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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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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沿着扶梯慢慢往上走,家还是那个家,三楼的书房还是老样子。

        他走到落地窗边站着的老人,低声喊了句:“爷爷。”

        那人转过身,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显得极为精神矍铄,特别是那双鹰隼样的眼睛,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杀伐果决,他手扶在宽大的红木桌子上,慢声道:“阿煊,你回来有一阵了吧,几年没见过我这个糟老头子了。”

        “刚回来半个月。”他恭谨地答,态度礼貌而疏离。

        他深深看了周煊一眼,缓缓道:“跟我说说你在巴西这几年的事吧。”

        周煊微微躬身:“是。”

        巴西是南美最大的国家,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贫穷与富饶鲜明且尖锐地并存,周家第一个加工厂开在戈亚斯州,负责人在当地流.民的武.装.斗.争中丧生,种种原因,周家并没有再派人来。

        随着采矿热潮兴起,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队伍大笔进入,周家才重新考虑将这个据点纳入囊中。

        周煊初入巴西,在戈亚斯州一个小村子内,被当地最大的黑.帮组织蛇.帮抓住,身上所有的值钱物件被洗劫一空,所幸捡了条命回来。加工厂很好找,附近是当地最大的华人聚居地,几个主管名义上对他这个小主人尊敬有加,实际各自为政,周煊从他们身后,隐约看到家族几个长辈的影子。

        他手上根本没有够分量的筹码,在经过几周被冷落之后,他决定孤注一掷,加入了那些外来淘金的冒险者。蛇.帮在整个巴西分布之广,渗透之深,令人咋舌。周煊乔装成孤身前来的异乡人,在无数势力间艰难地游走,刀口舔血,从中获取拿命换来的报酬。他曾一次又一次地惊诧于蛇帮这个组织的神通广大和严密性,这是巴西黑暗中的庞然大物,让他畏惧的时候,不久后,在一场械斗中他无意中救了一个叫亚当的年轻白人。无数个日夜里,俩人并肩作战,在漫长的与狡猾的原料商经销商们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他们终于成功建立了自己的资源线。

        那些与死亡擦肩的过程让他在很久以后还会毫无征兆地从梦中惊醒。后来他回到周家的加工厂,以雷霆之势拉拢一批人后,迅速地把反对的声音以铁血手段镇压下去,长此以往,他终于将这个厂子及背后资源完完全全握在手里。

        几个加工厂陆续在附近州建立起,进出口公司也在巴西和中国的沿海口岸驻点,他亦由弃子重新回到周家第三代的核心。

        在蛇帮第二号人物史密斯的生日宴会上,他见到了故人。亚当跟在寿星身后,穿着黑色燕尾服,英俊非常的脸上满是灿烂得堪比阳光的笑容,他看着他从阴影处走到灯光下,光明黑暗被劈成两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是和他一起穿越黑暗的战友,他是史密斯最疼爱的小儿子。

        众目睽睽之下,亚当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周,你们中国人有句话,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我的兄弟。”

        在巴西这几年中,对他最重要的,有两个人。

        任谁也没想到叶家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会因为一个男人千里迢迢跑去巴西。初到那段东躲西藏的日子里,周煊因为气候剧变和水土不服的缘故发起高烧,当地医疗条件简陋药物匮乏,叶希希只好拿了冷毛巾不停地浸湿拧干,敷在他额上,几夜没有合眼。好在物理降温还是起了作用,周煊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顾忌叶希希,家里那些人下手不会有顾忌。

        叶家老爷子震怒,她大哥去洛杉矶开会,接到爷爷电话,马不停蹄地跨越两个大洲要带她回去。一向风度翩翩的叶家大少,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起来极憔悴。他语气强硬,不带丝毫转圜余地:“现在收拾东西,跟我走。”

        叶希希倔强地看着他,抿唇不说话。

        “希希,听话。”他加重语气。

        她摇头。

        “就为了一个男人?叶希希,你从小做什么事,家里从没干涉过你,爷爷担心你,一把年纪了,成晚睡不好觉,你爸爸这些天下乡,忙得胃病又犯了,要我务必带你回去。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我们希望你活得健康,快乐,自由,今天大哥有个不情之请,可以请你多懂事一点吗?”

