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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自派出族人寻找吕良才的下落之日起,为方便起见,佟沁儿就一直住在侯府。等了十数日终于是传来了消息,吕良才果不出所料还健在人世。跑的够远,竟躲到了塞外去,如今娶妻生子,儿女双全,好不逍遥。被擒获时,他还躺在温柔乡中正做着美梦呢!见有人夜闯家门,以为是盗贼,忙搬出白花花金灿灿的金银珠宝来。只是不想那些盗贼钱财照拿,人嘛,也照抓。等被带入了京,才忽觉是东窗事发,顿感不妙,但后悔也为时晚矣。构陷皇子,欺君罔上,那是重罪。本想抵死不认,但思及妻小,唯恐日后祸及他们,纵使再怕死,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一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的胆色还真是令本王佩服。”

        “英王殿下此言差矣,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罪臣虽非君子,但也绝非是掉进钱眼儿里的人。”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吕良才此时倒是冷静的让人颇为意外。

        “哦?那你倒说说看,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命!”

        “有人胁迫你?”

        “说好听点是司天监的监正,其实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奴才。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等着拿九皇子批命的人,又侯在门外,我也不愿做出此等构陷皇子的龌龊之事,可我能怎么办?有谁不怕死?说出真相会死,继续留在司天监恐怕也是死路一条,也只有诈死方能活命。即便是能重来,这已然是我唯一的选择。当年,我也确实得到一笔可观的报酬,可不义之财拿在手中,终难踏实。所以我便将那些东西留在了宫里,就在某处的地下埋着,如今也一定还在。”说到这里吕良便停了下来。

        真相虽然和他们预想的大相径庭,但还是让人忍不住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来。恶意编出来的谎言,让一个无辜可怜的皇子九年来失去了一切荣耀,甚至受尽百般的欺凌。

        对着李承慕扣了三个头吕良才又道,“我可以说出那笔钱财埋在了哪儿,我也可以供出幕后之人,但是罪臣斗胆提一个条件。”

        “你想让本王替你在陛下面前求情?”

        “不,”吕良才闭着眼摇了摇头,神情悲凉凄怆,“我虽被胁迫,可构陷皇子的罪名,太大了!老天对我也算不薄了,我不奢望能活着。做了亏心事,我心中也不安生,几位主子,可以去打听一下,我吕良才这些年所做的事情,我四处帮助别人,从没做过一件坏事。罪臣死不足惜,只是希望几位主子开恩,勿牵连了罪臣的妻儿,罪臣求您们了!”

        他说的确是实话,这九年里,他改名换姓,确实本分老实,在当地也还有些口碑。怎么说在当年的案件中,他也算是受害者。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些难办。李承慕蹙起眉抬眼颇为为难的看着李承轩,后者拧眉想了片刻道,“倘若你所说的皆属实,我倒是有办法。”

        吕良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朝着李承轩,头磕的砰砰响,“罪臣所述之言,如有丝毫的不实之处愿受天打雷劈,死后堕入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也不用说的这么严重吧?佟沁儿一阵恶寒,眨巴着眼看向李承轩问道,“你,真的有办法?”

        李承轩只是挑挑眉,笑的依旧云淡风轻。

        有丽嫔与八皇子陪着,德妃也算是一展愁容,竟是一日比一日精神快活起来。早起时,朝霞宫中派人来传话说是,院中芙蓉,提早开放,甚是招人喜爱,邀她前去观赏。淑妃与德妃向来交好,她这便精心打扮了一番,准备携妹妹、外甥一同前往。

        “诶,怎么不见徐荣?”

        “回娘娘的话,今日还未见过徐总管。”一旁的宫女答道。

        “嗯?”

