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人不狠站不稳
苏哲的脑子转了一圈,没反应过来。
段纶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走,去你师公那边坐坐,简璧在那等着你呢。”
两人出了纪国公府,转了两条街,到了卢国公府当初送给苏哲的那处宅子旁边。
隔壁一处三进的宅院,门口站着两个河间五虎的人,显然是给孙思邈安排的住处。
苏哲跟着段纶进了院子,穿过影壁,就看到了后院廊下的场景。
段简璧坐在廊檐下的美人靠上,手里端着碗茶,看到苏哲进来,眼睛一亮,然后嘴角往上翘了起来。
长乐公主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怀里抱着个布偶,仰着脑袋看苏哲。
苏哲的脚步慢了半拍。
段简璧开口了,声音清脆得能弹出花来。
“苏哲。”
“……嗯。”
“喊师姑。”
苏哲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看了看段简璧,又看了看孙思邈,脑子里的逻辑链瞬间搭完了。
孙思邈是他师公。
段简璧拜了孙思邈为师,那段简璧就是他师公的徒弟。
他是师公的徒孙。
辈分……确实矮了一头。
苏哲的脸黑了。
“你医术超过我那天,我就喊。”
段简璧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嘟起嘴,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那你等着,肯定会有那一天的。”
长乐公主从小杌子上跳下来,跑到苏哲面前仰着脑袋,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我也会的!我跟师父学,以后比你厉害!”
苏哲低头看着这个六岁的小丫头,一巴掌按在她头顶上,揉了两把。
“行,那我等着。”
孙思邈乐呵呵地看着三人,放下手里的书卷,“老夫这把年纪了,身边热闹热闹也好。”
他转向段纶,面色变得正经了些。
“段国公,老夫有件事想劳烦。”
段纶拱手:“神医但说无妨。”
“老夫在终南山有个大徒弟,名叫孟珏,平日里替老夫看管药庐和书卷。”
“既然要在长安住上一阵子,那些医书得带过来。烦请国公派人去一趟终南山,把老夫的家人和孟珏一并接来。”
段纶一口答应:“包在我身上,明日就派人去。”
苏哲坐在旁边,心里盘算着,师公的医书要是全到了,加上太医院的典籍,配合他的过目不忘……
他攥了攥拳,压住嘴角那抹笑。
不急。
先把盐场的事稳住,等师公回华阴,正式开始学。
坐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苏哲起身告辞,“师公,我先回华阴了,盐场那边离不开人。”
孙思邈点点头。
“不急,等我把皇后的身子调稳了,再回华阴。这几天让简璧和乐儿带我在长安转转,老夫还得去太医院看看那些医书。”
段简璧走到苏哲面前,仰着脸,嘴角那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我去华阴的时候,你最好想好怎么喊我。”
苏哲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做梦。”
段简璧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得更厉害了。
……
回华阴的路上,苏哲骑在赤兔马上,心情极好。
皇后,长乐稳了,师公收了两个徒弟能长期待在长安,太医院的医书也能借到了。
再加上他今天拿到的过目不忘天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赤兔跑得飞快,蹄子踏着官道扬起一路尘土。
进了华阴县城门,直奔县衙。
程处默正坐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啃肉干,看到苏哲翻身下马,扯着嗓子嚷嚷。
“苏哲你可回来了,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苏哲把马缰绳扔给旁边的衙役,大步往里走,边走边说。
“没事了,师公出手,一夜就稳住了。长乐也看过了,从小调理,将来不会发作。”
程处默兴奋大叫。
“好!”
薛冲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李震跟在后面,两人脸上也全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尉迟宝林靠在门框上,难得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
程处默搓着手,声音放低了几分。
“皇后娘娘是真正的好人,陛下性子急,朝堂上谁敢犯颜,他一拍桌子就要砍头,每回都是皇后劝住的。”
薛冲接话:“我爹说过,皇后在,陛下就是明君。皇后要是没了……”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苏哲靠在廊柱上,看着这帮兄弟一脸庆幸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
“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师公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还是该义诊义诊,该教我学医学医。”
众人应声散去。
苏哲转身进了公房,马周正在里面理账册,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
“大人回来了,皇后无恙?”
“无恙。”
马周点了点头,没多说,继续埋头做事。
……
傍晚。
苏哲正在后院跟马周核对这个月的盐场收支,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段纭的声音隔着墙就传进来了。
“苏县令在吗?”
“进来。”
段纭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不算轻松。
苏哲从桌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段纭在对面坐下,接过马周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开口了。
“郑昌吉审完了。”
苏哲的眼神一凝。
“满门抄斩,秋后执行,家产全部抄没入库。”
苏哲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郑昌吉那堆烂事,逼良为娼,苛捐杂税,勾结郑家谋害朝廷命官,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砍头的。
但段纭的表情说明事情没完。
“还有呢?”
段纭的嘴抿了一下。
“郑昌吉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二十二岁,已经成年,跟着抄斩。二儿子十五岁,同罪。小儿子今年八岁……失踪了。”
苏哲的眼皮跳了一下。
“抄家那天就不在了,府上的下人说,三天前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走了,去向不明。我让人查了那个管事的来历,是郑元秋从长安派去的人。”
苏哲的脊背靠回椅子里,两手十指交叉搁在腹前,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
郑元秋。
这老东西被贬成了八品监察御史,表面上夹着尾巴做人,暗地里还在伸手。
带走郑昌吉的小儿子,目的只有一个,留种。
郑昌吉再不济也是郑氏旁支的血脉,在荥阳郑氏那套宗法规矩里,这条血脉断了就断了,保不保无所谓。
但郑元秋还是保了。
这说明他还在布局,给自己留后手。
一个八岁的孩子,十年后就是十八岁。
苏哲目光冷了下来,“段刺史,我知道了。”
段纭看着他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苏哲没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站起身,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
“黄坚。”
河间五虎的领头人从隔壁院子快步走来,抱拳站定。
“属下在。”
苏哲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
“带你的人,去查郑元秋派了谁带走郑昌吉的小儿子,查清路线去向,藏身之处。”
“找到之后,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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