        自小疼爱她的大哥,从没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叶希希眼圈渐渐红了,嘴唇颤抖着,最后崩溃地把心中最隐秘的恐惧喊出来:“可是他会死的。”

        周煊前面的高烧垂危,包括受的冷遇,械斗中几次危及生命的重伤,都没那么简单。家族的某些触手,还是隐隐约约伸到这里。

        叶希希从出境开始,身边就有雇佣兵和叶家人的密切保护,他们都清清楚楚,重点根本不在安全,在叶家,在态度。

        叶洐沉默了一下,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严肃道:“这是你的意思吗?即使你清楚,他不算一个好

        的选择,甚至,不算一个对的选择。”

        她咬了唇,眼神有些飘忽:“大哥,你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第一次见到阿煊的情形吗?”

        小时候爸妈工作比现在还要忙,爷爷身体又不好,她被长期寄养在乡下姥姥家,小学四年级才接回城里。那时许进龄是她们这个小圈子的公主,又美丽又温柔,她是乡下来的毛丫头,不懂那些好看的衣服首饰,不懂她们讨论的牌子和歌,不仅如此,还有小男孩经常成群结队地欺负他。

        小孩子的恶意就是这样直接,不懂掩饰,他们甚至不以为这是“恶”的。

        她是一个很倔强的人,他们孤立她,她就凶狠以对,拿牙咬,拿拳头说话,可她还是会做噩梦。她成了没朋友的人,大院小朋友办生日,唯独没有邀请她。孤独是什么滋味她很小就懂了,里面是欢声笑语载歌载舞,她背对着坐在外面冰凉的石凳上,头顶的月亮很圆很遥远,风也很冷。

        “不要哭啊。”周煊逆光中走出来,抹掉她脸上的泪,温柔地说。

        她的泪就忽然流得很凶,唰唰地落下来:“可是、可是他们都不跟我玩。”

        最后是周煊提溜着几个平时爱挑事的小的,抽抽噎噎给她道歉。许进龄也过来拉着她的手,可她看懂了那其中的不情不愿,所以她只是使劲甩开跑到周煊身后。

        周煊拍拍她的头,笑了笑。

        他从小就长得好,可是那样的夜色中,他那样英俊的笑容好像全部都模糊掉了,能记住的只是感觉,和他身上好闻的风的味道。

        后来她家里长辈们陆续升迁,身居高位,没有一个人不对她笑脸相迎,可再没有人像他一样。

        叶洐一直觉得那只是小女孩的懵懂情思罢了,这段初遇听她讲了好几遍,他就不明白了,从小到大叶希希作为家里独女,受的宠还少么,怎么小孩子不懂事帮忙打个架就能让她神魂颠倒成这样。

        而当事人本人,根本就忘了这回事。

        “不就是他对你笑了一下吗。”叶洐不以为然地说,“所以你就肝脑涂地结草衔环了?叶希希,我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她低着头,声音带上哭腔:“大哥,对不起。”

        周煊脸色苍白地站在院中,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希希,你跟叶洐哥走吧。我不需要……”

        话音还未落,叶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一记勾拳砸上他小腹,周煊闷哼一声,不闪不躲,叶洐心中憋气得很,这才觉得纾解了一些,冷声道:“现在不需要早干什么了?”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叶洐深深看他一眼:“你是聪明人,知道我妹妹在这里对你,对周家,对叶家意味着什么。有些能处理的我会帮你处理掉,今时不同往日,你好自为之。”

        他沉默了片刻,道:“谢谢你叶大哥,我都明白。不过希希……你还是把她带走吧。”

        叶洐勾起唇角,露出个嘲讽的笑:“你以为我不想吗?周煊,你真应该感谢你这张脸,否则我怕自己真会忍不住一拳挥上去。”

        叶洐走得干脆利落,叶希希期期艾艾地站过来,周煊神色却比刚才更冷淡。她是如何耍赖留下来,他是如何左右支绌形容狼狈,无暇他顾。

        他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叶家这个人情,无论如何,他已经承了。

        “我不想利用你。”

        她急急道:“我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她以为他喜欢的还是许进龄,活人如何争不过死人。来日方长水滴石穿,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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