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硬币落地
墨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脑中浮现的,始终是闫林玄那充满希冀和迫切的眼神。
她从未看过闫林玄这副样子。
此刻的她,一方面控制不住心底纷乱的情绪;另一方面,又滋生了些许怨恨:如果你此时如此迫切,那当初为何要帮家里骗婚、又对我与阿清的婚事沉默不语?
这些事,纷繁错杂,越想脑子越发清醒。不觉中,东方发白,天色渐亮。
忽然敲门声大作。墨凝恍然清醒了过来,赶紧起身。门一开,是流芳。
“小姐,”流芳压低了声音,“阿玄少爷,这会儿才出去。”
“出去了?”墨凝顺手拉起衣架上的衣服,由流芳帮着一同穿戴,“他倒是沉着,我以为他昨晚就会去。”墨凝说着,令流芳梳头。
昨晚她自福玉号回来,借着天色已晚,专门令福玉号两个小厮跟着回来了。回来后,便派去门口盯着,看一同回家的闫林玄何时离开家门。
墨凝觉得,闫林玄一定会去见阿兰婆婆。他一定会想知道,阿兰婆婆跟墨凝说过的那句重要的话,是什么话。
而此时,福玉号的小厮,已经跟随着闫林玄的行踪去了。此时去赵府请张姨娘帮忙已经来不及,又不愿意求阿清,已是无人可用,墨凝只求闫林玄不要发现那福玉号小厮的行踪。
但是只怕不被发现也是困难。
所以墨凝令那小厮只跟到西市便撤退,沿途留下标记。而墨凝这就出发,快马跟上去。
“不用早膳了?”院子里,煮着露水的桃红问。
“不吃了。”墨凝说着,向正院走去。
但往往越是心急之时,就越会有人添堵。这不才一出跨院,便见吴若柳自阿清的正房出来,仅着一身白色中衣,显然也是刚刚睡醒。打眼一看墨凝,吴若柳便绽出一朵笑容迎上来。
“姐姐这么早,是要去何处?不若先来我房里用个早膳?”吴若柳挽着墨凝的胳膊,状似亲昵。
墨凝斜睨着她,冷声道:“敢问你,去哪个房用餐?”
吴若柳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回头指了指正房:“早膳都摆好了,阿清少爷也起了。”
墨凝冷哼一声,拿掉吴若柳缠在自己臂上的手,向外走。
吴若柳又追上去,一脸关心道:“姐姐,你可是不高兴了?是谁惹姐姐不高兴了?”
“没有,我高兴的很。”墨凝脚步不停。
“那——是不是姐姐太寂寞了?”吴若柳为了攀在墨凝身畔,脚步也是紧跟不停,“不然……我让阿清少爷,今夜去你跨院就寝?”
墨凝刹住脚步,回头瞪着吴若柳,凌厉的眼神直接让吴若柳噤了声。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见墨凝只是恨恨地看着自己不语,一时有些心慌,抬手抓住身后丫鬟的手臂,颤声问了句:“阿清少爷呢……”
呵呵,寻求保护?告我黑状?墨凝的视线向正房方向扫了一眼,又看回吴若柳:“流芳。”她虽然对流芳说着,可双眼仍如刀子一般紧盯着吴若柳,“稍后去福玉号,便将同德堂那副下胎的药给我熬了。闫木清看来也用不上老娘给他生猴子。”
“猴子?”流芳重复着非重点词语,不想墨凝闻声回头瞪了她一眼,她赶忙低头,“是。”
墨凝说着,眼神又在吴若柳身上划了两刀,这才迈动脚步,继续向外走。留下已经呆滞的吴若柳,愣愣地看着墨凝离开的背影。半天后她回过神来,赶紧向正房内跑去。
阿清还在被窝里睡着。闻听吴若柳蹬蹬蹬的脚步声,微微睁开了眼睛。
吴若柳站定,抱着双臂看着阿清:“赵家大小姐对我,也太不尊重了些。”
阿清没理会,闭上眼就要翻身向里睡。
“还睡?”吴若柳似笑非笑地向旁边的罗汉床上一坐,两手向膝盖上一搭,慢条斯理道:“她可是从同德堂坐馆女医那里,求了一副下胎的药。”
阿清腾地翻身而起,盯着吴若柳道:“你说何事?”
吴若柳捂嘴一笑。
“这么大的事,为何没人告诉我?”阿清翻身下了床,对外大喊道,“小喜!小喜!”
