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得玉茶
时间缓缓流过,桥生望一眼已近黄昏天空,遂低眸浅叹。母亲这法子当真是让他无言,那么大年纪的人,平日只喝清水,便是年轻时,阿爹煮的茶她亦是不喝的。如今为他,竟做到如此地步。
手掐下一嫩叶,扔进茶篓,瞅着茶篓中已近覆满茶叶,嘴角轻勾,这地方还算不得赖,日日观着茶山绿,云雾缭绕中倒是给此处增添不少仙气。
茶歌时断时续,甜美音调中夹杂着他心悦姑娘。
黄昏至,天边一片红霞,渐染茶山,独有一番景色。
他瞧眼天色,晃晃手中茶篓,随之眸眺望远方,茶歌依旧清灵,未有下山意。想起家中母亲,他缓缓转身,准备下山。
忽,袖中有东西触手温润,他停下步伐,将其掏出,映着残阳,那玉茶散发出温润光芒。
他摇头,停下脚步。母亲既然给予此物,便是说明,她相见他心悦姑娘。
罢,罢,罢,他便在此处等等吧,天色渐晚,她应该快下山了吧。
眸角瞧向远方,葱茏绿色覆盖眸眼,望不见的方向,亦不知她身处何方?
突然,有倩影入眸,歌声依旧未断,伴着夕阳飘向远方。
她就出现在那群采茶女子中,嬉笑欢颜,嘴角笑意恬淡。
突然,同行女子不知向她说道了些什么,他见她那双明眸向他望来,嘴角笑意对他轻弯。
相隔甚远,他并望见她嘴角笑意,并未发觉她那有些泛红面颊,还有低垂眸眼,反倒是她身侧好友将一切收入眼底。
好友挽其臂弯,依在她耳畔,笑道:“怎么,遇见心喜之人在暮色下等你,害羞了?”
她听此,娇嗔好友一眼,小女心态显露无疑,只可惜,他依旧未将这美好一刻尽收眼底。
好友笑着起哄,同身侧采茶女说道:“姐妹们,看到不远处那个苍衣少年郎了吗?那便是咱们林灵昨日茶歌大赛上口中所唱男子,你们说,同她配不配?”
众女子皆回眸望去,笑言:“郎才女貌,很是相配,不知林灵你何时嫁娶?到时候定不能不邀我们众姐妹去吃你家喜酒。”
林灵面上泛红,有些羞意。
采茶女子便这般走着,在同桥生寸许距离时,皆抛下林灵远去。好友更是过分,径直将林灵推到桥生面前,佯装怒骂:“我说你个书生,对我家林灵好些。若是我见林灵受欺负,看我不把你打到天涯海角修理一顿!”
说罢,转身同那些采茶女子,嬉笑离去。只余桥生与林灵,不知如何是好。
恍若,她与他相见,总会有些不自然,皆是低眸望着自己衣衫,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这个僵局还是林灵打破。
林灵望向桥生身后茶篓,嘴角含笑:“原来你上茶山是采茶的啊,真是了不起,我们这里的男子都是不采茶的。”
桥生腼腆一笑,声音有些轻:“母亲想要喝茶,便让我上山采些茶叶。”
眸眼诚实,不似假话。她浅笑,露出八颗皓齿,两侧酒靥衬得她有些可爱,这般笑容,让桥生迷了眼眸。
她见此,嘴角笑意越发自然,最后竟笑出声来,银铃笑声回荡在茶山上。这个呆子,可真是不会一点儿甜言蜜语,不过,她喜欢他这模样。
笑意止歇,她望着他:“能否让我瞧瞧你采的茶叶?”
桥生听此,立即将茶篓摘下,递与林灵。
林灵接过茶篓,刚瞧一眼,便是乐开了花:“你这呆子,采得倒是挺快,只不过可惜了,不能用。茶叶哪是这般采的,你这些都不能用。”
见他诧异眸眼,她摇摇头,笑言:“不过还好,你比我们这里的小伙子们强许多,他们都不会上茶山采茶,你还算聪明,晓得采嫩的,只不过不是嫩芽罢了。”
这般话语,顿时让二人亲近不少。
她将茶篓交于他,依着夕阳,对他细心教导,纤手穿梭在绿色之间,最后停落在一嫩芽处,对身侧人耐心言语:“我们这里的茶叶,采时皆是一芽一叶,挑取稚嫩幼芽,然后用食指与拇指轻轻提取,切莫用力,不然会破坏它的稚嫩,而后将采好茶叶丢进茶篓,切记,采摘时要使芽叶完整,在手中不可紧捏,放置茶篮中不可紧压,以免芽叶破碎、叶温增高。”
她回眸望他,问是否晓得,他点点头。
此时,天色变得湛蓝,隐约出现几颗星子。
他望向天空,似是想起什么,自怀中掏出玉茶,递与她:“这个,送你。”
林灵依着不算太暗的天色,观望桥生手中物什,并未接过。看成色与雕琢,这东西很贵重吧,她不能收。
桥生见她迟迟不动,眸有不解。
她言:“这东西很贵吧,我不能收。”
她垂眸玩弄衣襟模样,顿时让桥生心中燃起捉弄意味儿,手摇晃玉茶:“是很贵,这是我阿爹送与我母亲的……”
桥生还未说完,便见她直摇手,口中一直循环那句“那我更是不能收,不能收”。
桥生笑笑,将玉茶放进她手心,继续言语:“这玉茶是我阿爹当年送与我母亲的定情信物,如今,我将其送与你。林灵,你可愿收下?”
