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献宝
幼帝与小皇后踏入大殿时,身后一阵急雷炸响,倾盆大雨随之落下。
幼帝回头看向半空,神色晦暗不明。
殿内一时无声,一名男子笑着迎上来说:“雷响雨丰,此乃丰收吉兆!今日太后寿诞,天降祥瑞,实应天下共庆啊!”
此人一开口,殿内立刻响起一片恭贺声。
幼帝缓缓回头,殿中的声响又静默一瞬。
他打量着刚刚开口说话的人——是沈家的儿郎,沈寒之被从沈氏族谱划去之后,沈相亲自挑选过继来的继承人,还改了名,如今叫沈羡之。
此人也算一表人才,虽有才名,但行事颇为低调,喜欢游历山水,平日不在京城的时间居多,倒是常常在外行走。
今日,倒是一反常态,看样子怕是要在这寿宴上大出风头了。
身着龙袍的少年抬头看着端坐在龙椅侧方的太后,两人视线交错,是母子,也是君臣。
幼帝笑起来:“说得好。”
“此乃大吉之兆,众爱卿入席,随意宴饮吧!”
小皇后略微担忧地看他一眼,陪着他一块落座。
宫女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歌舞开场,殿内众人相谈甚欢,一派祥和。
但表面祥和之下,唯一真正对美食感兴趣的人也只有白真儿了。
她端出一副美食家做派,仔细品鉴着刚刚端上来的这盘炸酥鱼,微微蹙起眉头:“唔。”
“不是刚出锅的。”
她用筷子指着这道菜,“酱汁还算不错,酥脆欠缺。”
沈寒之轻笑一声:“宫中厨子做饭,总是稳妥为上。”
“做出来还得先验过毒,几番工序下来,早就不是刚出锅的了。”
“原来如此。”白真儿微微颔首,“那我尝尝凉菜,凉菜应该不影响。”
“嗯——这个好这个好。”
白真儿眼睛一亮,“这个给月儿打包回去。”
她把桌案上的小凉菜往沈寒之面前推了推:“你跟我吃一份,没吃过的那份打包给月儿。”
沈寒之哭笑不得:“哪里这么麻烦,你只管吃,什么要带的,叫苍羽记下,一会儿直接去御膳房取。”
苍羽已经对这些事习以为常,而且想到白真儿劝老夫人和离、哄王爷开心的战绩,这会儿早就对她心服口服,立刻听话地往前一步:“小凉菜一份,白小姐,我记下了。”
“好!”白真儿搓了搓手,继续专心品鉴眼前的美食,对台上的暗流涌动充耳不闻。
沈寒之眼神温和,提醒她:“要开始献宝了。”
“你不看看热闹?应当会有不少稀奇东西。”
“我可是见过世面的。”白真儿偏了偏脑袋,“什么东西能让我也震惊啊?”
她可是现代过来的。
而且这些人送礼归送礼,还得先说一大堆祝寿的陈词滥调,她听着都要打哈欠了。
这个送东海的珊瑚,那个送昆仑山的玉,还有更夸张的,这边送西王母的酒,那边送文曲星的字……
白真儿撇撇嘴,哄小孩呢。
不过看沈太后倒是高兴——估计是觉得,大伙儿肯花心思就好吧。
这样一想,倒是怪好哄的。
几番贺礼献上,白真儿也把眼前的菜品鉴了个遍,给没能来吃席的柳月缇凑了个四荤四素。
她正回头交代苍羽,去的时候再从外面给月儿带碗甜汤,忽然看见身侧的沈寒之坐直了身体。
大殿上,刚刚开口的沈羡之走了上来。
白真儿有些好奇地看向他身后——这人又准备了什么贺礼?居然让沈寒之也另眼相看了?
他身后摆着两个大约人高的物件,盖着布,还在卖关子。
沈羡之笑着抬头:“臣才学有限,无旷世之才,唯独寄情山水。”
“游历天下之时,常遇能人异士隐居山林。”
“遂请才华过人者,各写一篇祝寿词,恭贺太后福寿绵延。”
“然我江山辽阔,有才之人何止千万,各方贺词纷至沓来,恐怕要填满这大殿。”
沈太后低低笑出来:“请那么多人给我写祝寿词,你也是有心了。”
“写了就好,也不必都拿到我面前来。”
“那可不行,这可是天下才子的一片赤诚之心。”沈羡之笑着看向身后盖着布的两样物件,挥挥手,示意宫女上前掀开布,“我还认识几位能工巧匠。”
“这几人不通文墨,却又大本事,竟将传说中的木牛流马做了出来!”