“她一早就出去了,你不记得了?”吴若柳问。
阿清这才想起,他令小喜自昨夜开始,便盯着玄凌别院的动静。适才阿玄出门,想必小喜,已经同福玉号的小厮一并跟过去了。他皱紧了眉头,原本由困倦带来的慵懒舒适之感随之消散,替换而来的是焦躁不安。
终于,他坐不住了,令人迅速更衣后,带着人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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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凝这头,正快马沿着小厮留下的记号追过去。马车因急速而颠簸,坐在车里的人也随之晃动。但是,剧烈的晃动下,仍能看出墨凝的情绪低迷。
“小姐,可是不舒服?适才的事,别往心里去。”流芳软语安慰。
墨凝重重出了口气,别过头不理流芳。
“小姐……”流芳也有点难过。
马车咯噔一下,忽然停在路上。流芳赶紧掀开帘子去看,再坐回来时,高兴地对墨凝道:“小姐,跟上了!”她说着,掀开帘子指给墨凝,“就在前面,拐进去了。”
墨凝欠了欠身子,显得兴致不高。
“小姐?”流芳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墨凝重重出了口气,摆了摆手:“回福玉号。”
“啊?”流芳有点意外,但是也没多言语,只是照着吩咐与车夫说明了。
马车转了个方向,降了速度,开始隆隆地朝着汐水河畔行去。不出三刻,便到了福玉号。颠簸之下,墨凝有些恶心,车还没停稳,便手忙脚乱地下了车,到一旁扶着要吐。可是使了吃奶的劲儿,也不过是吐了些酸水出来。吐到实在没力气了,才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由流芳扶着蹒跚着向铺子里走。
“大小姐,你先好好歇会儿。我这就给你熬碗补汤……”她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赶紧捂住嘴巴。
可是来不及了。这碗“补汤”还是提醒了墨凝——
“对了流芳,给我把那碗下胎的药好好熬了。”墨凝说罢,便甩开一脸悔不当初的流芳进了后堂。
流芳在院子里架了灶,蹲在一边,手上的蒲扇不住地摇,不时弄弄火、添点儿水、加味药。不一会儿,药香气便溢了满园。
屋内的墨凝闻到这股子味儿,手轻轻地抚了抚腹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是转念一想到早上吴若柳的嘴脸,和这几日她与阿清亲密的关系,便气不打一处来,坐起身来向外喊道:“流芳!药!”
流芳闻声手忙脚乱地掀了帘子进来。瓷碗烫手,她又是换手又是捏耳朵,好容易将那碗黑色的汤水端到了墨凝面前放下。
“好、好了……”流芳指了指那碗药。见墨凝垫着厚布端起,流芳忍不住道:“大小姐,这药,你真的要喝?”
墨凝一顿,接着点点头。她吹了吹碗边,小小地啜了一口。好苦!!她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和苦涩,将剩下的热汤药灌入口中。
喝完,以雄壮之姿将碗一放,抬脚便要上床歇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流芳问了句:“会痛吗?”
流芳懵懂地摇摇头。
“不痛?”墨凝意外道,“这不对吧?”
“我是说,我不知道……”流芳尴尬地解释。
“算了。”墨凝回过头,“疼便忍了。你去吧,我歇会儿。”她说着,合衣朝里躺下。
窗外惠风和畅,莺燕之声不绝于耳。
然如此美好的景色,却因等待药性发作而度日如年。墨凝全身都仔细地体会着每一分感觉,甚至连那汤药如何沿着食道入肚都知道,甚至渗入胃壁、肠道,不断地消化地过程都被她进行了脑补。
现在,她只待它深入那孕育生命的子宫,将那才着床的胎儿,硬生生地拉下。
这时间,好漫长。漫长的令墨凝,越发的忐忑。
记得网上有人说过:如果你不知道事情该如何选择,那就抛硬币,在硬币下落的那一瞬间,你自然会知道自己期望哪面朝上。
而这等待的时间,仿佛就是那硬币下落的过程。越是接近地面,墨凝才越发多地去想了很多问题。
忽然腹部一阵抽搐疼痛,墨凝不由得瑟缩起身子,眼泪涌上双目。
硬币落地了。
而她也是那一瞬,知道了自己期望朝上的那面。不知还是否来得及?
“流芳……”墨凝开口,声音却因腹部的痛如刀绞而低哑,“流芳……流芳……”
流芳应声而来,见墨凝已经缩成了一团、苍白的脸色尽是细密的虚汗,一时吓得有些无措,嘴里也念道开了:“桃红姐没说、没说会疼成这样……这、这……”她原地转了几圈,赶紧回身喊茯苓。
没想到,喊来的,竟然是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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