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画大饼还是真有办法?
郑元秋看着儿子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不会死的。”
郑尚礼怔住了。
郑元秋的声音压到最低。
“明天朝审,你把所有罪状都认了,一条不落全扛在自己身上。供词就说是你年少冲动,私自行事,跟爹无关,跟郑家无关。”
“你替爹扛住了,爹才有喘息的余地。爹活着,才能想办法把你从牢里换出来。”
郑尚礼张了张嘴,“可是……”
“听爹的。”郑元秋打断他。
“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只要爹还站着,荥阳郑氏还在,你就死不了。三年五,总有办法。”
郑尚礼盯着父亲的脸看了好久,最后他垂下头。
“好。”
……
翌日,卯时。
太极殿。
文武百官列队站在两侧,今天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人却来得齐整。
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官场,定襄县主遇刺一案要当殿公审,郑元秋父子是被告。
大殿正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郑元秋和郑尚礼并排跪着。
百官的目光从各个方向扫过来,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有人面无表情。
左侧第三排,郑元寿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旁边站着的崔义玄比他好不了多少,眼珠子不停地左右转,嘴唇干裂,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看上去随时要瘫倒。
他们怕陛下顺藤摸瓜,郑元秋供出什么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龙椅上,李世民的目光冷扫过殿中跪着的父子二人,又扫过左右百官的脸。
所有人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
殿内落针可闻。
李世民开口了。
“郑元秋,郑尚礼,定襄县主阿史那卓儿遇刺一案,刑部已查明始末,人证物证俱全,你们父子二人,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郑尚礼跪在大殿正中,浑身止不住地颤。
昨晚父亲的话还在耳朵里转。
把所有罪状都认了,一条不落全扛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陛下不必问了,事是我做的,从头到尾,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苏哲害我大哥在战场上断了两条腿,坐了轮椅,在百花园诗会上把我郑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在西市把我扔进臭水沟,让全长安的人看我郑尚礼的笑话!”
“我恨他,做梦都想让他死!”
“河间五虎是我找的,毒药是我下的,刺杀阿史那卓儿也是我的主意!”
“我想杀了那个突厥女人,嫁祸给苏哲,让他身败名裂,也尝尝被人踩在泥里的滋味!”
“这些事,跟我爹没有半点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瞒着他干的,他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是我不听话,是我自己昏了头。”
殿内死寂了三息。
李世民的目光从郑尚礼身上移开,落在旁边跪着的郑元秋身上。
“郑元秋。”
郑元秋整个人伏在地面上,后背的伤口让他的身体微发抖,额头紧贴金砖。
“朕问你,你当真不知情?”
郑元秋的肩膀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陛下……臣不知道。”
“臣若知道这个逆子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臣早就亲手打断他的腿!”
“是臣教子无方,管教不严,对不起陛下的信任,求陛下严惩这个逆子!”
百官之中,有人微侧目。
段纶站在右侧前排,双手笼在袖中,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演得倒是像。
房玄龄垂着眼,面上波澜不惊,手指却在袖中轻轻搓了搓。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李世民居高临下看着这对父子,目光冷了下来。
“郑元秋。”
“臣在。”
“朕当然要罚你。”
“长子在战场上畏战被弃,断了双腿。次子为一己私怨,不顾大唐国策,刺杀归降的定襄县主。”
“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谈什么治国理政?即日起,革去你所有现职,降为监察御史。”
郑元秋的脊背僵了一瞬。
监察御史。
正八品上。
从一个曾经的正三品御史大夫,一路跌到正八品。
可他跪在那里的身体,反而不抖了。
因为他活了。
监察御史,职责是巡察州县,弹劾百官。
苏哲在华阴当县令,而监察御史……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监察他。
郑元秋把额头从地面上抬起来,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痛改前非,绝不辜负陛下!”
李世民没再看他,目光转向郑尚礼。
“郑尚礼,刺杀归降县主,破坏大唐国策,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三日后,午门问斩。”
郑尚礼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像是要说什么。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父亲说过,他不会死的。
“犯人押下去。”
金吾卫上前,架起郑尚礼往殿外拖了出去。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世民的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在每个官员脸上都停了一拍。
“今日之事,诸卿引以为鉴。”
“子不教,父之过。为人父者若不严加管束子嗣,任其横行乡里,肆意妄为,害的不只是别人,更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子嗣不贤,害人害己。”
百官齐低头应诺。
李世民坐回龙椅,翻开御案上的一份奏折。
“定襄县主遇刺一案,刑部侍从张允济查案有功,办事缜密,即日起擢升为刑部侍郎。”
站在末排的张允济出列,拱手谢恩,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弯了个腰就退回去了,跟他断案时一样干净利落。
李世民没有停顿,紧接着开口。
“另外,长安城行人通行混乱,每逢赶集堵塞坊道,影响民生。即日起推行新规——行人车马皆靠右侧通行,对向分行,互不干扰。”
“各城门、坊门设置登闻鼓,宵禁前一刻钟敲第一通提醒归家,正时敲第二通,之后街上走动者一律拿人。省去金吾卫逐街通知的人力。”
殿内有几声低的议论声。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思索。
靠右通行?
登闻鼓?
这些法子闻所未闻,可细想一下,又觉得简单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之前没人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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