“如今我用这木牛流马,运来锦绣文章千万篇,一道献给太后!”
他弯腰行礼贺道,“这两件乃是样品,其余二十件就在大殿之外,往后天下有才之人的文章,尽可送往太后眼下!”
此话一出,台上几人表情各异。
凌不斩端起酒杯笑了笑——木牛流马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但沈太后要收拢天下才子,将可用之人尽收手中之事,倒是丝毫不加掩饰。
这是要绕过科举、绕过陛下,把人都捏在自己手里啊。
他瞟了陛下一眼,看样子陛下也明白过来了。
小皇帝的目光落向那两件传闻中的“木牛流马”,像是没察觉到什么,一副天真模样说:“有趣,竟有人将这奇物造了出来。”
“那要如何取出那锦绣文章?”
“来人,将这东西刨开。”
沈羡之一怔,连忙行礼:“不必刨开,只要用机关……”
“住嘴。”沈寒之神色冷冷,“陛下说刨开,那就刨开。”
沈羡之大惊:“此等奇物,刨开便坏了,还请陛下三思!”
那不是正好?
凌不斩笑眯眯地想,坏了就没这茬了。
他没急着开口,这会儿还不用他出头。
果然,摄政王率先发难。
“你放肆。”沈寒之重重放下酒杯,“取剑来!”
小皇帝给了凌不斩一个眼神,凌不斩心领神会,知道这时候该开口了,慢悠悠起身行礼,笑着说:“不才陛下允臣带剑上殿,就由臣来替陛下刨开此物。”
他走下大殿,手起剑落,木头做的奇物应声而裂,满肚子的锦绣文章也落了一地。
“啊呀。”凌不斩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把里面的诗文也被劈坏了,没事儿,拼起来还能看。”
他笑着拍拍沈羡之的肩膀,对方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真是的。”沈太后慢悠悠开口,“好端端的,寿宴上还要动刀枪,太不像话了。”
长公主神色动了动,帮着凌不斩说话:“也没什么,舞剑也算助兴嘛。”
凌不斩看着一地的锦绣文章,笑着问陛下:“陛下,听说殿外还有二十件,要都打开看看吗?”
“这吉祥之日,铺一地锦绣文章,也算好意头。”
“胡闹!”沈羡之忍无可忍,“你难道还要将这二十件奇物都破坏殆尽吗!”
“外头那么大的雨,文章落了地,岂还能看!”
小皇帝笑着说:“是啊,总不能浪费天下才子一番好意。”
沈羡之大喜过望,以为小皇帝要帮太后说话,就听见他接着说:“那就将二十件奇物,都带进大殿吧。”
“朕也想瞧瞧,锦绣文章铺满大殿的奇景。”
“是。”凌不斩笑着招招手,门外的侍卫纷纷动手,前去搬运奇物。
殿上众臣议论纷纷,不知不觉分成了几堆站着。
白真儿眯起眼睛,身子一歪靠着沈寒之低声说:“有问题。”
沈寒之目光一顿:“什么问题?”
“谢安师干嘛跟那堆木头过不去?”白真儿眼中闪烁着好奇的目光,“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沈寒之哑然失笑。
连白真儿都看出来了,这殿上的其他人,大概也都看出来了。
沈太后神情微妙,没有立刻阻止,她也正打量着眼前的沈羡之和大殿上的其他人。
这招显然是冲她来的,可做局之人是谁?
大殿之外,被沈寒之派来帮忙看守木牛流马的杜不讳,莫名有些心惊肉跳。
听说殿内的大人物们要看这东西,他连忙帮忙一块将奇物送进了大殿。
送完东西进来,他正要低着头退出大殿——与其在这地方待着,还不如在外淋雨!
可有人叫住了他。
“杜不讳。”沈寒之忽然出声,“拔刀。”
杜不讳惊愕抬头:“王爷?”
“大殿之上岂敢拔刀啊!”
沈寒之冷冷看他一眼。
小皇帝笑着说:“这是什么话,摄政王让你拔刀,朕自然也让你拔刀。”
“还不拔刀!”
杜不讳不敢不听,硬着头皮拔出刀,看向沈寒之。
沈寒之神色不耐:“看我做什么?”
