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番外篇 楚蕴道
滴答滴答，水龙头没有关好的滴水声就像把时间凝住，把这一刻无限的延长，在不到30平米的狭小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宽敞，冷寂。他把蒙在脸上的衣服拿开，身上钻心的疼痛提醒着他，昨晚那个女人回来了。
“就是这张脸，有钱了不起呀？你他妈的也是个□□的儿子！一辈子都是！”歇斯底里地，那女人疯狂地殴打着他。
吐出嘴里残留的血腥味。
楚蕴道，不，现在他还不叫楚蕴道，就像野草一样，没有名字。
在他为期不长的五年成长历程，一直只有一个心情好的时候叫他宝贝，心情不好的时候叫他贱种并拳脚相加的，不能称之为母亲的阴晴不定的疯女人陪伴着。
他小小的脑袋里，父亲是个不存在的概念。
默默地起身，静静地搬出乱糟糟厨房里昨晚剩下的有点发馊的冷饭，用水龙头的冷水泡一泡，洗一洗，然后直接用手扒来吃。
就像无人照顾的小狗一样，瘦弱，邋遢，毫无尊严地遵循本能地活着。
所幸的是，到现在他也没有生过什么病，可谓命硬之极。哪怕这样的省心，换来的只是那疯女人理所当然的一句：“贱命就要贱活。”
虽然不懂，可是一点也不妨碍他继续活着。
吃过不知道算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食物，剩下的就是独属于他的快乐时光了。
他把房间里仅剩的完好的一张小小的凳子搬到阳台，踏上去，趴在围栏上，探出身子透过生锈的防盗网。
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他们或年轻伶俐，或苍老麻木，或生动，或呆滞的表情，听他们或开心，或阴郁，或无聊，或有趣的谈话。
每每这样，他就能获得很大的满足，让他感觉到各种各样的生活，各种各样的鲜活。早餐档的老王这几天乐呵呵的，逢人便笑。
上班一族的小张却一直阴着脸。
隔壁高中生小翠常常不自觉地偷偷傻笑，默默发呆。
还有李叔喜欢抱着猫的怪癖，
英姨这几天眼睛红红的……
他们的情绪是那么的有规律可循，他们的行为是那样的必然所趋。
老王他的光棍儿子快结婚了，所以老王很高兴。
小张因为丢了工作，所以他不高兴。
小翠偷偷地和一个小青年恋爱了，所以情绪化得很。
李叔跟他老婆打架被抓伤了脸，只好拿个猫来掩饰。
英姨的家几天前失窃了，孩子们给的生活费都没了。
就像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一样，不断地猜想他们种种情绪背后的原因。就连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这个过程必须静静的，因为那疯女人昨晚深夜才归来，现在还在睡觉，不能吵醒她。
到了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才不舍地从凳子上下来，把凳子放好，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藏好。
直到当啷一声的关门声响起，那女人上班了。他才慢慢出来活动。
他把昨晚藏好的铁丝拿了出来，模仿着前几天晚上从钥匙孔所看到的那伙人的动作，手法虽然生涩，却异常顺利地把门打开了。
小小的阳台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要出去外面！
自由来得太突然，他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里。
外面的世界很大，五岁的他第一次踏出房门，各种东西都是新奇的，陌生的。他搜索着他知道的地方。
“醉梦酒吧”，那个女人这几天常去的地方。虽然那女人没说，可是这几天她的情绪浮动特别的大，恐怕跟那个地方有关。
阳台八卦真好呢，可以收集各种各样的信息。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很快就找到它，潜入。
对于怎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怎样抓住人们分神的片刻，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过，他经历了那个女人长期的磨砺，做的得心应手。
像个熟练的追踪者，他找到了那个女人。只是，他看到了他一生难忘的场景。那个女人卑微地匍匐在地上，脸上尽是渴求，是谦卑，是前所未有的低姿态，低贱的如同蝼蚁。祈求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的垂怜。
“求求你，我真的是爱你的，为了你我什么也愿意做。我不求什么，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真的！我还为您生了个儿子，可像您了！非常聪明可爱的。你见了他就会喜欢他的！
五岁了，我都不敢跟他提他爸爸的事。我好愧对他！
我不求和你结婚，我只希望您能认回他，让他不要被别人嘲笑没有爸爸就好了。我只要能待在你们身边就好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名分没有也没关系。”
“你还要多少钱？”一声讽刺意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谦卑的哀求。
“我说，我什么也…….”