        “姐姐管他做什么?还是先去淑妃姐姐那里,莫让她等的急了。”

        “也是,那走吧。”说完便牵着八皇子的手,往外去。几人尚未走出殿门,迎面便碰上了御前总管魏江。

        “给德妃娘娘,丽嫔娘娘,九殿下请安。”

        莫不是有好事?德妃眼睛一跳,忙道,“魏公公免礼,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回德妃娘娘,陛下请您与丽嫔娘娘一同前去养心殿。”

        陛下有请?德妃与丽嫔对视一眼,顿时笑逐颜开。忙差了人去朝霞宫回话,便跟着魏江走了。只是心花怒放的来到养心殿,在看到大殿之内的阵仗时,两人同时震住了。除了皇上,皇后,英王和奕王也在。

        两人忙跪下行礼,皇上只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们一眼,并未叫她们起身。适才见皇上脸色似乎有些不悦,这殿中的氛围又颇有凝重之感,这就让姐妹俩心中打起了鼓,不敢有所动作,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臣妾见过两位姐姐。”

        这陌生中透露着些熟悉的温和嗓音,让两人疑惑的抬起头,这才发现殿内还立着一个人。她衣着朴实,妆容素雅,竟是九年未曾谋面的薛昭仪!

        “你们两个可还认得她?”皇帝指了指薛昭仪问。

        丽嫔已是震惊的不能言语,德妃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中虽也是惶恐不已,但好歹在后宫中争斗了三十余年,很快就镇定下来,笑着道,“臣妾怎么会认不出薛昭仪妹妹?”

        “认得就好,朕当年说过以后不再见薛昭仪。你们定是非常疑惑,朕今日何故召她前来吧?”皇帝问完又转向魏江道,“叫进来。”

        魏江领命冲一旁的小太监挥挥手,那人便快步的走了出去,不时便带着一人返回殿中。

        “罪臣叩见陛下。”

        皇帝盯着眼前跪着的德妃与丽嫔,这姐妹两人,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亲善的脸孔,没想到背地里竟是做一些污遭之事。片刻,厌恶的收回目光,又问,“你们再看看,那个人,认不认识?”

        “给二位娘娘请安。”

        这声音?德妃,丽嫔同时僵硬的转身向后看去。这一看就不只是震惊了,丽嫔登时一声惊叫,吓得花容失色,跌坐在一旁抖个不停。

        “臣妾看着是有些眼熟。”德妃虽极力压住心中的恐惧,但声音中还是听得出有一丝的颤抖。

        “眼熟?只是有些眼熟吗?德妃记不清了,朕看丽嫔可是记得清呢。”听到自己的名字,丽嫔一震,更是抖得不能自已,见状皇帝更是心生厌恶。

        “吕良才起来说话。”

        “谢陛下!”

        “你把向朕交代的事情,再说与她们听一遍。”皇帝颇为不耐烦的道。

        “是。”

        听完吕良才的供述,德妃当即大呼冤枉,“请陛下明见,吕良才所述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臣妾何须嫉妒一个昭仪之子?如真是臣妾买通了吕良才,他当年因何不说出真相,却要诈死隐姓埋名,过了九年之久才突然冒出来,指正臣妾?定是有居心叵测之人,将此人找来意图陷害臣妾,还请皇上明察秋毫,勿受小人蒙骗啊,皇上!”

        “陷害你?你指的是谁?薛昭仪?她身居青莲居中,九年来未曾踏出一步!无权无势,她哪来的手段去将吕良才找回陷害你?啊?你自然不会嫉妒她,她呢?”皇帝危险的眯起眼,指了指脸色苍白如纸的丽嫔。

        “臣妾也不知是谁要陷害臣妾,但臣妾绝对没有买通吕监正,行此构陷皇子之事。臣妾之妹素来胆小怕事,见着吕监正以为是见到了鬼,如今吓得魂不附体。又怎么可能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样恶毒的事?再说她与薛昭仪同时生产,哪有这样的心力呢?皇上不能因为这阴险之徒的几句话,就将这样大的罪名扣在臣妾二人头上啊!”德妃仍是巧言狡辩,这样的罪名一旦坐实,可就彻底完蛋了。这时丽嫔也从恐惧中稍稍的冷静了些,连忙爬起来也大呼着冤枉。

        “二位娘娘知道被人拿刀顶着脖子,是什么感觉吗?罪臣一辈子都忘不了。罪臣是怕死,所以才做了娘娘的帮凶,也同样是怕死,才诈死逃出宫去。可这么多年,罪臣心中终日惶恐难安。如今罪臣也为人父,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吕良才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又道,“想着无辜受累的九殿下,罪臣心中实在是无法忍受,所以才冒死回来。让英王与奕王两位殿下,带着罪臣进宫面圣,将当年的事禀明了圣上。罪臣所述皆属事实,绝无半句虚言。”

        李承慕与李承轩只是当个见证者,未曾发过言,此时听了吕良才一番发自肺腑的话,不由的默契的伸手摸了摸鼻子。这演技,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是他们这样做,应属于善意的谎言,构不成欺君吧?