“还不帮着谢大人将这些东西的肚子剖开。”
“难道要等他一个人慢慢劈砍过去吗?”
“是!”杜不讳连忙应声,手起刀落。
木头应声而裂,而后金铁撞击之声响起,铮然之声响彻大殿,白花花的银子从木牛流马肚子里趟了一地。
举座皆惊。
“啊呀。”凌不斩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往上看向沈太后,带着凌厉的杀意,“原来书中自有黄金屋,居然是真的。”
“只可惜,满地锦绣文章,变成满地银子了。”
他笑着捡起一块银子掂了掂分量。
“这、这是……”沈羡之已经变了脸色,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惊慌抬头,“不可能!我明明装的是文章,怎么可能是……”
“杜不讳。”沈寒之又一次开口。
杜不讳哆嗦了一下,不明白这种状况怎么会把他牵扯其中,但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跪了下去。
“王爷!此事小人不知……”
“这些东西是沈羡之亲自护送进宫中的。”沈寒之盯着他,“送进来之后,我便让你看着。”
“可有人靠近过?”
“绝无!”杜不讳连忙抱拳,“小人以性命担保,这些东西就摆在大殿之外,从来没有人碰过!”
“是他!”沈羡之忽然指着他大喊,“是他监守自盗!”
“我还说摄政王怎么如此好心,替我看管这些奇物,定是你要栽赃陷害……”
“哎。”凌不斩摆了摆手,“别急啊,沈公子,寿宴给太后送些银子,虽然俗气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大罪,也算不上栽赃陷害吧?”
“就是啊。”梅大人跟着附和,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都坐下、都坐下好好说。”
他说话间,外头跑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太监,一个踉跄被门槛绊了一跤,几乎是滚进了大殿。
“怎么如此慌张?”沈太后冷着脸斥责,“没规矩的东西,拉下去!”
“陛下!”小太监连忙尖声呼唤,“侍卫统领来报,裴大人、状元郎裴玉裴大人,回来了!”
小皇帝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表情惊喜:“太好了!”
“这才是母后今日最好的贺礼!”
“他如何脱困的?快将他请进来!”
侍卫统领早有准备,立刻将裴玉领进了大殿。
裴玉又换上了那身风尘仆仆的江湖侠客装扮,一看就是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
小皇帝从座位上迎下来,张开双手呼唤:“裴卿!”
裴玉当即跪下:“臣丢失官银罪该万死,还请陛下……”
“是该死。”沈寒之凉飕飕地插了句话进去,小皇帝跑到一半,露出些许不安的表情,怯生生地回头看他。
白真儿疑惑地眨眨眼,这是演的还是真的?
没有月儿帮她分析,她在这看着众大仙斗法,只觉得一头雾水。
沈寒之的目光略过小皇帝,只落在裴玉身上,问他:“官银呢?”
裴玉目光一凝,轻声说:“陛下,今日是沈太后寿宴,此事,还是稍后再谈。”
“为何?”沈寒之不依不饶,“她的寿宴年年都有,但这样的大案,可十年都未必碰上一回。”
“裴大人,孰轻孰重,你可分得清?”
裴玉视线低垂:“臣……只是觉得此事该由陛下定夺。”
“这……”小皇帝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回头看着两位,小声问,“摄政王、母后,此事……是现在谈,还是稍后再谈?”
沈寒之毫不犹豫:“自然是现在。”
沈太后笑了笑:“难为裴状元有心,还惦记着我的寿宴。”
“只是难得喜气洋洋的日子,哪里是谈大案的时候。”
“等宴席终了,你们君臣关上门,到书房里详谈吧。”
裴玉低头:“是。”
“不妥吧。”沈寒之没有松口,他看向裴玉,“官银丢失,裴大人既然没有以身殉节,那这些时日音讯全无,是去了哪里?”
裴玉回答:“自然是没有官银不敢无功而回,一路追查丢失官银去了。”
“哦?”沈寒之冷笑一声,“那追查到了王宫,太后寿宴当日……”
“本该藏着文墨的寿礼肚子里全是银子。”
他起身,轻轻踢开一块银子,“陛下不妨看看上面的字。”
“官银上头,铸造时间、拨银衙门、官银作用,可都是一清二楚的。”
“这若是送往禹州的那批官银,今日沈太后和沈公子,若不在众人面前分说清楚……”
“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3492/73492026/5633345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