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跟着苏大哥真能学到东西
章贵转向张员外,声音都劈了。
“张……张兄,你出卖我?”
张员外从椅子里站起来,退到苏哲身后,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往上扬了三分,冲着章贵冷笑。
“五万贯白银,联姻五姓七望,说得天花乱坠。可你当我张家满门都是猪脑子?”
“贩卖私盐是死罪,事成了,苏大人倒了,我张家也跟着陪葬,到时候你郑家出来收尸吗?”
“你当我白痴啊!”
章贵扭头就往门口冲,刚迈出两步,正堂大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吴谦站在门槛上,身后跟着六名捕快,个个腰间别着铁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章贵的脚步死在了原地。
吴谦嘴角挂着笑,但那笑里头全是冷,“章管家,着什么急?戏还没唱完呢。”
章贵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程处默的胸口上。
程处默那只蒲扇大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往下一按,章贵的膝盖直接磕在了地砖上,整个人被钉死在正堂中间。
“嘶!”章贵疼得龇牙咧嘴,拼命回头看向苏哲。
苏哲站在那,两手插在袖子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章贵。
“章管家是吧?你刚才说的话,这屋里所有人可都听见了。”
章贵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整个人瘫在地上,嘴唇嗫嚅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苏哲蹲下身,跟他平视。
“五万贯收买张员外贩卖私盐,嫁祸本官,我没听错吧?”
章贵的眼珠子转了转,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我是受人指使的……”
“指使?”苏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扭头看了吴谦一眼。
“带回县衙,公开审讯。”
吴谦领命,招呼捕快上前把章贵五花大绑。
苏哲又补了一句:“把城里百姓都喊上,让大伙来听,郑家是怎么算计咱们华阴县的。”
吴谦应了一声,带着人风火火出了张家大门。
……
回县衙的路上,苏哲骑在赤兔马上走在最前面,程处默押着章贵的囚车跟在后面。
李承乾和阿史那卓儿并排骑马走在中间。
他脸绷得很紧,“郑家……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当初玄武门之变后,父……皇帝就该把郑元秋全家灭了。”
苏哲的赤兔马放慢了半拍,偏头看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攥着缰绳,眼底全是窝火。
“李建成的妻子郑观音,就是荥阳郑氏的人,当年荥阳郑氏的官员大半站在李建成那头,郑元秋一家从头到尾都是东宫的人。”
“父皇登基后没有追究,给他们留了命,体面,结果呢蹬鼻子上脸,一而再再而三地往苏哲大哥身上扎刀子!”
“两个嫡子折进去了还不收手,现在连盐场都要搞,这是要把华阴百姓的活路全断了!”
苏哲能理解李承乾的愤怒。
这小子性子正,被姨娘教得有担当有良心,看到郑家这种吃着大唐的饭还砸大唐的锅的行径,当然窝火。
不过这事急不得。
郑家根深蒂固,得一刀一刀割肉,急了容易割到自己。
阿史那卓儿骑在枣红马上,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苏哲的背影上,忽然开口。
“苏哲,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苏哲没回头:“说。”
“张员外和那个师爷吴谦,之前不是跟你作对的吗?你到华阴第一天,他俩一个使绊子一个背后捅刀。”阿史那卓儿偏着头,语气里全是好奇。
“怎么才过了多久,两个人就跟换了魂似的替你卖命?连这种事都主动来报信?”
苏哲的赤兔马晃着脑袋走了几步,才慢悠悠丢出四个字。
“恩威并施。”
阿史那卓儿愣了一下。
苏哲没再多解释,打了个哈欠,缩了缩脖子。
可这四个字落在阿史那卓儿耳朵里,像一把刀扎进了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手不自觉收紧了缰绳。
恩威并施。
父汗统帅百万铁骑的时候,靠的是铁血,杀伐,谁不听话就灭谁的部落。
威有余。
可恩呢?
各部族的首领表面服从,心里全是怨气,一有机会就反水。
突利可汗就是这么被大唐拉拢过去的。
威有余而恩不足。
所以突厥分崩离析,大唐找到了可趁之机,她现在寄人篱下,连自己父亲都见不到几面。
阿史那卓儿的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要是以后有机会重建部族,绝不能走父汗的老路。
光靠刀子压人,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得让底下的人心甘情愿跟着你,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有肉吃,有好日子过,才会拿命来护你。
李承乾沉默了好一阵想起母后在东宫书房里跟他说过的话。
治天下靠的不只是刑罚和律法,更要让人心归附。
恩威并施,缺一不可。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
天子嘛,坐在那把椅子上,臣子自然就该俯首称臣,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是君我是臣,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不干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
这有什么好琢磨的?
可现在,苏哲用一个活生生的案例给他上了一课。
张员外和吴谦本来都是郑家的人,站在苏哲对面的。
苏哲没杀他们,没抄他们的家,反而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先把你按住让你知道谁是老大,再给你画一条光明大道。
结果两个人死心塌地。
李承乾往深里想了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恩威并施的对象,不是那些本来就忠心的人。
忠臣不需要你施恩,他们本来就会跟着你。
真正需要恩威并施的,是那些墙头草,是那些佞臣,甚至是……其他国家。
让敌人变成自己人,让反对你的人主动站到你这边来。
这才是帝王之术。
李承乾的呼吸重了几分,整个人的精气神变了。
这一趟来华阴,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比跟着李纲那老匹夫死读书,强了何止百倍。
……
一个时辰后。
华阴县衙,正堂。
章贵被五花大绑押在堂下,跪在冰冷的石砖上。
苏哲坐在堂上正中的太师椅里,手里拿着惊堂木,没急着拍。
县衙大门口挤满了人。
吴谦的人撒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半个县城的百姓就涌了过来。
男女老少堵在门口三四层,后面的人踮着脚往里张望,连街对面的屋顶上都爬了几个胆大的小子。
这些天华阴县的变化他们看在眼里。
盐场开了,工钱发了,路在修,桥在建,书院都要盖了。
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有奔头,是苏哲给的。
现在听说有人要害县太爷,毁盐场,百姓们炸了锅,拖家带口全往县衙赶。
苏哲扫了一眼门口的人墙,把惊堂木往桌面上一拍。
“章贵,你受何人指使,前来华阴县收买乡绅贩卖私盐,如实招来。”
章贵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半天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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