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前人走不通，自有后来者
崔剑霄瞪大了眼睛。
起义的火，是兄长要等的东风？
可一旦这火烧起来，难道不会烧到兄长身上吗？
要知道，兄长现在可是朝廷的魏王，是朝廷权柄的实际掌控者。
万一这火烧的太大，那可就是引火烧身！
“兄长，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燎原的火，可不好扑啊。”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王朝被活活烧死在这燎原之火下。
她当然相信林渊的能耐，可玩火者终有一天会被火反噬。
尤其是在这王朝动乱之际。
火烧起来，可不是人力所能扑灭的。
但面对她的劝说，林渊神色却是无比复杂。
“剑霄，其实我可能是注定会失败的。”
“或者说大汉注定会亡，齐楚两国平分天下，这样的大势应该是无从更改的。”
“即便我赢了终末之战，结束了这数百年的反复轮回，结果也是一样。”
在跟那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交流之后，林渊就已经猜到了这个轮回的定律。
从这汉末起始，至楚国分崩离析为止。
或许会延长些许时间，也或许会缩短，但时间差异不会太大。
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周目。
也就是说在他来到这个汉末之前，接下来的大势就已经注定。
他能改变的只有细枝末节，比如那持续操控了十次轮回的怨念，比如将王朝更替的伤亡尽可能降到最低。
但旧王朝覆灭，新王朝崛起这种事，想要更改还是太难了。
尤其是在眼下有第三方威胁的局面下，他终究只是个人，只能优先去处理最急切、最关键的问题。
“是小皇帝资质愚钝，难成大器？”
崔剑霄问道。
“不，恰恰相反，小皇帝很聪明，在教导他的过程中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只是短短时间，他便已经明白了我想做的事，明白了我要教他的屠龙术，并且也知晓了为何要屠这条龙。”
正是因为太过聪明，同时也还算年轻，没有享受过权力的美味，自然也就不会过分的贪恋权势。
他最后很有可能会做出与自己同样的决定。
舍弃皇位，主动屠了大汉这条龙，尝试着将天下还给天下人。
这并非林渊的初衷，但如果小皇帝这么做了，他也没有立场去劝说。
很有可能接下来的大势，正是由他那些时日的教导而起。
“那，兄长你便更不必难过了。”
“能多出一个同路人，难道不值得欣慰吗？”
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失败，但至少为此努力过。
崔剑霄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过程远比结果重要。
毕竟在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理想多半是遥不可及。
所以她一直想的都是她要去做，而非她要做成。
便是注定走不通的路，只要是对的，那只要能走在路上也是极好的。
前人走不通，自有后来者。
重要的是，有人一直在正确的路上摸索。
“是啊，值得欣慰，所以我也想尽可能给他留下个好处理的局面。”
“我与他也算是有半个师徒之实，当师父的，总不能丢个烂摊子给他吧。”
这也是林渊知道终末之战就在不久之后，却也执着的想要尽可能将大汉的隐患给消除的原因。
弟子想去尝试，师父就该给他铺路。
“那……”
崔剑霄欲言又止。
那兄长为何要燃起民间起义这把火？
这难道不是将朝廷，将那小皇帝架在火上烤吗？
“有些火并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堵不如疏，底层的怒火需要发泄，旧的制度也需要一场大火才能烧个干净。”
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致，生活状态也是生不如死，吃了上顿没下顿，易子而食之事屡见不鲜。
这种局面下，这把火是注定会烧起来的。
区别只在于，是由野心家牵头，还是由底层民众自发反抗。
林渊要做的，就是按死野心家，借这把火将该死的人烧个干净之后，再由小皇帝出面罪己，尽可能平息怒火的同时，再展现出朝廷做出改变的诚意。
相较于试图改天换日的野心家，底层民众想要的真的不多。
他们只是想要活着。
只要能让他们活着，他们会比谁都拥护。
或许这过程中会死很多人，但只有真正通过自己亲手去争取来的东西，才会被珍惜。
这也同样是不破不立。
“剑霄明白了，兄长当真是千古未有之奇人！”
听懂了的同时，崔剑霄心中也是越发崇拜。
当年酒家偶遇兄长，当真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时刻。
如果没有那场偶遇，自己恐怕到现在还在浑浑噩噩，还在试图用自己的微末之力去改变这个世界。
在认识兄长之后，在见识到世间的恶毒，以及兄长堪称神迹的手段之后，她才认识到了自己从前的天真。
以个人微末之力，怎么可能改变这世间。
相较于兄长的伟力，个人勇武实在是不值一提。
这才是真正能够实现她心中理想，能够改变这世界的力量！
“可别拍马屁，我都已经做过很多错事了。”
林渊连连摆手。
真要是古今未有，也不至于被上一周目的自己几次三番的嘲笑了。
那个自己一路走来，躲过了所有的坑，每一步都走在绝对正确的路上。
真要说起来，他才真正配得上神机妙算的武侯之名。
自己这坎坎坷坷的，不少时候还是踩着点过的一道道坎，跟他比起来当真是磕碜了许多。
然而崔剑霄却不禁蹙眉。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真要是每一步都走的完美而没有挫折，那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对此她有过极为深刻的体会。
自小她在剑道上的天赋便无人能敌，武道修行之路更是畅通无阻。
同辈人还在为了入门拼搏之时，她便已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意。
家中长辈都说她有剑仙之资，她也同样对自己抱有着极大的期待，将那位号称大楚第一天才的长公主楚辞忧当成自己的对手。
可到了十五岁突破武道三品的那年，一切都变了。
三品修为成了自己无法逾越的枷锁，明明已有剑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完善更进一步。
过往的畅通无阻几乎成了她接下来几年中最大的心魔。
直至放弃苦修外出游历遇到林渊，一切才有了改变，她才能重新振作。
绝对的完美，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就会成为最大的绊脚石。
相反，一路走的磕磕绊绊，那些经历过的磨难，都会化为走到终点的动力。
她作为见证者，看着林渊一路走来，知晓其走的不容易，也知道他走的很稳。
他或许不是完人，但如果最后这条路能走通，他一定居功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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