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摧毁世家最在乎的名声
郑元秋穿着寝衣从府里冲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黑得像刚从墨缸里捞出来的。
他看见自家大门变成了满地碎木头,围墙塌了一大块,府里的家丁被震得满脸血污趴在地上哀嚎,太阳穴突直跳。
然后他听见了人群里的议论声。
天谴,造孽,报应。
一个字一个字扎进他耳朵里,每个字都带着刺。
“放屁!”郑元秋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踹翻了脚下的碎砖头,冲着人群怒吼。
“什么天雷天谴,简直胡说八道!都给我散了!散了!”
可围观的百姓不但不散,反而退后两步继续看热闹,嘴里的议论更起劲了。
“你看他那样,心虚了吧?”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急什么?”
“就是就是,真要问心无愧,让人说两句又怎么了?”
郑元秋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发作,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一个前任御史大夫,总不能跟一群平头百姓动手吧?
那只会让天谴的说法坐实得更快。
他咬着牙,一把拽住管家的领子。
“把人都赶走!关门!把火灭了!”
管家哆嗦嗦地去办事,郑元秋铁青着脸退回了府里,身后是怎么也堵不住的窃私语。
段纶藏在人群最后排,看着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现在完全看明白了。
苏哲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杀人,这小子要的是比杀人更狠的东西。
名声。
对郑家这种五姓七望的顶级士族来说,名声就是命根子。
他们的权势、联姻、门生故吏,全都建立在百年清望的根基上。
一旦名声臭了,门生会跟他们划清界限,联姻的家族会重新掂量,甚至荥阳郑氏的族老们也会坐不住。
郑元秋这一支本就因为郑尚官在战场上的丑闻而被族中不满。
现在再加上一个天谴的标签,在这个人信鬼神的年头里,那可比通敌叛国还吓人。
段纶看着苏哲的背影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步伐轻快,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
得逞了。
苏哲确实很得意。
他一边随着人群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今晚这事,最迟明天辰时就会传遍整个长安城。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最喜欢这种故事,添油加醋一番,到了晌午就能传到城外去。
百姓不关心什么御史大夫、什么五姓七望,他们就认一个理——遭天雷的人家,肯定不干净。
这种舆论一旦发酵起来,郑元秋就是跳进渭水也洗不清。
更妙的是,这事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苏哲。
铁球炸碎了,碎片混在砖石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火药这东西大唐还没有,就算郑元秋请来全长安最厉害的仵作,也查不出到底是什么炸的。
天雷嘛,看不见摸不着,谁能证明不是天雷?
苏哲嘴角微微翘起来,脚步更轻快了几分。
他已经想到了后续。
荥阳郑氏的根基在河南,长安这边只是分支,族中最看重的就是门风和声望,这是他们跟皇权叫板的底气。
郑元秋这一支要是成了众矢之的,成了天谴之家,荥阳的族老们第一个坐不住。
那帮老狐狸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壮士断腕,为了保住整个家族的清誉,把惹祸的分支踢出族谱,在五姓七望的历史上又不是没干过。
一旦被踢出族谱,郑元秋就不再是荥阳郑氏了。
没了这块金字招牌,他手底下那些攀附而来的门生故吏,跑得比兔子还快。
到时候他就是个光杆的前任御史大夫,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苏哲攥了攥拳头,想起段简璧换药时咬着嘴唇不吭声的样子。
这还只是开始。
他想要郑元秋的命,但不能自己动手。
让郑家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让荥阳郑氏自己动手清理门户,让朝廷名正言顺地出手收拾残局。
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最高境界。
你郑元秋不是喜欢在暗处捅刀子吗?
行,那就看到底谁更阴。
苏哲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翻墙回了纪国公府后院。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随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段纶比他晚了一刻钟才回来。
老国公是正经走大门进的,气喘吁吁,两条腿打摆子,扶着门框缓了好半天。
他没去找苏哲,径直回了自己的卧房。
高密公主被他开门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
“大半夜的跑哪去了?”
段纶坐在床沿上,半天没说话。
高密公主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彻底清醒了,推了他一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段纶转过头,嘴张了张,又合上,来回好几次,才憋出一句话。
“我……我刚才看见苏哲那小子,把郑家的大门炸了。”
高密公主愣了两秒。
“什么叫……炸了?”
“就是炸了!”段纶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震骇怎么都藏不住。
“一个拳头大的铁球,扔过去,轰的一声,三寸厚的榆木门没了,连影壁墙都塌了半截!”
高密公主的嘴巴慢慢张开,半天没合上。
段纶抓着被子,指节发白。
“公主你不知道那个动静有多大,整条街的人全惊了,我站在五十步开外,胸口都被那股气浪顶得发闷。”
“那个铁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活了大半辈子,攻城的投石车我见过,炸城墙的火油罐我也见过,没有一样东西能跟今晚那玩意比。”
高密公主终于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他没被人看见吧?”
段纶摇头。
“他跑得快,炸完就钻进巷子了。后来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还装模作样地说了句这是天雷劈的,那帮百姓全信了。”
高密公主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
段纶瞪大了眼。
“那就好?公主,你就不担心这事被人查出来?那可是郑家!五姓七望!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抓住……”
高密公主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出奇。
“郑家派死士砍我女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胆子大?”
段纶的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高密公主躺回去,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我女儿的手到现在还没好利索,筷子都夹不稳。苏哲炸他家一道门,便宜他了。”
段纶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家公主翻了个身就要睡了,满肚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想说这事不能蛮干,想说万一牵连到国公府怎么办,想说好歹跟他商量一声再动手。
但转念一想,苏哲那小子什么时候跟人商量过?
他做事从来就是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了才告诉你一声。
段纶叹了口气,也躺下了。
算了。
反正查不到头上。
那帮百姓亲眼看见了天雷,明天满城都会传郑家遭天谴的事,这比当面打郑元秋一巴掌还狠。
段纶闭上眼,越想越觉得解气。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3807/73807032/5648126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