内迁移百姓至此。

        如此数年，这昔日的掘金之所，妖邪之地，却成为万众向往的福地。民间传闻不断，都说这木灵之地乃大寰国国脉所在，可以福泽万民，保万世太平，一时间迁入者甚重。乘羽将军因势利导，筑城设府，广纳商贾百姓，他手中断柳宝剑战无不胜，无论是缉盗剿匪，还是诸国征战，都无往不利，一时名噪一方。经过几年的经营，新城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半柳城。城中百姓超过十万，与麓阳城遥相呼应，成为大寰国的重镇，两城带甲过万，百业兴旺，其余邦国再无力与大寰国一较长短。

        国势极盛之时，乘羽将军的末日便到了。无论明君还是昏君，狡兔死，走狗烹这类事情都做得很出色。国君忌讳乘羽将军的威名功业，唯恐取而代之，他一面装作信赖有加，不断给予封赏，一面命人暗中盗取断柳，杀人灭口。乘羽将军一早撞破阴谋，思虑良久，觉得叛国不妥，为让国君放心，便故意让人偷走宝剑，假意负伤，从早已修好的退路逃走，奔荒原深处而去。国君命人搜捕，在荒原中截住乘羽，以断柳杀之，那剑端是威力绝伦，杀人之余又燃野火十里，留下一片焦土。国君见了将军印信，便放下心来，一面秘密毒死追杀乘羽将军的杀手，毁灭证据，一面绞尽脑汁，编排理由，扫清其亲随余党，对外称乘羽将军死于江湖仇杀，矛头直指偏渚码头的最大帮会—白帆堂。为安抚百姓，在为乘羽将军的衣冠冢举行国葬后，五全大王派重兵占领偏渚码头，剿灭白帆堂，老幼不留，算是报了大仇。碍于实力悬殊，琴儿岛联邦对于大寰国的侵略毫无办法，只得早早撤离，将河口要冲拱手相让。自此，大寰国在滴红岭附近雄霸两岸三地，实力突飞猛进，大寰国君也志得意满，开始享受自己的昌隆国运，做着一统八方的好梦。

        说来也怪，自乘羽将军死后，那断柳便失了催动离火之能，虽仍是万中无一的宝剑，却也与威名不符，仅能燃木取火，再无燎原之势，其剑身光芒黯淡，时常明灭闪动，似有怀念救主之意。民间对此多有议论，褒扬剑之忠诚，为已故的乘羽将军惋惜，国君却对此无甚顾忌，反正霸业已经成，人剑皆已无用。

        大概是上天宠坏了大寰国，过了一年，祥瑞又生。半柳城禁地种植了很多植物，其中耐旱者居多，但业土坚硬，这些植物生长不易，都比寻常的低矮很多。即便这样，可种植存活的地方仍然不多，这禁地倒有一半是光秃秃的。某日一场雨过，有树苗破业土而出，一日之间，树高两丈，枝干鲜红如血，随风徐徐而动，煞是好看。又过一日，枝上遍生银叶，叶间开满翠绿小花，风传香远，蜂蝶至焉，第三日，花下生果，颜色鹅黄，形若长剑，直指地下。

        这树一出，立即成了半柳城的一大奇观。一来禁地生长草木不易，这树三日成果，不可谓不奇；二来果形如剑，红枝银叶，远看如珠宝一般，给城中填了几分贵气；三来禁地早有木气凝结之说，这树异于寻常，已被视作祥瑞。不日，王驾亲临，立即举行祭天大典，因其枝红果垂，遂名曰红柳，奉为大寰国圣树，建庙立碑，欲福泽百姓。

        恰有一过路道人自称煞螺，见树有感，便入见国君，言木气凝聚，乃祥瑞之兆，然木气不正，于国运无助，需以阴阳之法破之方可。国君也知当日飞鸾道人并未收取木珠，于是再三追问，那道人也不详解，留下四句判词，便匆匆出城去了。

        词曰：红柳出业山，三曲水相连。刀斧挥旺运，莫使化云烟。

        这判词本不知所云，却被会意成三曲之水引入灌溉，在裁剪树杈，抑制红柳长势，便可永保运势。大寰国君深以为然，于是征发百姓，开凿水道，又派人多砍伐树枝，沉于水底。引曲水灌溉圣树，百姓踊跃服役，而砍伐树枝却遭非议不浅，这红枝坚韧如精钢，刀斧不伤，更胜业土，国君虽多选力士，日夜用命，却不能伤及分毫。国君急了，命人持断柳，挥剑砍之，这断柳虽失了往日锐气，其性仍然属火，连砍数日，枝叶多有折断，又过一月，曲水引至，剑果凋落。国君大喜，令人尽收剑果，取回王城，又令将红柳连根拔起，尽取其木气。不想砍伐不慎，断柳引起大火，禁地之内，草木烧焦大半，那红柳也仅剩半边树干，不再生长。

        至此，剑名断柳，城名半柳，皆已名符其实。世人皆以为大寰国君尽收五行灵珠，天命所归，自是江山永固，子孙万年，那禁地即已无木气凝结，又兼无法耕种，遂被废弃，数年之后，半柳城疫病大起，死伤无数，大寰国遂废弃此城，将子民财帛迁入麓阳城。疫病平息之后，大寰国君下令扩建麓阳城，将偏渚码头囊括其中，大城人口三十余万，据山临水，绵延大河两岸，扼南北要冲，守着万里之内第一份的繁华。

        冬日渐远，处处生机盎然，麓阳城中，人们畅享着久寒之后的明媚阳光，不觉忘却了光怪陆离的过去。

        一场春雨过后，早已废弃的半柳城中，焦糊的圣树之侧，一根红芽慢慢钻出地表，贪婪吮吸雨水，清晨光线颇暗，远看红光明灭，似有什么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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