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要是苏哲在肯定有好主意
魏征的目光冷了三分。
“今年科举,陛下已经推行了糊名制和统一教材。山东士族以前靠认笔迹,靠人情关系就能让自家子弟高中,现在这条路被堵了。”
“那就利用今年的科举结果做文章。尽量按真才实学录取,降低山东士族的高中人数。”
“等放榜之日,天下人就会看清楚,以前山东士族年高中那么多人,全靠特权。朝廷一规范考试,他们立刻就不行了。”
长孙无忌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好!如此一来,山东士族'天下文宗'的牌子就碎了!看他们还拿什么在百姓面前装清贵!”
“以前那些寒门学子去山东士族门下求学,不就是觉得跟着他们能中举吗?结果人家考不过你一个自学的,谁还去巴结他们?”
魏征点了点头。
但房玄龄的脸色没有松动,反而更凝重了。
“还不够。”
殿内的目光聚到他身上。
房玄龄的声音沉稳,但句戳在要害上。
“魏征说的法子能伤他们面子,但动摇不了根本。山东士族根基太深了,世代为官,牵连甚广。”
“而且他们掌控着舆论,就算今年科举丢了脸,回头他们大肆宣传祖上出过多少能臣名相,多少丰功伟绩,很快就能把舆论压回来。”
杜如晦接过话,点了点头。
“玄龄说的对,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山东士族的文学底蕴确实深厚,家学渊源,代相传。靠科举,其他地方的寒门学子还真未必考得过人家。”
“统一教材才推行不到一年,效果还没完全显现。在科举上动手脚,最多动一次,动多了反而落人口实,说朝廷在打压士族,给他们送了一顶'受害者'的帽子。没太大用。”
殿内又安静了。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意收了,眉头皱了起来。
魏征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几人你看我,我看看你,眉头越拧越紧。
山东士族这个庞然大物,盘踞千年,根系深入大唐每一寸土壤。
你砍了它一根枝,它立刻从别处长出三根来。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李世民站在殿中央,两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七八步。
没人说话。
房玄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敲着,脑子转得飞快,但始终找不到一个能一击致命的突破口。
杜如晦抱着手臂靠在柱子旁,目光落在地面上,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房玄龄忽然抬起头来。
“陛下。”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他。
房玄龄的嘴角动了一下,说出一个名字。
“问苏哲吧。”
殿内几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房玄龄的语气笃定。
“每次我们觉得无解的事,到了他那里三言两语就给破了。山东士族的问题咱们啃了这么久啃不动,说不定他有法子。他那脑袋瓜里装的东西,跟咱们不是一个路数。”
杜如晦率先点头。
“我赞同,苏哲看问题的角度跟我们完全不同,他总能从我们想不到的地方下刀子。”
魏征沉默了两息,也开了口。
“上次华阴一行,他随口提的糊名制就解了科举舞弊的死局。这种层次的难题,确实该问他。”
长孙无忌嘀咕了一句:“那小子要是又开价怎么办?上次活字印刷收了十万贯,这次不会要二十万吧?”
李世民的眼角抽了一下。
那个黑心的臭小子……
但话说回来,只要能找到破山东士族的法子,别说二十万贯,就是五十万贯他也认了。
李世民转头看向段纶。
“明天苏哲来长安卖盐,把他喊去你府上。”
“别跟他说是朕要见他,就说你做岳父的想请女婿吃顿饭,把人哄过去就行,那臭小子知道是朕的事,开口就要钱。”
段纶一拍胸口,中气十足。
“明白!臣最擅长这个!”
长孙无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声音酸得能倒牙。
“段国公又有机会跟女婿套近乎了,明天回来肯定又是一嘴我女婿如何如何。”
段纶理都没理他,大步往殿外走,脚步带风,嘴里哼着小调,得意得不行。
……
长安。
郑府。
郑元秋躺在病榻上,面色灰白,嘴唇干裂。
管家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郑元秋还是一下睁开了眼,盯着来人。
“老爷……郑县那边来消息了。”
管家跪在床前,额头上全是汗。
“说。”
“郑昌吉……被抓了。”
郑元秋的瞳孔缩了,撑在床上的手臂绷紧,整个人往前坐了一截,胸口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又是苏哲。
一个接一个地在掘他郑家的根。
郑元秋的太阳穴跳得发疼,“细节。全部说。”
管家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章贵被苏哲当场拿下,供出郑昌吉。
郑昌吉带人在官道截杀人证,被程处默等人反伏,陛下亲口判了死刑。
郑元秋听到死刑两个字,眼前黑了一瞬。
但最让他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个。
“他……有没有攀咬?”
管家摇头:“老爷,小的托了刑部那边的人打听。郑昌吉从始到终咬死一句话——是他个人行为,要替郑尚礼报仇,跟族中无关。”
郑元秋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往后靠进枕头里,浑身的力气抽走了大半。
好。
郑昌吉没有攀咬他。
他闭着眼喘了几息,脑子转得飞快。
郑昌吉不傻,知道自己死定了,但只要不把叔父拉下水,郑家就还在。
郑家在,他的儿子就有人照顾,就有活路。
这是用命换一个交代。
郑元秋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去郑县。”
管家抬头。
“郑昌吉有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才四岁。你今晚就动身,把那孩子带走,送到洛阳那边的远亲家里藏起来。不能走明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管家磕了个头:“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郑元秋摆了摆手,管家退出去,房门轻合。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郑元秋盯着帐顶,牙根咬得咯吱响。
苏哲。
他从没见过这种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心狠手辣,布局滴水不漏。
郑尚礼,郑昌吉败了。
一个两个三个,全栽在他手里。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贪权,不好色,不怕死,唯一的软肋是钱,可偏他自己赚钱的本事大得吓人,连拿钱收买他的机会都没有。
郑元秋闭上眼。
不能急。
他现在只是个八品监察御史,手里没了实权,能动用的棋子越来越少。
再动,就是拿命在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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