“不要什么？你要的是整个楚家吧？很可惜，凭你，还不够格当楚少奶奶。
但是，你如果舍得对那个好色的楚老爷子张开双腿的话，就冲这张脸，没准可以捞个情妇当当。这样还可以得到更大的一笔赡养费。”男人用手背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
“军良，军良……不要走，听说你来过这里，我都等了你好几天了，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交情份上，至少，至少让我们找个地方聊聊。”看到男人有抽身离去的趋势，她立马抱住男人的腿，并且挑逗性地用丰满的胸部磨蹭着男人的腿。
“我不记得跟一个妓/女除了床上的交情以外还有什么交情可言的，再说，我对你已经腻了。”无情地甩开女人的手，男人大踏步走了。
留下女人竭斯底里地哭喊。
当那个男人转身时，躲在暗处的男孩看到了男人的脸，一时间，以前想不懂的都有了答案。为什么女人总是对着自己的脸露出爱恨交织的复杂表情，甚至有一点惧怕。
为什么女人每次打他之前都用衣服蒙住他的脸，哪怕打得再狠也从来不不伤及他的脸。
因为这张脸像那个男人，因为这张脸还有一个更深的含义，代表着楚家！
在女人绝望不甘的哭声之中，他却兴奋的手颤抖了起来！
看着哭得趴在地上的女人，原来在他心目中不可逾越的名为恐惧的高墙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原来那个让他痛苦绝望的女人是这样的渺小卑微。长期禁锢着他的牢笼是那样的脆弱。
虽然不是很懂楚家的意义，但是不妨碍他下定了一个决心：得到楚家！得到真正的自由！
他从女人身后的角落里出来，轻声地在女人耳边说了一句话，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不知道是震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震惊他刚才那句话。
只是下一刻，还没等女人作出反应，他就一头撞向了女人身边的桌子！同时，凄惨的哭声响起，“对不起，妈妈，我不像爸爸的，不像爸爸的！不要打我了…….”
男人回过头，看到一个满头是血瘦小的小男孩在凄厉地哭喊，一边哭一边往角落里挪，身子还在簌簌发抖似乎很怕那个女人的样子。
仔细一看他的样子居然跟自己很像！男人瞬间明白，这就是女人口中所说的他的儿子！
就算是自己不想要，也容不得别人这样虐待，更何况他身上还流着一半楚家的血！
男人走上去，把小男孩抱在怀里，望向女人的眼神有着满满的怒意。
触及男人怒气，女人吓得语无伦次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自己撞的！”
“妈妈！”就像是想要投向母亲怀抱的小孩一样，他伸出双手，旧而宽大的袖子就从瘦瘦细细的手臂上滑下来，细嫩苍白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瘀痕触目惊心。
男人见状想到什么似的，把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掀开，背上，腹部，腿上都没有一块好的地方。究竟是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让她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动得了手！
“你给我自己撞成这样试试！你也说了，想我认下他，好的，我满足你的要求。我认下他了。至于你，哼！”头也不回地，抱着小男孩走出了房门。
“楚军良！他绝对是你的种，哈哈。你等着吧，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自暴自弃般地，女人在后面诅咒般地吼叫。谁想到她居然一言中的。
女人双眼无神地望着男人的背影。接触到趴在男人身上小男孩无情无绪的眼光，女人有种应该如此的感觉。
不记得从他多少岁开始呢，好像是三岁吧，自己打他时，他不哭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如同饿狼般充满着嗜血的狠意，有时候连她这个大人都感到心惊。可是，慢慢的，那种眼神就看不见了，恢复了孩童的天真，好像之前的都是错觉。
她知道，那种情绪只是掩藏得更深而已。
怪物！果然是楚家的种！天生的阴险家！哪怕没有人教导，他自己也能学会了把利爪藏起来，只等待机会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就不怎么敢直面他的眼神了。把他的头蒙上才敢打他。
她从虐待他中得到快感的同时，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甚至不让他出门，禁止他接触人群，房门上了好几把锁。可内心的不安却一点没有减少，她有想过就这样把他弄死算了，可是一想到楚家，一想到随之而来的荣华富贵，总舍不得这么做。
现在，终于，不好的预感得到了证实，他终于反咬了自己一口。他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一直萦绕在脑海“我要得到楚家。”
楚家的男人向来记仇，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无所谓了。
而趴在男人身上的他不一会就被交到候在一旁的侍者手里，同时，他没有漏掉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小小的他除了有一点失落外，更多的是离开那个长锈的防盗网房子，离开疯癫母亲的愉悦。
只是当时幼小的他并不明白，他只是从30多平米的笼中挣脱飞进一个名为楚家的更大的牢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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