林灵看着手中玉茶,不知如何是好。
桥生轻摇头,薄唇上下启合:“林灵,自石桥那次相遇,你便深留我心,是你让我相信什么是一见钟情。昨日茶歌大赛,我不知结果如何,但是我当真就是那种想法,你接不接受?”
到底是个书生,简单告白话语便让他面色微红。
林灵明眸细细临摹他面庞:“桥生,我喜欢你,不知缘由,就是喜欢。可是,喜欢同玉茶是两件事,怎可混为一谈?这么贵重东西,我怎么可以收下?”
桥生笑笑:“林灵,这东西是我母亲让我送于我往后妻子的,我前思后想,只有你一人,你若不要,我又该转赠给谁?”
听到他说此物是送与自家妻子的,林灵心中甜蜜与为难夹杂,她垂眸:“我……”
桥生轻叹,将她摊开的纤手合拢,纤手包裹玉茶,他言:“我这一生,有且只有你一个妻子,你还不答应?”
哪个女子听到如此话语,能不感动?她面色微红,甚是娇羞,最后将玉茶小心收管:“言谈婚事有些早吧,这玉茶我先替你收着,若是哪天你寻到你的妻子,我便将它交于你手中,如何?”
此时,星光漫天,为这座茶山增添几分迷人景色。
他望着她,言一句,好!
星光下,二人面含笑意,眼角幸福洋溢。
她同他一起席坐山头,身侧是淡淡茶香。
林灵侧眸望着身侧男子,嘴角笑意清浅,转眸望向夜空,歌声自口中流出:“诶~天上星星眨亮眼,地上儿郎心喜悦,常言有情人终成双呦~还望儿郎寻个俊俏媳妇呦~”
声音是南方女子独有腔调,他静静地听着。许是桥生发觉她那美妙歌喉有些单调,随手摘下一片茶叶应声而合。
她听见笛声轻响,侧眸望他,歌声不止,眸角笑纹渐露。
这一夜,歌声未停,笛声未止,二人相互对望,嘴角笑意清浅,同那些热恋中的男女没什么不同。
天边星子璀璨,若是有月亮出现,现下应是月中天了吧。
最后,她渐渐唱累了,而他依旧吹着叶笛,回眸望他,丹凤眸眼幸福淡淡,她嘴角轻勾,一如初见。
林灵就这般静静望着桥生,渐渐,渐渐地,她那脑袋儿离桥生越发近,最后停靠在他那不算厚实的肩膀上。
叶笛微顿,她明显察觉出他身子有些僵硬,林灵噗嗤一笑,轻喃一句:“呆子。”
笛声依旧,并且渐生欢快之音。
林灵依在桥生肩头,望着漫天繁星,面上是女子应有的幸福感。
茶山上,虫鸣声声,萤火飘摇在二人四周。
如今良辰美景,成就一番情意。
或许,他不同旁家小伙子壮实,没有宽厚肩膀供她依靠,不曾有过高的劳动力,同好友说的有些女子气。
但是,爱一个人哪能轮到你挑剔,她就是爱他啊,一眼中的,爱他的书生气,爱他的羞涩,爱他一切。
春天到底不若夏天,有些小冷,茶山中亦比平常冷许多。
突然,她起身,打了个哈欠。
他立即回眸,看着她那略显单薄衣衫,起身脱下自己外袍,披在她身上,眸眼微皱:“怎么穿的这么少?”
她抬眸望他,有些无辜:“采茶时热嘛,所以就没敢多穿。”她这性子,要是脱下外衫,回家时定然会将其遗忘在茶山。索性,便不曾穿过。
他轻叹一声,将她有些冰凉的纤手包裹在掌心内,抬眸望一眼天色:“林灵,我们回家吧,天色不早了,穿这么少到时候着了凉,定然有你受的。”
再则,她明天还要采茶,又要早起,万一睡眠不足,也是要伤身的。
她点点头,随从地走在他身后。
临到镇上,他身站石桥,目送她渐远的身影。
正欲转身,却听见背后传来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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