        “薛昭仪,吕良才,本宫与你二人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狼狈为奸的这样陷害本宫?”德妃忽然噌的站起来,声色俱厉的吼道,那声若洪钟,连皇帝都是惊了一下,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放肆!朕的宫中,岂是容得你一个妇人,在此大吼大叫?一定朕拿出证据来你才肯认罪?来人!”

        很快一小太监应声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跑将进来,砸开锈坏的锁后,将盒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倾倒了出来,金条银锭,各式珠宝首饰,散了一地。看来这就是德妃当年用来收买吕良才的那些东西了。

        “这是根据吕良才的口供在宫中挖出来的,这些个物件你可觉得眼熟?”皇帝站起身走下殿来,在那堆物事前站定,一一过目了一遍。然后弯腰从中拾起一串玛瑙珠串,置于眼前仔仔细细的翻看起来,“你若不认识,朕倒是认识,这个玛瑙珠串,是你生辰的时候,朕赐给你的。朕说怎么后来不见你佩戴了,原来如此!这些你怎么解释?嗯?朕在问你话,为何不答?又是吕良才进秀和宫偷了出来,然后埋在墙角,等着九年后的今日来陷害你?”

        德妃看着脚边的那些金银首饰,脸色煞白,已然说不出话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吕良才居然将这些东西埋在了宫中。正绞尽脑汁的想对策,皇帝却是步步紧逼,冷冷的道出了另一件让她无从再申辩的事来。

        “你宫里的总管太监徐荣是不是不见了,你想知道他在哪里吗?”皇帝愤怒的将手中的珠串用力的掷在德妃脚下,那珠串应声断裂,圆润的玛瑙珠子,立刻弹跳着滚得满处都是。

        德妃脑中嗡的一响过后,便是一片空白,瞪大了眼睛,痴痴呆呆的愣在那里。事到如今已是无从抵赖,可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突然间,只见她蹲下身捡起一把周身镶满宝石的匕首,发了狂似得向薛昭仪刺了过去,口中叫嚣着,“贱人,本宫要你陪葬!”

        “来人,护驾!”魏江急忙大喊。

        在众人刚来得及反应之时,德妃却踩到了一颗玛瑙珠子,身体直直的向前栽去,手中的匕首竟然就这样划过了自己的颈项,顿时鲜血四溅,她只痛苦的哀叫了两声,便大睁着眼睛不再动了。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最震惊的就属吕良才了,他不觉吞了吞唾沫,适才他还问过她们知不知道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这才过了多久?这太戏剧性了!

        皇帝回过神已是火冒三丈,震怒无比,当着他的面就敢行凶,简直是岂有此理!当即就命人拖了德妃的尸身出去。丽嫔已是被吓得魂飞胆丧,连问话也不会回答,皇帝见了更是恼怒,一并让人拖了出去。

        “吕良才!”

        “罪臣在。”

        “构陷皇子论律当斩,但念在你被德妃胁迫,又首告有功,朕便不再罚你,你出宫去过安生日子吧,日后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听闻此言吕良才如获新生,扑通一声跪下,“罪臣跪谢陛下隆恩。”然后他朝英王,奕王感激的看了看,便退出殿外。

        “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样,这些年真是苦了薛妹妹与承砚那个可怜的孩子了。”皇后感叹道。

        看着薛昭仪那张清丽依旧的脸庞,想着九皇子,连他的模样,都很模糊,皇帝心中生出许多愧疚来。当即就命人拟旨,晋薛昭仪为妃并由其主领秀和宫,九皇子也册封为王,封号再定。

        当说起要将八皇子交由皇贵太妃管教时,英王与奕王兄弟俩瞪大了眼,顿觉父皇英明!

        皇贵太妃管教皇子皇孙的手段,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起幼时调皮同六皇子一道被这位太妃罚着,仲夏之夜在院中挑灯抄写诗词,被蚊虫叮的浑身是疙瘩,面壁思过时,还不准用手挠,不准涂药膏的惨绝人寰的经历,至今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八皇子素来骄纵,品性顽劣,两人不禁同时为那年幼的小皇弟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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