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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尾声


大殿之上,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季堂高坐在龙椅之上,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随后漫不经心地抬头,眉目温和,吐出来的话却是十分冰冷:“黎君未经传召,私自带兵进宫,不知意欲何为啊?”

        黎君冷哼一声,满脸嘲讽之色,斥道:“意欲何为?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季堂眉目一敛,怒极反笑,“那朕倒是要多谢黎君提醒了!朕的父皇崇明先帝早已逝世,朕听闻早年间黎君与先帝倒还是至交好友,如今先帝已去,我朝正是根基不稳动荡之时,黎君在此期间带兵入我长安城,攻我皇宫,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你这个畜生!枉你娘如此记挂你!”

        “我娘?”季堂猛的一拍案,站起来走到他边上,“你倒是有脸提起我娘?你把刚出生的我扔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娘?”

        他狠狠拂袖,背对他站着,“你们之间那点破事,我都知道了。你也不必再假惺惺的,自从你找到我,让我帮你在这儿做内应,不就是打着利用我的主意?什么父子情深?全他妈放屁!你打心里眼里疼着的那个,不就是从小长在深宫不喑世事,锦衣玉食的太子吗?你把我留着,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替他打下天下吗?”

        黎君大笑两声,“那又如何?你就是个贱种,就不应该有资格活在这世上!都是崇明帝这个杂碎做的孽,竟敢动我的女人?我儿子只有泗华!我要给他一个太平盛世!而你,不过就是一块垫脚石罢了!”他冷笑着,“我劝你赶紧把玉玺和兵权交出来,否则,要是毒发身亡了,你这皇位照样坐不住!”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季堂勾唇不屑的笑,“你少做春秋大梦!我娘自始至终爱的只有我爹,要不是你横刀夺爱,他们便可以圆满一生,而我,也不至于被舍弃利用至此!”

        “胡说八道!明明是我先遇见的阿瑾!”

        “那又如何?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我娘在黎宫可曾真心欢颜过?她爱的根本就不是你!是你毁了她!”

        “你这个畜生!”

        “想要玉玺和兵权?我告诉你,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把这些东西交给你的!”

        “你——”黎君气极,突然扬起手,冷笑,“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只见一个晃神的功夫,大殿里突然悄无声息的多出了四个身影,分别矗立在季堂周围,手里的长剑泛着冷光,面无表情地盯着身处中间却波澜不惊的季堂。

        季堂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继续朝前走了几步,围着他的四人长剑纷纷举起,他却似恍然不知一般。

        黎君道,“怎么?还不肯束手就擒?据我所知,朝中兵力大多都派去了江南,而我这次敢来长安,自然是做足了准备,你以为,你这大殿里的虾兵蟹将真能起到作用不成?”

        “呵,”季堂停下步子,“该束手就擒的人是你吧,黎君?”

        只见刹那之间,原本将长矛长剑指向季堂的黎国大军纷纷调转方向,而被指着的那个,正是之前还威风凛凛的黎君。

        眼前的变故来得太快,黎君尚未作出反应,就已经身处重重包围之间,不禁面色大变。

        “你们这是反了?!”

        季堂走回去,转过身来,笑道:“黎君怕是还不知道黎国早已被攻陷了的消息吧?”

        黎君面上血色全无,只听季堂缓缓开口。

        “当年知道我娘怀孕,你很开心吧?我娘也是,她知道她怀的不是你的种,却又害怕你对她腹中孩儿下手,就一直欺瞒着,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等她生下我,你一看到我的面容,便知道受了欺骗,本想重责我娘,却因为她产后体虚,不忍责罚。就听从宦官的话,要把仍在襁褓中的我杀死。谁料派出的杀手曾受过我娘恩惠,不忍心下手,就把我千里迢迢送回了长安,本想让我进宫认父,却因种种缘由无法达成,最后辗转把我送到了季封府上。”

        “当你知道我还活着的时候应该很震惊吧?我想也是,毕竟谁也不希望这世上有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人生的野种活在世上。”

        “你本意欲再派人杀我,后转念一想,何不将我留在长安,做你一统天下的线人?我当时年幼无知,轻信你的花言巧语,竟当真以为我只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还真的给你做起了内应来,几年下来搜集了不少有用的消息给你。”

        “你呢?你做了什么?我就真的只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为了你儿子,你真下得去手。给我下毒,逼我替你卖命。”说到这里,他眉目陡然一凛,疾声厉色道:“你当真以为我季堂是任人捏扁搓圆的软柿子不成?”

        “季堂!”黎君大喊一声,“你难道不怕毒发而亡?”

        季堂冷笑,“都到了如今这一步了,我对你们父子的恨意早已超出了一切,只要能击溃你们,就算是死又有何妨?我季堂什么时候怕过死?”

        “我处心积虑蛰伏了那么多年,盼的不就是今天吗?我制造了那么多事情那么多战乱,不就是为了打破你黎国与世无争的表象吗?”

        “我挑起南疆动乱,密谋诬陷左相秦伦通敌卖国,将阿九嫁去黎国,火烧大理寺……我做了那么多事,不就是为了彻底挑起和黎国的战乱吗?我为的就是今天,把你骗来长安的今天!你以为,你来了还能轻易离开吗?”

        “你果真是个祸害,当初我就该亲手掐死你,也好过留你到如今来害我泗华!季堂,每月月半蚀骨焚心的痛不好受吧?这只是一小部分罢了,慢慢的,这种痛会蔓延至全身,毒进入五脏六腑,全身溃烂而亡。季堂,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会不得好死的!季堂……”

        黎君在一片喊声中被人一左一右架着带了下去。

        季堂静静站了一会儿。

        帷幕后缓缓走出来两个人,季堂转身,对上秦芫平静的眼神,他微微心慌,竟有些怕她知道真相后,他该如何面对她。

        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她迟早是要知道的。她会知道,是他,亲手设了一个又一个的局,害死了她的家人,他是她的仇人。

        秦芫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问他:“还有多少时间?”

        季堂一愣,竟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她问的是他还可以活多久。

        “两年。”

        “没有办法了?”

        他摇头,“毒已深入五脏六腑,活不了了。”

        她沉默下来。

        季堂看向段修寒,他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我先带她回去,之后的事我再回来处理。”

        季堂颔首,在他们相携而去,即将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他说:“对不起。”

        她停了脚步,他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大仇已报,两年后,等我死了,这皇位,我会下旨给段将军的。”

        她没说话,段修寒道:“这位子我不需要,我听说太子妃生了个小公子,你可以考虑把皇位传给小公子。”

        说罢,揽着秦芫扬长而去。

        风卷起大殿内绛紫色轻纱,空旷的大殿之上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杨慎《廿一史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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